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飞升之后》TXT全集下载_32(1 / 2)
但天柱这般威风赫赫的称呼,却流传了下来。
前段时间,苍山阵被破,瑶阁总算是第一次踏进了真正的苍山。但他们依然被熊熊燃烧的火障挡住了去路。
在遥遥能看见唤瑶天柱的地方,燃起了一道火圈。火焰看起来不大,仿佛就连凡人都能一步跨过那道,没有威慑力的封锁线。
但等瑶阁弟子真正地尝试突破时,他们却发现了自己大错特错。
无论是走过,或是御剑飞行,只要有穿越这道火障的意思,空中便会猛地吐出赤红的烈焰。火焰沾之不灭,直到生生将擅闯者焚烧殆尽。
焦栖一族,毙而身化火,燃万物,终年不熄。
这是他们留给唤瑶最后的屏障,是他们用一族的鲜血引燃的阵纹。
这是葬在苍山的千万名阵法师,隔着时空,与他们一起布下的第二座苍山大阵。
英魂终于还是埋葬在了皑皑白雪之下,荒原却倏忽地燃起了永不熄灭的烈焰。
瑶阁却对此无计可施,殷远山解不开苍山阵,自然更解不开秦朝布下的引灵阵。
但他却认出了那簇火焰,那是传说中的焦栖身火。所以他知道,只要派弟子日夜守住那道火障,捉住一名焦栖族人,取了他的赤骨,便能在烈焰中畅通无阻。
阵内的人,总不能不吃不喝不出来吧……
他满怀恶意地勾起唇角。
但偏偏,自从引灵阵启动后,再无一人出入苍山大阵。焦栖仅剩的族人龟缩在其中,再也没露过头。
毕竟在老族长准备引燃大阵前,便为族人做好了安排——他囤积下了足够的粮食,最起码,能坚持到这一切结束。
于是,瑶阁的弟子便日夜守着那道接天的光柱,最后也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巍峨的神迹,轰然倾塌。
在雾月峰的阵纹一瞬亮起之时,千里之外的苍山引灵阵内的擎天光柱脚下,是静默着的焦栖族人。
他们不足百人,是焦栖一族在世间最后仅存的血脉。
小穆瑶缩在母亲的怀里,她的小手虚虚环着女子的脖子,手中还紧握着略微起球的胖布偶。
眼前莹莹蓝光掠过,巨大的阵法便突兀地出现在他们的前方,像是唤瑶脚下,立起的一块刻着阵纹的巨盾。
一柄飞剑破盾而出,它像是从某处空间中凭空而出的离弦之箭,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直直没入光柱之中。
却是一点响动也没有——轻飘飘的尘埃落在了辽阔的海面,又怎能激起涟漪?
但所有焦栖族人脸上没有一丝焦灼不安,他们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一如当时在引灵阵前,沉默地送别自己的族人。
周围沉寂片刻,终于,阵法隐隐颤抖起来,灵纹明灭不定,像是在云层中酝酿的万重雷劫。
雷霆轰然落下,剑光四溢,一瞬间,万把飞剑倒映着炫目的日光,晃过了在场人的眼睛。
光影飞速在这方天地间流转。
抱着孩子的女人立刻抬手,捂住穆瑶清亮的眼眸。而她也在一片刺目的刀光剑影中,闭上了眼。
许是被那些过于闪耀的剑光晃花了眼,女人鼻头一酸,眼角却是倏忽地落下了泪。
耳畔是铮铮的剑鸣,万把银剑前赴后继地涌入了光柱之中。但那道擎天的武器却依旧沉默地耸立在其中,好似这般的攻击,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飞蛾扑火是自寻死路,可若是铺天盖地的飞蛾一同赴死,又怎灭不了那一簇小小的火星?
终于,在汹涌澎湃的剑潮中伫立的唤瑶,便像是滔天洪水中沉船的桅杆,终于在又一波的巨浪侵袭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破碎音。
咔嗒——咔嗒——咔——
苍山耸立千年的天柱,终于碎裂开了。光柱越来越黯淡,身上慢慢爬满了皲裂的纹路,然后彻底粉碎。
那份压在焦栖族身上沉甸甸的重担,终于被卸下了。
妖族该自由了。焦栖,也该回家了……
所有的族人高高扬起了嘴角,但眸中却不住地落下了泪。他们在为没能见到这一幕的同伴恸哭,却同时也在笑给他们看。
看,你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焦栖的牺牲,是有意义的……
“娘亲,我们要回家了吗?”攥着胖布偶的小姑娘将头深深埋在母亲的肩膀处,闷闷的声音传来。
女人感受到了肩上传来的湿意。
她脸上挂起了一抹哀伤的笑,轻轻地抚摸着小姑娘的头,温柔地回答:“是啊,我们要回家了……”
“回故乡去了。”
……
“江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殷远山已是怒火中烧,他厉声诘问。
做什么……青年却是缓缓收回了悬着的剑,他眸中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
我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时,江安与陆望予在南岭边陲小镇的一家小酒馆里会了面。
酒盅下的炭火微红,氤氲地升腾起热气,陆望予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炭火轻微地跳动,传出啪的一声。
谁也不知道,正道的楷模,竟与举世为敌的大魔头,在边陲一家无名的酒馆里温酒论道。
论的,还是怎么掀翻这天下。
江安的视线在杯沿上扫了一圈,杯中是微漾的酒色,他终于开口了:“陆先生,瑶阁的队伍已经组建起来了。瑶阁表面上拿我做旗子,实际上却故意不让我接触任何的核心消息。”
他顿了顿,还是询问道:“所以接下来,我要怎么做?是趁着他们商讨之时一网打尽吗……”
闻言,陆望予失笑。这般简单粗暴的想法,他一般都是从师父师兄嘴里听到的。
没想到,面前的人竟然也带着这样一丝,耿直到不自觉的嚣张。
他眸中倒映着炭火,一片暖融融的景象,薄唇微启,却用最温柔的声音,吐出最锋利的字句。
“我要你集万宗之力,与我一战。”
……
于是,才有了江安负伤而归,在说出自己的计划后,自然而然地被瑶阁推上了征讨首领的地位。
而瑶阁也不负众望,他们牢牢记住了江安说的“波及范围广,毁灭力强”的特点,所以在得知陆望予上雾月峰的第一时间,便定下了决战的地点。
他们在自己捧出来的“正道楷模”,与那个恶名昭彰的魔头一唱一和下,满怀欣喜、无知无觉地踏入了那人早已设下的圈套中。
一切都发生地悄无声息,也许刚开始,老奸巨猾的殷远山还对江安出现的巧合有所怀疑,但后来一次又一次的生死之斗,与那个青年从来不闻不问的冷漠态度,都一点点地瓦解了他心中的疑虑。
最后,江安提出的计划与要求,令他彻底信服了面前这个满脑子都是仇恨的青年。
江安竟然直接将指挥权与调度权,全部交给了瑶阁。
“我只需要得到你们足够的助力,然后——出剑杀人。”青年抱剑冷声道。
瑶阁彻底相信了他,更是乐颠颠地选定了那个命定的场所——雾月峰。
毕竟,只有自己做出的决定,才是让自己最为相信,最为放心的。
不得不说,陆望予算准了瑶阁所有的心理,他踩在所有人的底线与潜意识中,布置下了自己的诛心之阵。
瑶阁借山河之力,布下天柱。而他则以江山为局,借举世之力破解唤瑶。
陆望予那个不靠谱的流氓师父曾说过,若是我的不够,就用你的来凑。
于是他让瑶阁按部就班,主动一步步踏上了他的陷阱,最后,还要用他们自己积攒起来的灭世之力,彻底毁掉唤瑶。
举世之力建造的唤瑶,只有用举世之力才能彻底摧毁。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从来都不是我。
……
殷远山彻底输了,瑶阁也在这场决斗中,彻底落下了惨败的帷幕。
他们失去了千百年来的民心,更失去了制约妖族的最大依仗,他们将由殿上君,变为落水狗,继而成为被整个修真界唾弃的存在。
但是,败犬依旧有锋利的獠牙,更有嗜血搏命的狠厉。哪怕在绝境中,他们也要在敌人身上撕咬下大块的血肉,以泄心头之恨!
“江安,你这般做,可有考虑过越村的邻舍?你就不怕,他们因你而遭劫吗?”
说到此处,已是森冷的威胁了。鬣狗还是龇出獠牙,露出了狰狞的恶笑。
但想象中慌张的神色没有出现,江安竟是有点诧异,仿佛听到了什么令人费解的事情,他微微皱起眉头,十分不解。
“你就是把他们挫骨扬灰了,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啊!”他突然反应过来,朗声笑道,“说不定我还得感谢你呢,毕竟有些事我还是不太方便下手的。”
江安的眼里笑意全无,唇角却微微勾起。
“不然你问问他们,我有什么立场去救他们呢?给我个理由,说服我,我可能就心软了。”
“去问问我的好邻里们,都做过了什么……问问他们,我究竟会不会救他们,或者说,应不应该救他们。”
他这一番冷漠决绝的话,倒是又将众人震撼在原地——难道说,越村的人与江安有仇?
但在之前,瑶阁派弟子去越村探查时,发现所有的村民都还记得那个离家的少年,他们还在帮他看着宅子,等他回来……
这明显就是极其和谐的邻里关系啊!于是瑶阁才想到用越村村民的性命,来胁迫江安参与进来。
可如今,一切早已变了模样。
还不等众人消化完他话中的信息,江安却将剑一松,银剑乖巧地落在了青年的脚侧。
他抬腿踏上了飞剑,银剑倏然带着青年直扑云霄。但还没飞出多远,高挑的身影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江安如高高在上的神明一般,俯视着尘泥里卑微的蝼蚁们,他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对了……诸位可知,为何我的剑叫做逢生?”
剑上的青年微微勾起唇角,眸中却是冰冷一片。
“因为绝处逢生。既然我逢生了,自然是要送一些人,去绝处游一游的。”
第91章 四海平(一)
在瑶阁想要用亲眷宗族威胁江安之前,殷远山便派了人去越村询问他的情况。
那时,衣着质朴的大娘正抱着簸箕,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她却是一愣,随即用粗糙皲裂的手,擦拭起了眼中泛起的泪花。
“那个孩子啊,是我们村里的人……”大娘哽咽道,“他太可怜了,那么小就没了父母,后来说要去外面闯闯,这一去就没了音信。”
“大家伙儿还替他看着老房子呢。”她遥遥指了指村那头伫立的旧屋。
后来他们又询问几个村民,他们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衫,言辞都充满了感慨与关切。越村民风质朴,百姓善良,江安与他们关系融洽——这样的结果,终于被呈上了殷长座的案头,又在他心中为那个执剑的青年添了几分筹码。
可他们身居高位,不食人间烟火,却丝毫没有以常理去思考其中的细枝末节。
江安离开越村时,刚满十一岁……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怎会在突遭噩耗后,轻易做出离乡闯荡的决定?
而且,为何所有善良淳朴的村民们,竟没有一个出手阻拦了?
越是表面淳朴的人,越不会展露出心中的恶意。因为在他们心中,善恶没有什么分界,或者说,他们自认为自己没有过错,也从来都没有作过恶。
恶人都是别人,是当年千里迢迢被发配到越村的江遇,是他那与越村妇人格格不入的温柔妻子,是他那有机会识字读书的儿子。
江安从来没有什么救济天下的念头,江家那种慷慨大义并没有通过血脉流传下来。他与他的父亲,截然不同。
当年,江父只是边城的小吏,在朝堂动荡的余波中,受到了牵连打压,便被下放到越村,征收税赋,兼监管之职。但在越村安顿下来后,江父却发现越村的税赋过于繁重了,根本早已超出了百姓的负担范围。
他向上面汇报越村条件恶劣,希望能减轻村民的重担。但官府层层油水捞下来,平日越村都默不作声,他们又怎会听一个外来小吏的恳求,放弃嘴边的肥肉?
江父自然知道上面人的想法,越村只不过是根蚊子腿,其中的油水可有可无,只要村民能够发声,必然能让他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税赋减轻。于是他也不愿放弃,想呼吁村民签署万民书,再去呈递意见。
但偏偏,从越村出去了,如今在官府任职的年轻人回来“探亲”了。
他不愿让越村的“反抗”成为自己的阻碍,便特意告诉村长,新来的那户若是再胡作非为,便会惹得上面不快,到时候,越村所有人都没好果子吃。
于是,在江父四处为万民书奔走时,村民非但不予理会,心中还隐隐怨上了江父,觉得江家就是想来破坏他们的生活。
成年人的不喜,自然也会传递到孩子身上。而孩子的反应却更为直接,他们不喜欢江安,便去排挤他,故意戏弄他。
在江安被骗入第三个陷阱,摔了一身泥后,他终于放弃去完成母亲的愿望,与所谓的同伴搞好关系了。
他抱着自家滚了一身泥的狐狸崽子,沉默地躲进了密林里。
万民书的事终究还是不了了之,但那年气候不佳,越村打渔的收成格外不好。
当江家眼见税赋远远超出百姓生活能力之后,他们心中不忍,竟是变卖家产去贴补。村民们收到了这般的恩惠,脸色终于变得好了些。
一点微薄的积蓄,又如何堵得住漏水的窟窿……
江家毕竟家风清正,积蓄不多,等他们终于家徒四壁,与其他人一般穷困潦倒时,其他村民的眼里终于有了江家人的身影。
有些人,仰视不得别人,哪怕你碗中的米比他多上一粒,你就是他的敌人。
可一旦当你跌入尘埃里,翻不了身了,他们又变得和善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