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慰朝阳》TXT全集下载_12(1 / 2)
小护士年轻的脸不悦地皱着,嘴里一直在絮絮叨叨:“三十二号床,你的家人呢?你腿不方便,老是一个人跑上跑下会容易扯到伤口的。”
沈垣原本只是无所谓地听着,他不过就是住两天院,还不至于要死要活的需要人照顾。下一秒,他的余光瞥到了杵在门口的孙覆洲,立马就起了心思。
他冲护士努了努嘴,示意孙覆洲:“喏,这不来了?”
小护士向立在不远处的男人投去目光,并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没想到后者心虚地躲开了视线。她这才瘪瘪嘴:“真是的,你都住了半天院,警察都来了,你男朋友居然才过来。”
孙覆洲迅速弹了起来,疾走了两步:“我不是......”
沈垣点点头,无怨无悔地说:“你说的对,但我不怪他。”
小护士的眼眶都要湿了,吸着鼻子给他拍手背找血管的位置:“也不知道你图什么。”
孙覆洲算是见识了,这男人的又一副新面孔。
他提着粥迈步过去,虔诚地抓住他的手:“对不起,你也知道,我老婆怀孕了......”
大不了同归于尽!
扎完针,小护士一秒都没多留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带着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可能情绪要再饱满些,就能瞪着他俩吐两口口水。
孙覆洲嫌弃地甩开他的手:“安全气囊把你脑子闷没了?”
沈垣微笑着摇头:“借你吉言,我还正常。”
孙覆洲认命地叹了口气,把三碗粥在他面前一字排开,一个一个地揭开碗盖,香气四溢。然后拉过一旁的凳子在床边坐下,动了动嘴唇,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说了三个字。
沈垣一心放在面前的三碗热腾腾的粥上,倒没注意他说的什么:“你说什么?”
孙覆洲脸憋得有些红,舔了舔嘴唇,放大了声音:“我说,对不起!”
沈垣提了提嘴角,眉梢还未动。多难得啊!
孙覆洲又把抱了一路的锦旗丢给他:“看了再一块笑。”
酒红色的绒面锦旗,坠着金黄的流苏,走线制作得有些粗糙,线头都争先恐后地伸着。沈垣手腕一抖,锦旗展了开来,八个大字,熠熠生辉——光明天使,爱的奉献。
据那个民警的说法是,定做锦旗的店当天没法出货,只能从现成的里面挑一个,于是他就独具慧眼地相中了这一幅。这也就是沈垣,换别人,他都送不出手。
沈垣拎着锦旗,望了他一眼,孙覆洲也回望,俩人大眼瞪小眼,末了,孙覆洲先破功,捂着肚子笑了起来,甚至抖着肩膀弯下了腰,笑声都隐在胸腔里。他伏在沈垣的病床上。
很快,这笑像是会传染,沈垣也憋不住,忍俊不禁。
两人跟俩没长大的小孩似的,就因为一个物件儿就能对着大笑半晌。
孙覆洲一遍抹着眼泪,一遍从他手里拿过锦旗:“沈天使,我给您挂起来。”
鲜艳的一抹酒红色在素色的病房里格外亮眼,隔壁床的大爷瞧见了,还中气十足地给沈垣竖了一个大拇哥儿。
沈垣叹了口气:“得,你就是来消遣我的。”
孙覆洲嚷嚷着反驳道:“我是来感谢你的,你看,三份粥,荤的素的,甜的咸的,你想喝什么喝什么,我不贴心?”
“也好,要换做你,这小桌子怕是摆不满。”沈垣啜了一口红枣枸杞粥,咂了咂嘴,“什么红枣要去皮,虾米要去头......”
孙覆洲顺着他的接着说:“不要砂糖要冰糖,皮蛋要皮不要黄......”
沈垣哑然失笑:“真是幸好。”
孙覆洲这次没笑了,而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揣在口袋里手不断着摩挲着玉坠温润的表面,他张了张嘴,但下一秒,沈垣看了过来,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沈垣随口一问:“怎么了?”
孙覆洲心里却咯噔了一下,接着便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心想算了,下次还一个别的抵了吧。
连着两天,每到饭点儿,孙覆洲都准时带着饭菜在医院报道,为了自己那点愧疚尽心尽力,而负责沈垣的小护士每天都会送他俩一个嫌恶的眼神。
孙覆洲虽然不爽,但每到他气极的时刻,都安慰自己别生气、不能生气,这是他欠沈垣的,早还早超生。
所以这边的沈垣,每天都安安生生地躺在医院过悠闲日子,孙覆洲却是专案组和医院两头跑。缉毒队分派来的俩组员很快就来报道了,一个叫乔当仁,一个叫乔不让,是对双胞胎,头一次见他俩时,孙覆洲刚结束完每日两头跑,晕头转向之余看见这俩,差点以为是自己眼睛重影了。
“孙副。”因为专案组在市局刑侦队的办公区办公,乔家俩兄弟也跟着队员们叫孙副,私下还会跟着喊两声孙大爷,“邱云先前找出来的那个酒吧,我的线人说里面的确有抽白面儿的。”
孙覆洲又在回看案件里那些监控录像,听了他的话,不甚在意,视线都没从屏幕上离开一秒:“什么线人,靠谱吗?”
乔当仁拍着胸脯保证:“靠谱,我们以前抓人,把他们往门口一带,抽没抽一眼就能看出来,一逮一个准。”
这种守株待兔的抓捕手段也不稀奇。孙覆洲盯了一个钟的视频了,眼睛正酸着,便关了视频起身,念了一边那个酒吧的名字:“缘来是酒……行吧,咱们今天早点下班,摸过去看看。”
就在他俩换了身便服,打算提前摸入敌方阵营时,邱云不知道从哪冲了出来,喘着粗气,一脸惫态,但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依旧炯炯有神。
她兴奋地嚷嚷着:“我查到那个小孩说的华哥了,是一个叫缘来是酒的酒吧老板!”
第26章 卷贰.新绿(六)
北聊区在早些时候,是各大工业制造厂的聚集地,因为背靠荒地的地理优势,早年没少干偷排偷放的破事儿。
把时间往前推十年,在环境局还没下令大力整改前,冬季西北风一吹,整个城市就跟被蒙住了双眼与口鼻一样。
直到污染排放把控严格了,这些工厂才渐渐作罢。再后来,因为新工业的崛起,这些工厂接二连三地关停,违规排放总算退出了舞台,但已经留下的污染却没法在一夜之间抹消干净,环境比不上其他市区。
以至于在樰城,多数人都不愿意在北聊区定居,那些挨着荒地的厂区,也逐渐被这座城市遗忘。
不过遗忘也有遗忘的好处,北聊区的房价相较其他地方比起来低了一截,那些废弃厂房也常被改建成群居大通铺租赁给穷人。一来二去,这儿也就成了多数外来者的第一站,有着很强的包容性与人口流动性。
与与西水区的新发展新环境相比,这儿就是真正的乱了——老街道的纵横交错,邻里三天一大闹两天一小吵的纠纷,原住民自以为是的优越感,每天都上演着鸡飞狗跳。
稍微像样一点的地方,就是区中心位置有个宽阔的广场,聚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商户。孙覆洲等人要找的酒吧也藏在其中一隅。
乔当仁把车在广场边一停,一下地就能看到背后有条步行街,招牌应该是这条步行街建成时安的,已经有了锈迹,乳白的底板漂出了橙黄的色晕,缠绕在招牌上的串灯也旧得像杂乱的蜘蛛网。
步行街不常长,两边林立的商户都想方设法地把招牌往显眼的地方挂,恨不得一个个伸到路中间。在一排排或招摇或简朴的招牌里,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目标。
缘来是酒的招牌被制成了赛博朋克风格的灯牌,中字下还很有设计的标了拼音。
步行街上的人不少,近下班时间,灶台生火,烟火气就散出来了。
三人都换了自己最普通的便服,孙覆洲还特意捯饬了一下造型,毕竟带着姑娘喝酒,过于邋遢就违和了。
现在只是傍晚,酒吧里的人还少,或许等天再黑一些,店里就能陆续坐满了。
三个人进到店中第一件事就是环顾了一圈,不仅是打量环境,更是在找华哥的踪迹。但很可惜,他们没那么幸运,店里除了服务员就是调酒师,全是年轻的小伙小姑娘。
离门口最近的一个女服务员向他们走来:“您好,一共几位?”
孙覆洲和乔当仁两位做作的男性瞧都没瞧她一眼,只有邱云笑嘻嘻地冲她伸出了三个手指。
女服务员是有专业素养的,态度良好地把他们带到一个临近吧台的座位,昏暗的灯光勉强照亮脚下。唯一看的清的地方就是吧台,调酒师还在炫技,调酒杯被他抛得叮当作响。
孙覆洲冲他吹了个清亮的口哨,当作捧场。
三人落了座以后随意点了些酒水小吃,玩了两圈酒桌游戏,便算成功融入了进来。
·
医院病房,小护士下午没瞧见送饭的孙覆洲,以为这个有妇之夫去照顾妻子去了,不由得丢个沈垣一个复杂的眼神。
沈垣靠在病床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尚且明亮的天空。树枝斜斜地从旁伸出来,风一吹,枝头就荡了荡。
小护士的眼神他不是没有察觉,他倒无所谓,反而是孙覆洲这几天受的白眼,可比他多多了。说回这个误会,沈垣的初心不过是为了逗他,不想让他觉得有负担,免得见了面还闹别扭。
只是没想到这人会这么配合他。心甘情愿地在泥巴里滚了一圈就算了,还任劳任怨地给他送三餐。
到底是把人情分得太清了。
沈垣手背忽地凉了一下,尖锐地刺痛很快就传到大脑,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小护士收起工具:“等你打完针点医院餐吃吧,我都跟你说了,你男朋友每天带的大鱼大肉不适合你伤口恢复,你倒是记得提醒他啊,好不容易才退了烧,今天又发热了。”
沈垣轻轻地点头,双眼微阖。
小护士前脚刚走,后脚两个人影就站到了病房门口,目光在病房里寻找,最后还是沈垣有感应地抬起头,叫了他们一声。
有孙覆洲的存在,刘承凛倒没怎么和沈垣打过交道,后来接二连三的出事,他才把当初那个英俊商人的形象抹掉,并给他打上了一个问号。
刘承凛目不斜视地走到沈垣窗前,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尾巴。肖正从他身后走出来,将床头的椅子搬到床尾,板着脸,和刘承凛如出一辙的神情。
刘承凛从看见他后就一直盯着他:“方便聊聊吗?”
玻璃瓶里的药还在一点一点的,沿着细长的乳胶管流进沈垣的身体里,药水在融进血液后依然很凉。他两只手都叠在身前,对他们的到来表现得十分平静。
沈垣说:“当然。”
刘承凛和肖正并排坐在病床一侧,一下子就把狭窄的空间占满了。刘承凛将慰问用的果篮置在床头,却看到孙覆洲中午带饭用的饭盒,敞着盖子,已经洗刷干净。
刘承凛没有一上来就直奔主题,而是关切地问:“你的伤还好吗?”
沈垣低头看了一眼双手:“没什么大事,休息休息就好了。”
刘承凛说:“第一次去会所时,我还以为你们的关系很差。”
沈垣回忆了一下,最开始的几次见面,好像的确相处得不怎么愉快,明明他的态度那么好。
他做出苦闷的表情:“现在关系也不怎么好,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看不惯我。”
刘承凛了解孙覆洲的脾性,表示理解:“他从小被惯坏了,以前心高气傲,后来大了一点就变成了小心眼,沈老板是不是惹过他?”
“不会吧。”说这话时,沈垣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虚。
刘承凛若有所思,也得不出结论:“不过他被你一连救了两次,之后应该会收敛一点了,他这个人分得太清。”
沈垣点点头,表示同意。
刘承凛正襟危坐,总算切入了正题:“刚好,趁他不在,我想和你确认一些事。”
“你说。”沈垣冲他摊开双手,这动作牵动了药瓶,发出了细微的碰撞声,难免引人注意。
刘承凛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看向身旁的肖正:“我的警员说,在之前的碎尸案中,你提供了一份隐藏监控,对我们破案很有帮助,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看过这份监控呢?”
沈垣将被子往胸前拉了一段:“视频都是三个小时一个单位自动下载在后台的,我没那么多时间全看,。”
肖正突然插嘴:“你为什么会在树干上安装一个监控?”
换做其他上司,大概会很不喜欢这种打断别人说话的下属,不过在场的是刘承凛,他不在意这些,他也公平地觉得,每个人都有发言的权力。
沈垣看向他:“刚开业那会儿,有些员工会在上班时间跑到宿舍跟会所的死角里躲着抽烟或者偷懒,后来有人举报这事,我就安了摄像头。”
肖正的脚趾在鞋里使劲卷了一下,沈垣的说法和孙覆洲的一样。
刘承凛接过话音,继续说:“多亏了你,拍到了王龙海与黄小山接触的证据,甚至连他抛尸画面也被拍了下来。”
沈垣闭紧了嘴,唇纹深了几分,又蓦地松了,像是为了求证这件事真实性,于是问道:“真的吗?”
刘承凛打量着他的表情,反应不大,但的确是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当然是真的。”
沈垣问:“我......可以把那段视频给我看看吗?”
刘承凛没有反对,本来他今天的目的就是来询问这个视频:“可以。”
肖正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抓出办公用的电脑,视频已经提前下载了,点开就是那个片段。
因为距离过近,画面不全,只有下半身。
沈垣来来回回重复了几遍,就在其他两人对他的行为纳闷的时候,他忽然按下了暂停:“他不是王龙海。”
刘承凛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为什么这么说?”
沈垣将电脑转向他们:“他中途换了手,动作太小了,乍一看我都没注意。”
视频上的人用左手拉着行李箱,在丢完行李箱以后,右手的塑料袋顺势换到了左手,才被扔进垃圾桶里。因为那人的站姿有些背对着,手部的动作很容易就被挡了个七七八八,加上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仅仅在视频中占据了几秒而已。
沈垣会注意到,完全是因为那个塑料袋不自然地在空中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