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飞升之后》TXT全集下载_31(1 / 2)
“殿下啊,这是给世子送的东西,你可要好好照顾他啊……”花布衫上打着补丁的大婶抹了一把眼泪,嘱咐道。
还不等凰谦言推完这边,那头又传来了大声的嘱咐。
“殿下,你可不能偷吃啊!”
“……”
我是这样的人吗!
终于,好说歹说把来慰问的百姓劝走了,凰谦言终于松了口气。真是,一点当妖王的尊严都没有!
后来便是他耐心照顾世子的养家生活了。
妖族关在虚域那么些年,本来就淳朴的作风更是变得磕碜,什么妖王、帝师,表面上顶着王室的名号,实际上,天天作为种地小分队的队长外出开荒。
所有的苦难都被虚域的人们铭记在心,但他们依旧只能关在牢笼中,在每日艰难的生活中挣扎……
日子又过了五年,像是上苍再度忘却了这处贫瘠的地方……
但突然有一日,朱掌柜竟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有人,想要与妖族的王会面。
那便是陆望予让朱掌柜帮的忙,他手中掌控着虚域供给的通道,便能替他传讯给其中的妖族。
接到传讯后,妖族的王沉默了片刻,便欣然赴约。在虚域的大阵前,沉默的两人终于见到了面。
凰谦言不再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尽管衣衫粗朴,但却掩盖不住他满身的锐气——他从来都是妖族唯一的王,更是一位合格的王。
陆望予更是没有任何客套与寒暄,他只是简短地说明了情况,并提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可以破唤瑶虚域,解救妖族,但殿下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凰谦言勾起唇角,语气中没有半点诧异,他缓声道:“先生请说。”
“在妖族放出后,我要你们绝不轻举妄动。不伤人族,不祸世间。”
“这是自然,冤有头债有主,妖族向来恩怨分明,自然不会轻易对人族动手。”凰谦言微微停顿,拱手赞誉道,“先生大义……”
陆望予却是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他轻笑道:“什么大义……救妖族也好,护人族也罢,你们的生死如何,皆与我无关。我只是在将天道修正回一个平衡的位置。”
他眸中冷了下来,没有丝毫的感情:“我只是希望殿下记住,若是乱了我的计划,我能将妖族放出,也能将他们重新除去。”
凰谦言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道:“自然。”
第88章 江山局(二十八)
“就是这样……”凰谦言委屈地告状道,“他就这样威胁的我!”
容晟长歌总算是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他抬眸,脸上带了点压不住的笑意:“少将军就是这样,在他与你不熟的情况下,威胁总比客套来得有效……但他答应了你破虚域,就一定能做到。”
“这样是没错,但我也太丢脸了吧……”凰谦言撇起嘴,带着一丝赌气的成分。
容晟长歌倒是不再理他了。
面前的人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现在不过是他心血来潮,开始飙戏了,拿的还是被欺压的小可怜剧本。
于是陆望予与虚域的联系,也在朱掌柜的安排下,更加紧密了。
先是一只流落在外的小狐狸被送了进来,说是故人的弟弟,要好生招待。后来,他的哥哥倒是来寻过他一次,带了不少吃的……
再接着,便是陆望予送来的最后通知——虚域已经到了该解封的时候,所有的妖族,要开始准备之后的硬仗了。
这个消息在波澜四起的修真界里暗暗传递,那是掩藏在层层暗涌之下,不可见光的谋划。
而明面上,修真界也有了新的大动作。
此次的征讨之战,由瑶阁组织,但却全权交给了江安主导——
他说,他有办法能不费一兵一卒,将陆望予彻底斩灭。
江安的底气,便来自他剑道第一的自信,来自于青涯万剑冢,那上千个浸满鲜血的日夜。
在被瑶阁捧为正道领袖后,除了青涯剑阁不敢出声外,有许许多多慕名而来的修士,想来向他讨教剑道大成的诀窍。
你究竟在剑冢得到了什么大机遇,又怎样走出神鬼不入的绝杀之地的?
隐藏在虚假的寒暄下,所有人心中的问题,不过是这个罢了。
江安从来不隐瞒,更不坦白。他只是简洁地回道——我想活,便活下来了。
这算什么回答嘛……
所有人心中不满,但脸上却笑得更加谄媚,那些吹上天的称赞,不要钱地从嘴里蹦出来。
但这不却是什么敷衍的话,它确实是江安走出来的真正原因。
江安的剑,名为逢生。
他在剑冢的每一个日夜,每一时每一刻,都在祈求上苍给他们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可上苍,终究却没法听到每一个人的呼唤与祈求。他们被困在绝境之中,无路可走。
当时,无双气息奄奄,他的体温在飞速流失。江安解开衣襟将他捂在胸口,都无济于事。
小狐狸被摇铃的声音震散了神魂,点点妖魂,如星光一般溢散开来。
若是平时,江安还能控制火灵气聚集起来,为无双提供一点温度,而无双隐约溃散的神魂,也可以用灵气形成结界收集巩固。
但万剑冢里,除了万千凌厉剑意,却没有一丝灵气……
而且,在踏入万剑冢的第一步时,他就被一道剑意击中了。
剑意在他的体内大肆游走,仿佛浑身的血脉都在被一寸寸地搅碎。
江安的身体对于灵气通透,但剑意却与灵气不一样,入体后便横冲直撞,不可挽回。
在断骨剖心的痛苦中,他决绝地用刀子划开了自己的手腕,以血牵引无双的魂魄。
他与无双有着特别的联系,鲜血便是这种联系的纽带。
但鲜血终究有流尽的时候,到那时,无双与他依旧没有活路。于是,江安死死咬牙,拼命调动周围可能存在的灵气。
求你,让我们活下来……
求你了……
终于,他沾满鲜血的手心,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灵气波动。就像是在无尽的黑夜里,倏忽亮起的一点微芒。
江安的泪怔怔地落了下来,他惊喜地发现,体内肆虐的剑意,竟然可以隐隐转换成灵气。
在绝境中,他用剖心的疼痛悟出了——剑意其实是修士在挥剑时,对灵气的运用与压缩。
不同的方式会形成不同的剑意。而剑意的厉害程度,则取决于修士对灵气的运用程度与数量。
万剑冢没有灵气,因为所有的灵气,都被剑刃化作了凌厉的剑意。
无双还有希望……
于是,所有人都在躲避剑意的时候,江安却开始捕捉剑意。
他主动去承受凌厉的剑意,生生将其困于体内,然后慢慢分析剑意形成的方式,反解剑意为灵气。
而每一次,都是一场生死赌注。他将自己的命压上,只为了那一点救命的灵气。
万幸的是,他都赌赢了……
别人是用磨刀石,将刀剑磨得锋利。而江安,却以自己的血肉作为磨刀石,一点一点地将体内锐利无比的剑意,生生磨尽。
他将刀子生生咽下,用血肉磨出一线生机。
没有任何成功是偶然的,世人认可江安的成就,却依旧认为,他是得了万剑冢的恩赐。
但他们却不知,那个少年用了五年的时光,将万剑冢所有的剑意都尝了个遍。
没有人知道,在剑冢的五年,江安是用自己的身躯,一遍遍吞噬着剑意,一点点消磨出微弱的灵气,才勉强维持住无双的性命。
无双一直浑浑噩噩的,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当他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来,就会想尽办法安慰哥哥,絮絮叨叨地跟江安描绘春醉楼的烧鸡。
肉嫩皮脆,香飘万里。就好像,他曾真正坐在那个宴都第一楼的临窗雅座上吃过一次。
说到最后,他总是会舔舔嘴角总结道:“哥,等我们出去了,一定要大吃特吃,没钱也要去吃霸王餐!”
能出去吗?他们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敢保证什么。
但是江安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轻松。他慢慢吐出一口浊气,笑着舔了舔干枯皲裂的唇,神色轻松地保证。
“行,我们就去吃霸王餐。”
修真界的五年时光,算不了什么……
但他们却不知道,剑冢的五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浸透了那个少年的鲜血,充斥着他的绝望。
但他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没提。
哪怕陆先生问起,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概括了所有的血泪苦难。
我想活,便活下来了。
江安熬过了所有的苦痛,便赢得了命运最后的馈赠。他能轻而易举地动用灵气,造出万剑冢所有的剑意。
因为那些,都是他生生嚼碎了的刀刃。
哪怕手中无剑,但只要是有灵存在气的地方,便是他的主场,是他的领域。
所以,他能在挥手间,一剑斩落青涯弟子的右臂。他操控万剑,只要有剑,无论是自己的或是对方的,都无人能敌。
“所以,只要诸位相助,我便能在千里之外,取陆望予的首级。”江安这般说道。
他自然是在众人面前,将自己的实力显露了一分出来。而那一分的毁天灭地的力量,足以让所有人信服。
殷远山问清了他的计划,仔细思索后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毕竟那个青年要的不是征讨的指挥权,他甚至根本不愿意参与到众人的商讨中来。
江安眼中心中只有一件事,便是杀了陆望予。但单凭他一人之力,却只是堪堪平手,做不到斩草除根……
所以,他提出的要求,便是在他动手时,能得到旁人足够的助力。
瑶阁长座心中所有的疑虑被尽数打散。对于这样只听吩咐,从不去考虑背后因果的武器,他一向都是宽容仁慈的。
殷远山乐呵呵地笑眯了眼,和善道:“江少侠,所有的东西都按你的计划备好了,陆望予最近出现在了北境雾月峰附近,我们的弟子也早已跟紧了他。”
“探子说,他曾在附近询问过纤琅花的位置。”
“这是雾月峰才有的东西,估计他不日会上雾月峰。那处僻静,百里内杳无人烟,满足一切条件。”
江安看了过去,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铿锵道:“既然如此,我们也是时候动手了。”
“还请长座通知下去,这几日请各派精英都在试剑峰上等候,随时做好准备。只要陆望予上雾月峰,便是我们出手之时。”
消息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隐秘的狂热之中。他们将见证这个世间两大强者的终极对决,甚至,还要参与其中,成为奠定胜局的那一个关键棋子。
这是何等的荣幸,又是何等的心潮澎湃?
江安将向这个世间展示,千里之外取敌首级的力量。那将是不可超越、无与伦比的神迹!
而跟随着陆望予的瑶阁弟子,也悄悄地在那人身后展开了水月镜。
他冒着生命危险,将魔头的一举一动,传递回了千里之外的试剑峰顶。
陆望予自从回了一趟南岭后,便再也不掩饰行踪了。
他不隐藏身份,更不动手清除身旁窥探的苍蝇——虽然说,除了瑶阁还在锲而不舍地追踪以外,其他各宗派倒是更愿意避闪他的目光,而不是主动上前挑事。
谁愿意再招惹这个祖宗啊……反正瑶阁当了出头鸟,他们作为盟友,坐享其成就好。
那是风光明媚的一日,天幕高悬,上面懒散地飘着几簇云絮,青涯试剑峰顶辽阔的祭台上,围满了各宗各派的精英修士。
他们将在之后的征讨中,奉献出自己所有的力量。
而如今,所有人都在和煦的日光下,屏息凝神地注视着水月镜中的画面。
一身黑衣的男人扣起了兜帽,轮廓分明的脸庞隐约笼在阴影之中,让人看不真切。
他先在山下的小镇酒摊上,沽了二两清酒,然后用一只修长的手指勾着瓶上系绳,晃晃悠悠地拎酒往峰上去了。
陆望予身上什么都没带,对身后大大咧咧跟着的尾巴也视若无睹。他闲庭信步地走着,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园子一般。
千里之外的试剑峰上,江安慢慢地走到了祭台的中央。
高耸的白玉祭坛屹立在最高的云峰之上,就像是神的宝座。而其中站的青年,便是此处至高无上的至尊。
所有人都在祭台之下,像是狂热的信徒崇敬着神灵一般,他们眸中是灼热的信仰,心中是飞速跃动的频率。
陆望予将要登上雾月峰顶,那处是平旷的山脉,是最接近天穹的坦途。
更是他们为陆望予选定的诛灭之地!
神迹就要开始了……
江安垂眸抚着腰间的铁剑,那是他随手在万剑冢捡的锈剑,但还算趁手,便成了他的武器——逢生。
突然,昀凌峰的大钟毫无预兆地响了一声,那是报时的钟音。
铛——铛——铛——
绵延悠长的钟声回荡在崇山峻岭之间,惊起飞鸟,震开云翳。
江安抬头,视线竟是直直地与水月镜里那人对上了——陆望予竟是在登上雾月山脉的最后一刻,朝着身后的瑶阁弟子看了一眼。
显示在这边的水月镜上,却是那个魔头直直地看了过来,黑沉的眸子注视着场上的每一个人。
众人哗然,竟是被那一眼看得心惊。隔着千里的时空,他们还是被那人冷冷地盯住了。
江安却接受到了陆望予的通知,他见水月镜中的那人不再停留,依旧漫步向前而去,终于缓缓开了口。
“开始吧。”
他挺直脊梁,周身气息沉淀下来,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古剑。
腰间古朴的铁剑一点点地离鞘,带着银芒的锋刃一寸寸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江安只在所有人面前出过一剑,那一剑,便斩尽了青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