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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分别指代山川河流。云辰摩挲良久,似乎想到了什么,便用剪刀一点一点地剪开线头,拆开严丝合缝的针线。“撕拉”一声轻响,披风拆开了,双面刺绣的夹层之内,赫然是一张完整的羊皮卷九州山川河流防布图王姐用这种方式交给他了她活着的时候不能带给他,便以死来放松燕宁的警惕心痛之感终于后知后觉地袭来,似乎有什么水渍滴落在那张羊皮卷之上,形成一颗豆大的晶莹的颗粒,仿若凝结了所有楚国人的鲜血。“王姐”云辰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哽咽而无力,手中还紧紧攥着那张羊皮卷。他已经无力再去分辨什么,却又分明听到了姜王后的声音在耳畔回绕。那声音像是在说:我们的血不能白流,我们不能白白牺牲,你一定要复国一定原本已经迟疑的脚步,再一次被鲜血所激励云辰眼眶猩红地把羊皮卷重新叠好,妥帖收藏起来。而那件披风,他知道最好的处理方式是烧掉,但,终究舍不得。这一夜的最后,在喧天的炮竹声中,在无数人的欢声笑语之中,在象征新年到来的钟鼓声中,他选择烧了微浓的信,就如同当年烧掉她的画像。有些时候言不由衷,有些时候事与愿违,既然人力无法改变什么,他唯有选择承受。幽兰的火光影影绰绰,次第映出了许多亲人的脸庞当最后一个字消失在烛火中时,云辰仿佛看到微浓的身影也如这封信一样脆弱,瞬间被火舌烧为灰烬。
第266章:重新开始一
新年的正月,燕军拔营返程,胜利之师浩浩荡荡,在九州的土地上划过第一道辙痕。来时只有燕军,返回时,多了微浓和连阔。聂星痕本想与微浓同乘车辇,但考虑到微浓的清誉,他没有提出来,也知这想法必然徒劳。自从姜王后死后,微浓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倒不是悲伤或自责,但她整日神思恍惚,不知是在思索什么。返程的第一日是正月初五,夜晚燕军扎营而息,聂星痕亲自到各营与将士们饮酒拜年,此刻已然微醺。明尘远扶着他回到主帐,服侍他喝了醒酒汤,才踌躇着问:“除了几个军妓之外,营里并无侍女,是否要让公主过来照顾您”聂星痕单手覆着额头,似乎思考了一会儿:“不必了,我自己就成她今天情绪如何”“情绪还好,她中午去找军医讨要了几种伤药。”明尘远如实汇报。“伤药”聂星痕疑惑:“又没人受伤,她要伤药做什么”明尘远摇了摇头:“不知道,公主晚饭也吃得很少,若有所思的样子。”今天是返程第一天,大小事宜聂星痕都要亲自过问,根本无暇顾及微浓。经明尘远这般一说,他忽然就有些不放心了,便又起身道:“我去看看她。”明尘远欲言又止地阻拦:“也许公主已经睡了。”聂星痕瞥他一眼:“你方才还说要让她来照顾我,就不担心她睡了”明尘远被堵了一下,磕磕巴巴地道:“呃,殿下”聂星痕看穿他的心思:“怎么你怕我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明尘远不敢承认,但也没否认,唯有提醒他道:“您要注意影响,这毕竟是在军营里她过来和您过去,完全是两种意义”微浓过来照顾聂星痕,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即便发生什么也是女方主动;而聂星痕夜探微浓的营帐,女方还是前兄嫂,怎么看都是落人话柄,有损摄政王殿下一世英名。聂星痕闻言简直啼笑皆非:“这么多年都等了,总不能毁在这一时半刻。”言罢迈步而出,径直去了微浓的营帐。如他所料,帐内灯火通明,微浓仍未休息。他在外头喊了一声,微浓便跑出来扶住他,蹙眉道:“你喝多了。”聂星痕也知自己一身的酒气,便刻意装出三分醉意,往她身上靠了靠:“扶我进去。”微浓也没多问,艰难地将他扶到帐内,两人在毡毯上席地而坐。她又给他倒了杯茶,才问:“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聂星痕握住茶杯一饮而尽,才道:“听说你今日神思不属,我过来看看。”“我没有神思不属,”微浓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本医书和一本国策,“我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正在翻书找答案。”聂星痕顺势望过去,只见不远处摆着两本书,都是摊开的样子。他一看书脊便知,是出自那四十二卷藏书,遂问道:“你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还需要翻看国策”微浓犹豫片刻,才说了出来:“我在想,姜王后为何要引燕军入境。原本我以为,她是想坐山观虎斗,可是燕宁交战几个月,咱们都胜了,她也一直没有派兵抗击,反而在云辰要接她去宁国时自尽。这不是很奇怪吗”聂星痕表情不变,反问她:“以你的性子,怎么开始关心政事了”“因为我亲身经历了,”微浓露出迷惑之色,“正因为经历过,才会不明白,她为何不出兵反抗宁燕混战就好比鹬蚌相争,姜国出兵就是坐收渔翁之利。可她不但不出兵,就连去宁国的机会都放弃了,选择自尽。”微浓边说边揉了揉额头:“有什么能比活着更重要我真不明白她为何要这么做。翻遍所有国策,也没有一个字能解决我的困惑。”聂星痕望着微浓的样子,忽然有些醉意上头,不禁撑着额角笑了:“书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世上没有一本书能囊括所有人的想法。国策,也不可能解决所有治国难题。”微浓闻言感到很头痛:“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你和她同是掌权者,一定能理解她的想法。”姜王后引燕军入境,后又自尽,自然是有她自己的算计。但聂星痕觉得,微浓初初对政事军事感兴趣,还是不要告诉她这些黑暗面,最好让她自己去感受。这般一想,他决定隐瞒那些负面的想法,肃然道:“姜王后身为掌权者,为了责任可以随时牺牲性命。”他指了指自己:“就好比我,为了燕国能够舍弃一切。”微浓的眼神有些异样:“你真是这么想”聂星痕摇头笑叹:“你不要把我想得太糟糕,到了这个位置,有了一定高度,人的觉悟也会随之提高。”微浓似乎明白了一些:“那姜王后不出兵抵抗,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姜国还是楚国”“是为了姜国,也是为了她自己。”聂星痕毫无保留传授心得:“她若不让燕军入境,就要看着姜国被宁国吞并,她就会成为卖国贼;换言之,她让燕军入境,引得燕宁交战,至少是保住了姜国。比起被废黜,我想她更不愿意做姜国的千古罪人,所以她宁愿让燕军入境,自己去背负骂名。”微浓听到此处,也悟出了一些道理,不禁叹道:“看来我是误会她了。”“你没有误会,的确是她私心太重,才致使姜国败落。”聂星痕安慰道:“楚瑶一生骄傲,让她去宁国寄人篱下,她宁愿选择去死。一不拖累云辰,二能保留尊严,三能获得姜人原谅。”微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还是太肤浅,把你们想得过于简单。”“你能想到这么深的问题,已经很难得了。”聂星痕忍不住赞道:“多少人当了一辈子宗室,做了一辈子的官,也未必能想明白这些。”这话在聂星痕看来是极度褒扬,因为他需要这种觉悟的妻子。而在微浓看来却不是,她忽然之间情绪低落,自嘲地笑:“我还是更愿意当一个无知的升斗小民。”“那你这辈子不可能了。”聂星痕顺势朗笑:“升斗小民能想出抗宁援姜的妙计吗若不是你出的点子,我们与宁军还在艰难对峙之中,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微浓连忙否认:“这并不是我想出的法子,是国策,国策”她边说边指了指角落的书。聂星痕看到那两本书,便想到中秋那夜两人的对话。微浓是心甘情愿把三十卷奇书给了他,也是主动提出要与云辰划清界限。这是他最乐于看到的事,而从那天开始,好运气便连绵不断地涌了过来。谁说她会克他她明明是在旺他近段时间,他和明尘远有意散播微浓是废后的消息,并将“抗宁援姜”的计策推到她头上,兼之前些日子她改良了军中伤药,后来又指点他找到藏书她的种种美名,早已在燕军之中迅速传播,如今将士们提起“废后暮氏”,无不伸出大拇指夸赞,微浓已成为了他们口中的仙女。或许不仅仅是仙女。这些日子以来,他时不时地就来找微浓,根本不避讳外人,就像今夜一样。他们会一起用饭,一起谈论三国局势,在将士们眼中,他们俨然已经出双入对。下一步,他会顺势废除那道贬斥她的旨意,再将她召回京州,大加封赏。燕人本就开化,弟娶兄嫂也没什么不能接受,更何况,微浓还担着长公主之女的名声,是他名正言顺的“表妹”。他可以把朝中所有的反对之声都压下去,他可以让所有人都赞成这桩婚事。但前提是,微浓自己得愿意。在这件事上,他仍需努力。然而微浓像是没注意聂星痕的心思,她只是怔怔瞧着那两卷摊开的藏书。她觉得很好笑,一年多前,她和原澈、云辰一齐分配藏书时,还对此一丁点都不敢兴趣。但如今,她却不由自主想要翻看这些藏书。尤其这次随燕军行进,她一路经历了行军打仗、救治伤员种种,更是体会到军中艰辛,似乎也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不是作为一个女人,一个王者的附属品,而是真真正正地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想到此处,微浓主动开口说道:“这三十卷奇书当中,有六卷医书、四卷占星之术、十卷奇门遁甲、五卷八卦推演、五卷兵器锻造之术”她顿了顿,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道:“我想过了,日子不能再这么荒废我想学医。”“学医”聂星痕闻言很诧异:“怎么从没听你提过”“我也是这几日才决定的。”微浓坦诚道:“在孔雀山上,我因缘际会救了原澈,后来到燕军大营改良伤药,也跟着军医学了不少药理,其实我自己很开心。而当姜王后死去的时候,我又觉得很无力。”微浓叹了口气:“你不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很迷茫,不知自己该做什么,也荒废了很多时日。直至最近碰了医书,我才终于有些动力了。”“你的动力是救人”聂星痕不确定地问。“是救人,也是自救”微浓眸中闪着某种莫名的光泽,近乎恳求一样看着他:“我不想继续漂泊,也不想活在过去,不想玩弄权术,更不想做你后宫的女人我只想重新开始。”
第267章:重新开始二31500票加更
“重新开始”聂星痕心头的滋味复杂难言,忍不住解释:“嫁给我,并不是让你做我后宫的女人,我们可以并肩携手。”他仿佛想了很久,才想到最后这四个字。有一刹那,微浓感动于这珍贵的心意,几乎就要住嘴不言。她的睫毛轻轻颤抖,可终究还是垂落下来,郑重其事地唤他的名字:“聂星痕,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军营里传的风风雨雨,我不是一无所知。”既然对方已经戳开了,聂星痕自问也没必要继续藏着,这样也好,先试探试探她的底线:“学医和嫁给我,二者并不冲突。你可以继续治病救人,还可以参政议政,我都不会阻止。”“但你有没有想过,我这样嫁给你算什么寻个栖身之所这对你也不公平。”她淡淡拒绝。“我并不在意,”聂星痕斟酌一瞬,到底还是没有再提从前,转而叹道,“你这次回来,其实我抱了很大的希望。”“我回来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你无处可去吗”“是因为我累了。”微浓面露倦色:“其实说白了,我之所以这么累,全是因为感情。太累了,以后我不想碰它。”“自欺欺人。”聂星痕像是在嘲笑。微浓没有反驳,只道:“我不喜欢暧昧的关系,所以我想说清楚。”听闻此言,聂星痕的酒意彻底醒了:“说清楚就不暧昧了认识你十年,我们之间只有爱,或者暧昧。不存在别的关系。”从微浓十五岁的情窦初开,到二十五岁的心灰意冷,她人生中最热烈、最愤怒、最失意的岁月,统统都是与他分享。他自问是最了解她的那个人,也一直是最爱她的那个人。“你才刚回来,这些事不要着急,我们慢慢再说。”至此,聂星痕强势地终结了这个话题,不容她再提。“可是你已经二十七了,你总不能一直不登基不立后,不要子嗣”微浓有些急躁起来,“我这是为你好”“既然是为我好,那你为何不给我最好的结果”微浓一下子被堵得无话可说,沉默片刻,才再次张口:“你记不记得钦天监的预言我会克你。”“这是借口”此话一说完,聂星痕便觉得自己冲动了,他预感到两个人即将会吵起来。看来醉酒不是什么好事,能让他这样一个冷静的人失控,为了不让事态更糟糕,他决定先离开,便面无表情地道:“我有些头疼,先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他说着转身就往帐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至于你想学医的事,我没意见。但你要保证以后不到前线。”从那天起,聂星痕来找微浓的次数渐渐少了,像是刻意避着她,不想给她机会多谈。微浓知道他生气了,转念又觉得自己太过冲动,彼此好不容易才缓和的关系,被她一夜之间弄得更糟。而且这次燕军凯旋是件大喜事,场合和时间都并不适合谈论这个伤感的话题,两人这么多年的爱恨情仇,大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