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慰朝阳》TXT全集下载_11(1 / 2)
虽然惊讶于这男人送个药措辞都这么“随便”,沈垣还是秉承着这是人家的一番心意而收下了:“孙队真细心,感觉我要是不好好帮忙,都对不起孙队花的药钱。”
塑料袋里的药有好几种,也不知道是不是每样都买了,从内服到外敷,样样齐全。
哈,这个死傲娇。
第23章 卷贰.新绿(三)
拳馆的教练在上午或下午会有课程,于是孙覆洲刚在沈垣办公室坐下,没一会外面就有一阵嘻嘻哈哈的小骚乱响了起来。
小孩儿的声音脆得跟银铃似的,跑跑跳跳、打打闹闹地冲进拳馆。
孙覆洲忽然感慨了一句:“年轻真好。”
沈垣不明所以地轻轻笑了一声,撑着腿站起身:“坐会儿,我去给你倒点水。”
他开门和关门的动作都很轻,不是刻意,而是习惯性地控制手部动作。
沈垣一路走到前台,平头青年正刷着剧,他径直打开柜门走了进去,在饮水机前站定,四下看了看:“阿平,店里有一次性杯子吗?”
阿平从电视剧里抬起头,手里正抱着保温杯喝水,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只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前台的柜子。
沈垣看懂了他的意思,步子挪了过来,在柜子里翻了翻,里面塞满了杂七杂八的杂物,不过纸杯倒是容易找。他刚将纸杯捡出来,又觉得矿泉水过于随便,便转了转脑袋寻找目标,很快,他就锁定了阿平的保温杯。
沈垣指了指他的杯子里的澄黄色的液体,上面还飘着几颗枸杞,十分眼熟:“你这泡的什么?”
阿平晃了晃杯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递给他。
然后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这是枸杞菊花茶,嗯……听说啊——我是听说,可以补肾。”
沈垣摸着下巴,眨了眨眼,嘴角忍不住上扬。
等沈垣端着一烧水壶的枸杞菊花茶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孙覆洲正趴在窗户上看得出神。
“看什么呢?”沈垣将水壶放在桌上,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拆了纸杯倒了茶。
孙覆洲回神,看见本来透亮的玻璃上,不知什么时候留了两个自己的爪印,立马做贼似地拿袖子擦了擦,转身回沙发上落了坐:“没什么,那边院子里有几个高中生在打球——这才应该是青少年的娱乐活动啊。”
沈垣没说话,将倒好的茶移到他面前。
孙覆洲瞅着这茶,眼睛都快成对眼儿了,忽然指着大叫:“你抄袭我!”
孙覆洲的话让沈垣险些没呛着,他俩大眼瞪小眼,表情格外精彩:“孙队,我没想到你还挺……童心未泯。”
他算是看出来,虽说孙覆洲在年龄上已经是一老男人了,但偶尔的习惯还是带着一种稚气,哪怕七老八十了,估计还是个老小孩。
孙覆洲放下坐到哪儿翘到哪儿的二郎腿,抿了一口茶——菊花味儿太浓。
侃闲话的时间到此为止,孙覆洲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扯出一张诺大的地图,上面他已经做了许多笔记,圈圈点点了不少地方。
沈垣凑了过来,从地名上看,应该是北聊区的地图。
孙覆洲指了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心里的疑惑脱口而出:“警方在这儿找到了王龙海把黄小山从会所接走的车,但我们始终没找到他把人带到哪儿杀了,你有没有什么线索能共享不?”
孙覆洲的笔迹格外的龙飞凤舞,许是练过大字儿的缘故,笔画张扬但不潦草,一笔一划都大开大合、有收有放,有人说字如其人,多多少少还是有几分准确的。
沈垣摩挲着纸杯壁,俯身在地图上圈圈点点,末了收回手:“嗯……没有。”
孙覆洲没得到答案,一下子觉得有些失望,不过这股情绪才上心头,他就顿住了,而且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他竟不知不觉地将沈垣当成查案的依赖。
孙覆洲摸了摸鼻子掩饰住内心的小惶恐:“不好意思,把你想得太万能了,倒显得我们警察有点……无能。”
沈垣诧异地直起身,怕是没想到这人这么敏感。
他将话题岔开:“你还一直没和琴琴聊过吧,她是王龙海唯一的亲属,从她身上说不定会有线索呢?”
孙覆洲没抬头看身前的人,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像是同意了他的说法。
“那走吧。”
沈垣绕过他,走向大门。
孙覆洲半天才反应过来,张皇地跟上:“现在就去?”
他并没有得到回应,沈垣只留了个欣长的背影给他。
自从王龙海自杀以后,王琴琴就从那个山沟沟的小房子里搬了出来,她爸被沈垣安置在一家疗养院,她则住到樰城第一中学附近的一间一居室出租屋里,并在开年的第一个学期转入第一中学继续念书。
中学周围的小区很多,人多就热闹,许多年轻学生一放假便撒着丫子在街上晃荡,王琴琴住的出租屋就在其中一个小区里,孙覆洲和沈垣驱车到达小区时,王琴琴正挽着一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从出租屋里出来。
上次在市局时,孙覆洲对王琴琴的印象只是一个瘦小胆怯的小姑娘,穿着褪色发旧的衣服,头发也毛毛躁躁,脸颊上有淡淡的高原红,见生人时的眼神满是羞怯与畏惧。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次见面,他觉得这姑娘好像高了一些,白了一些。
大约是新衣服衬得吧。
孙覆洲没有多想,和沈垣一起走上前远远地打了个招呼。
王琴琴挽着的是个漂亮姑娘,最先注意到他们这俩颇有颜值的成年男人。她立马就抬手指着两个陌生人,向自己好友投了个询问的眼神,王琴琴也看了过来,然后冲朋友抱歉地笑了笑,挽着人家的手臂也慢慢滑了下来。
她低头在姑娘耳边解释了一句,那漂亮姑娘便点点头离开了。
沈垣虽然资助了王琴琴,不过也就是给些钱维持吃住,对于小女生的生活与教育,他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更别说人家小姑娘交了什么朋友这类隐私了。
“沈哥哥怎么来了?”王琴琴先迎着沈垣乖巧地问好,然后才又转向孙覆洲,“警察叔叔好。”
小女生笑得又甜又乖,却气得孙覆洲天灵盖都要掀了掀,他和沈垣好像也就差两岁,怎么他就叔叔,到人家沈垣那就是哥哥了?
沈垣感受到了身边人的无名火,掩着唇咳了两声,眉眼微微弯:“琴琴,孙叔叔来找你聊聊你哥哥的事儿。”
王琴琴头一次见沈垣这么可亲,一时呆了呆就顺口应了,反应过来后,蓦地想后起自己家里有些乱,于是打算提议换个地方。
沈垣比她先一步开口:“换个地方说吧,女生的房间我们就别进去了。”
孙覆洲表示没有异议。
王琴琴站出来小声说:“就去我兼职的奶茶店吧,可以给你们优惠。”
趁寒假王琴琴出来打工兼职的事沈垣也是知情的,介于她未成年的身份,沈垣还帮忙找了朋友,称是自家妹妹出来赚个零花钱。那家奶茶店就在中学对面,装修很有法国街头的调调,店内容量大,价格便宜,附近的学生都爱往这儿跑。
前两天过年,王琴琴顶了几天全班看店,眼下年一过,店长就宽了一天假,没想到又来了。
“你们喝什么?”王琴琴熟络地往柜台里钻。
孙覆洲本来想说不爱喝这些小孩儿玩意,沈垣却已经自作主张付了三杯热牛奶的钱。
三人找了个角落的双人座挤了挤。
纯白的牛奶冒着热腾腾的气,孙覆洲捂住杯壁暖手,打算先随意客套了两句:“你爸爸身体怎么样了?你学业顾得上吗?”
这种充满了居委会大妈氏关爱的语气,让王琴琴有些不适应地扭开脸:“叔叔,你想问啥就直说吧。”
沈垣在一旁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好吧。”孙覆洲瞪了他一眼,然后尴尬地笑了笑,“之前我们的人接触过你哥的亲戚朋友,都说你哥跟你感情挺不错的,是这样吗?”
王琴琴默然地点点头,王龙海对她很好,因为她会读书,长大了是全家人的出路,是走出农村的希望,这是她唯一的价值。
孙覆洲习惯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她:“你们最近一次接触是什么时候?”
王琴琴局促地低下头:“年前吧,讨债的上门之前,他接我来市里玩了一天,带我看了两个重点高中的位置,有一个离他工作的地方很近,打算我考上了,就在那儿租房子。”
奶茶店门前不断有人进出,推拉式的木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开合声,年轻的学生从他们身边路过,王琴琴低下头,正巧看到干净的地面留被下了一趟浅浅的鞋印,路过的是个小姑娘,漂亮的坡跟小皮鞋擦得锃亮。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有些难过。
“樰城的两个重高一个在北聊区,一个在华南区。”孙覆洲自言自语了一句,下一句话是对着沈垣说的,“你们那儿附近好像没高中吧?”
沈垣将柔软的餐巾纸叠成了一朵白花儿,像极了西餐厅里精致的餐布,小白花摆在牛奶杯的杯托上:“没有,那边是商圈,哪来的高中。”
王龙海在沈垣的会所工作这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相反还闹得有点......人尽皆知,虽然大人们不说,王琴琴却自己猜了个七七八八,自己的哥哥可能同时在打几份工。
王琴琴收着下巴,坐姿有些习惯性地含胸驼背,目光不停地在两人之间徘徊:“我们那次去的是樰城二高,应该就在你们说的北聊区吧。”
孙覆洲追问上来:“他带你去了他工作的地方吗?或者记不记得接触了什么人?”
王琴琴先是摇了摇头,安静了几秒又犹豫道:“他一整天都跟我在一块,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左右,他接了个电话后说去上班,本来第二天还要去买点年货回去的,也因为这个事耽误了。”
孙覆洲问:“还记得是几号吗?”
王琴琴在心里默算了一遍日期,她记性一向不错:“是我哥杀人的前一个星期,我期末成绩刚出来的那天,十六号。”
她神情平淡,倒不像个杀人犯的家属。
沈垣在一旁说:“应该不是去会所,他为了陪妹妹提前申请了一天年假。”
要请假肯定是都请了,况且他们第二天还有其他计划,那只能是有人突然找他了。
孙覆洲翻出手机给邱云发去了一条消息,让她把王龙海的通讯录再彻底地查一查,尤其是那些不明地址的黑号和可能漏掉的被删除数据。
有关王龙海的工作和生活,作为一个经常见不着面的妹妹,其实知之甚少,而且根据他爱护王琴琴的心思来说,大抵也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妹妹知道自己吸毒并负债的事,所以他把自己的秘密藏得好好的,连亲妹妹相处了一天都没发现异样。
他们在奶茶店呆的这会儿功夫,外面的雨已经渐小了,只剩细细密密的雨丝儿飘飘摇摇,原本乌压压的天空这时变得明亮了一些,有种要拨云见日的趋势。
奶茶店里响着悠悠扬扬地轻音乐,还有学生讲悄悄话的声音参杂在里面,内容不外乎谁谁谁的八卦,哪哪哪的新品。
“都十二点了,你们饿不饿,叔叔请你们吃午饭。”孙覆洲将王琴琴给的一些信息,在备忘录里整理下来后,余光瞟到墙上的挂钟,加上店里有人带了小吃进来,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摸着肚子,却看沈垣无动于衷地坐着:“怎么样,沈哥哥,赏个脸吧。”
小心眼的孙覆洲还对王琴琴那声区别明显的哥哥和叔叔耿耿于怀,非要占个口头上的便宜。
沈垣垂着头,猛地收拢五指,将手里把玩的白花瞬间就被捏成了一团扭曲的不明物。
就在孙覆洲以为捉弄到他的时候,沈垣下巴微抬,手肘撑在扶手上,上半身慵懒地斜靠。
他笑容可掬地应道:“那就谢谢……孙、叔、叔了。”
第24章 卷贰.新绿(四)
因为外面还下着影响不大的毛毛雨,于是三个人选择就近在隔壁一家土菜馆解决了午饭。
小店油烟大,但菜做得都很地道。
孙覆洲平时看着懒散,但实际上讲究,虽然这些讲究都被他放到了各种小细节上,这样看起来就很事儿了。
譬如——
“老板娘,你们这炒菜放什么油……哦哦,能放猪油炒吗,香一点。”
“老板娘,你们有一次性碗筷吗,收钱也没关系。”
“老板娘,菜里放的姜切成大片啊,我不吃,不过没内味儿也不行。”
孙覆洲一会儿就伸着脖子嘱咐一句,只差站到厨房里现场指导了。沈垣将倒好的白开水挪到他们面前。
孙覆洲头都没抬,飞快地说:“谢谢沈哥哥。”
沈垣拿壶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紧了紧咬肌,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心眼儿这么小?
一顿饭下来,孙覆洲除了有事没事报复性地喊两句沈哥哥,相处倒也算安生和睦。饭后,沈垣先行离开,拿着钥匙去把停在小区里的车开过来。
吃饱喝足的孙覆洲闲在座位上剔牙,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到了对座的王琴琴身上。
小姑娘比她哥漂亮多了,就是体态不怎么好,有些畏手畏脚,这一点当初在市局格外明显,如今再看却改善了一些。
孙覆洲咬着牙签说:“我上次让沈垣替我给了红包,你收到了吗?那小子没私吞了吧?”
王琴琴连连摇头:“红包我收到了,沈哥哥给了我一张卡,帮我存进去了。”
末了还不忘加一句谢谢孙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