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带季候风》TXT全集下载_15(1 / 2)
柳思凝九点左右开车来了一趟,送来两箱海鲜,海鲜是托客户从南方买的,个头大且新鲜。
她问韩沉西:“你留在这儿,缺席爷爷那边的年夜饭?”
韩沉西喝着豆浆,啧啧嘴:“爷爷没有姥爷亲,我不愿跟他吃饭。”
柳思凝瘪嘴:“怪不得他不怎么待见你。”
她还有事忙,又跟柳泊涟说两句话,便走了。
没一会儿,范胡打来电话,说和小柳到镇街口,带了不少年货,让韩沉西来接。
韩沉西不乐意动,让他自己想办法扛过来。
范胡一句“那只能委屈小柳帮忙搬了”,迫使“护妹心切”的模范哥哥挪了大驾。
厂房位置偏,韩沉西出来,沿着一条柏油路走了很长的距离,路两旁是田地,没化净的雪覆堆在绿油油的麦苗上。
翠花被韩沉西教训一顿后老实不少,亦步亦趋跟在韩沉西腿边,他们安静地走到路尽头,这边农田的一角,是一块较大的坟地,来回有人祭拜过世亲人,烧纸钱的灰烟呛鼻。
韩沉西屏着呼吸,步伐加快,原本是想赶紧走过这段路。
翠花却突然越过田埂,脸冲着一个坟头的方向呜了声。
韩沉西打个响指,唤它跟上,翠花没动,抻抻狗头,又呜了声。
韩沉西狐疑,顺着它远望的方向看去,坟头前站着一个姑娘,虽背对着他,韩沉西还是一眼认出那姑娘是弋羊。
她的背影他可是盯着看了一个学期,熟悉的不行。
脑子里蹦出一句诗,“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辗转来回,在这遇上了。
韩沉西不可控制的笑了下。
他没去打扰弋羊,站在路边等着。
约莫又有半个小时,弋羊转过身,沿着一边的田埂出了田地走上柏油路。
她走路微微埋着头,视线下放,心事重重的样子,并没有留意到韩沉西。
“羊姐。”韩沉西主动截住她。
弋羊闻声猛地抬头,韩沉西看到她眼睛和鼻尖通红,“你...”他喉结一滚,把到嘴边的话咽了。
弋羊瞬间敛去难过的神色,平常语气打招呼说,“你怎么在这儿?”
韩沉西:“来姥爷家过年。”
弋羊恍悟。
韩沉西手指向坟头的方向,问:“你这是给.....”
“姥姥。”弋羊知道他想问什么。
“哦。”韩沉西点点头。
突然无话,弋羊脸埋进围巾,看着蹲在两人中间摇头摆尾的翠花。
韩沉西咀嚼半响,率先打破沉默,“准备回家吗?”
弋羊嗯了声,“你呢?”
“我...”韩沉西脑筋一转,他虽然不知道弋羊家在哪儿,但大致记起他脚受伤那天,弋羊出现的方向,五天时间他已经摸清了那边有什么商铺,他有心同路,便撒谎说:“我去趟超市。”
熟料,弋羊说:“我也要去一趟。”
竟然误打误撞碰对了,韩沉西心下一喜,“那一起走吧。”
“好。”
翠花前头领路,两人并肩而行,步伐渐渐一致。
韩沉西和弋羊闲聊,“最近...在家干嘛呢?”
“写寒假作业。”
典型的学霸式回答。
“你呢?”弋羊不擅长聊天,只能就着韩沉西的询问,反问过去。
“玩!”
典型的学渣式回答。
一对比反差太强烈,韩沉西乐了,他轻轻一笑,弋羊也抿了唇角。
到超市,韩沉西随便拿了支口香糖,弋羊到五金区挑了个螺口电灯泡。
结过账,韩沉西问:“灯泡坏了?”
弋羊点头。
“你来换吗?”韩沉西直觉敏锐。
“嗯。”
韩沉西主动提说:“要我帮忙吗?”
“不用。”弋羊先是一口回绝,呆了一下,又瞄韩沉西一眼。
韩沉西察觉她后面还有话,“你说......”
弋羊张张嘴,仿佛有些为难,稍微犹豫片刻,才开口:“有个东西想让你帮我搬一下。”
“可以。”韩沉西立马答应。
弋羊带他回了家,严格说,羊军国的家。
而要搬的东西是一把人形木梯,需从杂物间搬到门廊,门廊下的灯泡钨丝燃断了。
木梯材料实,重量大,韩沉西一个男生搬就非常吃力,也难怪弋羊会开口求人。
梯子竖到灯罩下,韩沉西望了眼高度,说:“我来换吧。”
他没等弋羊同意,擅自从弋羊手中抽走新的灯泡,自顾爬了上去。
换灯泡的操作十分简单,对着接口旋紧即可,所以很快换好,他跳着从梯子上蹦了下来。
弋羊下意识扶住他的胳膊,等他站稳,说:“谢谢。”
“举手之劳。”
韩沉西环顾院子一圈,见家里正屋门锁紧闭,不像有人住,更没烟火气,春联还是旧的,他讶异地问:“你一个人在家啊?”
“嗯。”弋羊按开廊灯的开关,灯亮了,她又按灭。
韩沉西:“你舅舅呢?”
弋羊:“在县城。”
“不回来过年吗?”
“不回。”
不是羊军国不愿意回,是徐春丽嚷着非要在县里过年,嫌家里冷。
韩沉西攒眉:“那你年夜饭怎么吃?”
弋羊避而不答,转移话题说:“还得麻烦你再把梯子搬到杂物间。”
韩沉西照做。
弋羊再一次说了“谢谢”,这次韩沉西从她的口气里听出了送客的意思。
韩沉西不好再追着问什么,两人道了别,他就走了,直接回厂房。
全然忘记了范胡和柳丁还在街口等他这茬事。
最后,范胡和柳丁实在冻得受不了了,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艰难跋涉过来。
一进门,范胡控诉韩沉西铁石心肠,有难不帮。
韩沉西没理他。
范胡捧着礼品,又去向柳泊涟讨巧卖乖。
“姥爷,听说你爱吃豫兴坊的酱板鸭,我昨天排了好久的队,给你买了两只。”
柳泊涟在厨房忙活年夜饭,他说:“来就来,干嘛破费。”
“孝敬您的,我愿意花钱。”范胡哄老人一套一套的,“还有兴盛德的花生米,平常可以下酒吃。”
“想的挺周全。”柳泊涟笑的合不拢嘴。
而一旁的韩沉西倚着厨房门框,面色阴沉。
柳丁端了杯热水暖手,端详韩沉西片刻,走过来说:“哥,你心情不好啊?”
韩沉西手掏兜,说:“有点。”
“为啥?”
“不知道。”
“哦。”
柳丁怕被波及,选择躲开,她去找柳泊涟,说:“爷爷,我来给你打下手。”
范胡也说:“我能给您干点啥?”
“一个洗菜,一个洗盘子。” 柳泊涟想想,又给韩沉西布置任务,“韩沉西,你来挑虾线。”
叫了两遍,韩沉西才蠕动了一下。
柳泊涟瞧他闷闷不乐,骂他:“大过年的,你甩脸给谁看呢。”
韩沉西怕扫老人的兴,忙否认说:“没甩脸。”
范胡:“那你给我笑一个。”
韩沉西一脚怼他屁股上,“我又不是卖笑的。”
范胡揉着屁股,看穿一切的表情,暗戳戳说:“你现在非常的暴躁!”
韩沉西:“........”
他找了根牙签,到水槽边,乖乖挑虾线,沉默了。
韩沉西气场强,他一沉默,厨房的气压瞬间低了。
都不再说话,默默做手里的事情。
柳泊涟切葱段,刀碰案板的当当声分外有节奏,等他把整根葱切完,韩沉西突然喊他,说:“姥爷,晚上,多加双筷子。”
第39章
六点不到, 天已全然黑了,远处频频传来鞭炮声。
弋羊坐在书桌前,把房间所有的灯打开, 室内静的像海底沉船, 她一个人呆着,特别能感到暗夜浓重。
手里的书很长时间没有翻页,手边的便利贴纸上, 黑笔工整的写着两个字——“忍耐”。
阖家欢乐的节日氛围里, 唯独这一隅角落的时间是停滞的。
家门被拍响, 弋羊恍惚须臾, 听真切了, 才起身开门。
看到来者是韩沉西,一脸迷茫。
韩沉西疾步赶来的, 气有些喘, 他问的很直白:“羊姐,吃饭了没?”
弋羊轻轻摇头:“还没。”
“那就好。”韩沉西咧嘴笑了,他挺直脊背, 站得端正些,用颇为正式的姿态说:“邀请你去我姥爷家吃年夜饭,赏个脸。”
“啊?!”这个邀请怎么听怎么有些无厘头, 弋羊受到惊吓。
韩沉西却很自然:“啊什么, 吃顿饭而已, 添双筷子那么简单。”
“不是。”弋羊眨眨眼,想解释说,你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吃年夜饭,叫上一个外人是什么意思,多尴尬啊!
韩沉西仿佛猜透她的心思, 抢先开口打消她的顾虑,“没有外人的,我姥爷和小柳你一早见过,范胡爸妈除夕值班,他也是来蹭吃蹭喝的,剩下一个我,咱俩够熟悉了吧。”
弋羊:“......”
“走啦!”韩沉西扬扬下巴,言笑晏晏的模样。
弋羊一时之间还是很难消化这个信息,左想右想觉得不妥当,不管柳丁还是姥爷,于她而言,都没有相处到共进晚餐的关系,她后退一步,婉拒说:“谢谢你,我就不去了,你们吃的开心。”
韩沉西眼里,弋羊像只带壳的动物,不容易敞开心扉融入人群,今天又是这样一个团圆的节日,朋友家人这些字眼让她变得更加敏感。
他也老早习惯弋羊对他的拒绝,细想来,从第一句话“不要同桌”开始,已经奠定了两人的相处模式。
韩沉西没放弃,好言相邀不成,他索性直接上手,一把攥住弋羊一侧的肩膀,将人拖出门,嘴里还嘟囔说,“走啦,干嘛跟我这么见外。”
他另一只手轻轻一带,将大门关上。
“诶?”弋羊往后挣扎,“我屋里的灯还亮着。”
韩沉西:“亮着呗,哪有人除夕夜家里是黑漆漆的。”
弋羊:“......”
任由韩沉西牵着走了百米远,弋羊妥协了,她晃晃手臂,说:“松手吧,我跟你去。”
“哦哦!”
韩沉西慢慢收回手,手腕却陡然一转,手指在额头点了几下。
街上四下无人,夜里的北风把满地的残雪吹冻了,踏上去簌簌地作响。
一路无话,等到了厂门口,韩沉西发觉弋羊步子越来越小,知道她表面镇定,内心却是忐忑不安的。
很体贴地宽慰弋羊的心说:“小一辈陪老人过个年,不用有负担。”
弋羊抬眸看他,他的侧影像田野上一棵挺拔的树,风一吹,千叶鸟鸣。
弋羊嗯了声,惶恐没来由的消解了。
她跟在韩沉西身后走进厨房。
彼时,年夜菜已端上桌,散发诱人的香气。
范胡拿着手机不知在跟柳泊涟和柳丁显摆什么。
“回来了!”韩沉西发出动静。
三人齐齐抬头看向韩沉西,随后目光落在弋羊身上。
弋羊问候柳泊涟,“爷爷好!”
“哦呦!”柳泊涟吃惊,“是你啊!”
韩沉西开口让他多备一双筷子时,他询问是哪个朋友要过来,韩沉西却三缄其口遮遮掩掩,他当时猜测大概率是个姑娘,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弋羊。
柳泊涟说:“你怎么认识这臭小子?”
韩沉西说:“同班同学。”
范胡一双精明的小眼睛眨呀眨,他凑到柳泊涟耳边,捂着嘴,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可不止是同学,还是您外孙的暗恋对象。”
柳泊涟一听,笑意变深,忙招呼说,“坐吧,随便坐,就等你呢。”
柳丁反应极快地从餐桌底下抽出一张凳子,说,“弋羊姐,你坐这儿,我跟你挨着。”
她见到弋羊挺兴奋。
餐桌是长方形的,两边各摆了两张凳子。
韩沉西捏着柳丁的后脖颈,把她揪到了对边,说:“你坐这儿。”
柳丁:“.........”
“羊姐好!”范胡原本想跟弋羊敬个礼后再握握手,代表着从此以后就是好朋友,不过瞧着弋羊肃着一张脸,心里发怵,只得将其简化为颔头鞠躬,然后走到柳丁身边,弹了一下柳丁的脑门,悄声说,“有点眼力劲儿。”
柳丁两只眼珠在眼眶里咕噜噜一转,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捂嘴窃窃笑。
韩沉西瞪她一眼,拉弋羊在他旁边坐下,两人挨着了。
柳泊涟也在主位坐下,因他跟羊军国熟识,问了弋羊两句他的近况,然后说:“别拘束,当自个家一样,今晚好好尝尝爷爷的手艺。”
“好!”弋羊点点头。
年夜饭桌上酒必不可少,柳泊涟喝白的,范胡嘴馋,从酒柜里找了两罐黄啤,递给韩沉西一灌。
韩沉西去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范胡吐槽说:“别装!做你自己!”
韩沉西:“.........”
想锤死他!
范胡嘻嘻笑两声,扭脸跟柳泊涟搭话:“姥爷,年夜饭动筷前,您要给我们小辈说点什么寄语么?”
柳泊涟抿口酒,眯眼琢磨琢磨,面目慈祥地说:“就一句话,人这一辈子啊,活得有说有笑,最重要。”
范胡一掌拍在桌子上,表情极其浮夸地吹捧道,“还是姥爷思想境界高,哪像我爸妈,张口闭口只会让我学习。”
柳泊涟纠正道:“你们这个年纪按说就得好好学习啊!”
范胡一听,话锋有点跑偏,深知柳泊涟当校长期间没少背诵官方演讲稿,怕他念叨起来彻底收不住,立马转移话题,“姥爷,新的一年,我祝您家和万事兴!”
柳丁跟着说:“爷爷,我祝您越来越俊俏,生活乐淘淘。”
轮到弋羊,弋羊抿抿嘴,说:“健康长寿!”
韩沉西思索片刻,道:“姥爷,我说个实在的,新的一年,我会多抽空多来陪您的!”
“噗——!”范胡笑喷了,他冲韩沉西做个鬼脸说,“项庄舞剑,别有所图!”
韩沉西不动声色桌底下狠狠踢了范胡一脚。
范胡痛得倒吸一口冷气,硬憋着没敢叫出声,等痛感过去,又大胆挑衅韩沉西说:“哥,新一年,你想我祝你点啥?”
韩沉西:“啥都不用,闭嘴就行!”
范胡翻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