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飞升之后》TXT全集下载_11(1 / 2)
他拔出通体漆黑的剑,缓声嘱咐道:“执约,你帮我拦一拦。我去与这位姑娘,切磋切磋。”
他将“切磋切磋”咬得又轻又稳,带着一些森冷的嗜血气息。
话音刚落,一旁的彪形大汉便举着碎星锤扑了过来,卫执约一个旋身,剑尖银芒如寒月。他轻巧地绕到了陆望予身前,抗下了那重重一击。
陆望予与他有着非比寻常的默契,无需言语,就连眼神都没有任何的交错。他对卫执约全然的信任,让他能足下蓄力,果断决绝地冲出,直奔远处的红纱女子而去。
一把三尺玄铁直鞭带着千斤之力破空而来,直直冲向陆望予的后脑。而当事人却似乎毫无察觉一般,依然在急突猛进。
周旋于众人之间的卫执约竟是毫不犹豫地甩出手中的青锋,将那柄致命的武器截了下来。
他顿时赤手空拳地立于战场之中,旁边的碎星锤紧跟而上,他向后一仰,像猫一般轻盈地躲闪开来,然后以手撑地,一个翻滚便拉远了距离。
可是同时,他离剑也更远了。此时旁边急速探出一柄泛着银光的利刃,冲着他的喉头猛扎。
好机会!
卫执约微微侧头后仰,用双指捏住了薄薄的刀刃,他用力往前一扯。突如其来的拉力让剑的主人一个趔趄,连人带剑地向前扑去。他当即一个膝击,将人踢开,手腕微动,剑在空中旋出了花。
他一把接住转过来的剑柄,重新冲入战场。
我没有剑,就抢你的。
你若拦我,便不必再活。
卫执约手中的剑,就像是一条夺命的银蛇。他身法凌厉,步伐让人捉摸不透。剑过泣血,血溅三尺。
而陆望予还在与那女子缠斗。那女子也不曾想过,她带来的都是整个修真界赫赫有名的人物,竟在他们手下走不了几招……
她狼狈躲闪,几欲咬碎一口银牙。这陆望予是疯子吗?就连她这般娇滴滴的女子也不放过!
陆望予的剑飞速落下,她避闪不得,被生生削去了一大截秀发。青丝散落,她余光见到有人飞身扑来,想要给陆望予致命一击,想着陆望予总会被缠住的,她心下便松了口气。
没想到一口气还没咽下去,又给生生提了上来。
陆望予脸色冷峻,余光丝毫没有分给身后疾驰而来的刀刃,竟然还在对她穷追不舍!
疯了!女子只得继续避闪,心中崩溃,疯狂骂着娘。
而那泛着寒光的刀刃在即将抵上陆望予的后心时,被另一把紧随而来的长剑挑开了。
是卫执约赶到了。
他死守着陆望予,将四面八方刺来的各式武器一一挑开。而陆望予就像是盯上了猎物的饿狼一般,死咬住红纱女子,刀刀狠辣,毫不留情。
红纱女子心中叫苦不迭,她主修的邪术,极擅使毒。所以刚开始她便有意拉远了距离,不说无敌,倒也能让对手吃到大苦头。
可没想到,这陆望予突然发难,不管不顾地直冲过来。距离拉近了,她近战的短板暴露无遗。别提用什么蛊毒了,就是稍微懈怠些,她就会被这条疯狗撕碎了喉咙!
请来的所谓“高手”,全部都是废物,竟被一个人拖住不得动弹!
她勉强支撑着,身体愈发疲惫,但眼神却越发凶狠。
陆望予的剑暗沉无光,名为止戈。
止戈的剑刃似并非锋利平滑的,而是陆望予特意根据白茅叶修改过的。上有极其细小的锯齿,不影响剑的出与收,但只要一旦刺入割伤,倒刺会带起血肉,扩大伤口,造成更大程度的伤害。
这才是真正的猎杀利器。他持止戈,近战无敌。
陆望予看似疯狂,但实际上却非人般冷静地计算着。他的身体在极速追击,但意识仿佛已经飘离,冷漠地纵览着全局。
从刚开始,他的突然暴起,以及一反常态的搏命追击,目标就非常明确,杀了面前的女子。
那女子的话中透露出,世间只有她一人能做到这样精准的定位了。所以她必须死,陆望予早已在心里为她安排好了结果。
擅长追踪毒蛊之术,再结合先前红纱女子的特点,观其刚进庙门时特意保持的距离,他大致能猜到这女子的近身战斗能力一定不强。
难缠的不过是是她带来的帮手,双戟周雪阳,蛇鞭叶屿……都是修真界有名的恶人。
但是陆望予知道,执约一定能处理好的。无论是从实力,还是从他们之间不需言说的默契,他都能全然放心地将后背交给卫执约。
现在,对手已经坚持不住了。她的身法渐显疲态,陆望予已有八成把握,能一剑了结了她。
但是还不能急,八成把握还不够……杀她必须万无一失。若是偏偏撞上了那两成生还的几率,今日之仇便足以让她放下正魔之争,去向瑶阁提供秘法。
这两成,是这女子的生机,也是他与卫执约的绝路。
人在绝望之时,总会想竭力一搏,拼个鱼死网破。陆望予只在等她濒死转身,等她亲自将脖颈送上他的止戈剑刃。
女子退无可退,她眼中泛起血丝,竟有一丝癫狂。她咬牙狠道:“我死,你也别想活!”
随即,她脚步一滞,猛然回首,举着手中仅有的匕首便往陆望予身上扎去。
就是现在了!陆望予眼神像孤狼一般凶恶决绝,他早有预料,却丝毫没有任何躲避,而是直直用手接下了迎面而来的短刃,然后一剑刺穿了女子的咽喉。
女子就像是被高悬在绞刑架上引颈受戮的牺牲者,她再没机会发出一声悲鸣,便被彻底了断。
场上只剩几人,卫执约一身浴血,皆是被他人溅上的。他回头去看陆望予,却见他松开手,匕首应声而落,随即,伤口处滴滴答答淌下了污黑的血!
匕首有毒!
卫执约突然想起,那女子开始便将毒蝎的血抹在了匕首上!他眼睛瞬间红了,杀意一瞬间达到最盛,手中的剑愈发凌厉。
不过蝼蚁!卫执约将剑送进最后一人的胸膛时,心中满是压抑着的滔天怒火。
他片刻不敢耽搁,收剑转身,急忙赶到陆望予身边。
陆望予的脸色有些苍白,唇也失了血色,但思维还非常清晰。他看起来略显疲态,轻喘道:“执约,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前往安河镇……”
卫执约见他已在手臂端紧紧绑上了死结,阻止毒性继续蔓延,心下也知道情况不容乐观。
他满心焦急,知道现在必须为师兄找一个安稳之处疗伤。此处太过明显,若是再来上一拨人,他们就无处可逃了。
他只能咽下所有的焦灼,小心地搀扶师兄上马,然后迅速翻身上马,牵引着师兄的坐骑向安河镇疾驰而去。
第34章 云劫(十四)
安河镇是一个民风淳朴的水乡小镇。一条河流贯穿全境,两侧则是青砖碧瓦的房舍。
卫执约简单地擦拭了脸上的血痕,他将沾血的外衫脱去,换上了干净的衣衫。陆望予手上的绑带暂不可解,只能用从容晟府带出的黑披风遮掩血污。
就这样,他们在安河镇的一间客栈住下了。
客栈掌柜本来还被陆望予满手的血吓着了,听说他们二人路上遭遇了毒蛇猛兽后,顿时生出了几分打拼不易的心酸。
他急忙招呼小二带陆望予他们去医馆看看,不料却被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婉拒了。
“掌柜的,走南闯北那么些年,我身上备好了祛毒的法子。您提供间安静的客房,我就能处理好……”
掌柜的本想再劝劝,可是看到面前年轻人笃定的眼神,却让他对这番话莫名地生出了信任。
他也不再迟疑,只是再三嘱咐:“公子若是有什么需要,可要及时说啊……”
卫执约搀着陆望予去了后院的客房,见小二关门离去后,他才敢显露出焦急的神色。
“师兄……”卫执约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却见陆望予抬头,他脸色苍白如纸,但还是冲他勉强地笑了笑,安慰道:“执约,我没事的……你先去买点换洗的衣物,等你回来,我就没事了。”
卫执约咬紧牙关。买什么衣物,乾坤袋里早就备好了各种物件。
他明白师兄的意思。
他又想一个人闷不吭声地承担下所有事情,将所有伤痛都往肚子里咽。
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沙哑:“不,我陪着你……”
“执约!”陆望予似乎已经到了承受的边缘,他踉跄地撑着桌面,额角青筋迸起,豆大的冷汗不住地下落。
他的语调微微上扬,似乎在忍受着剧烈的疼痛。
他闭了闭眼,调整了呼吸,语气慢慢地柔和下来,道:“执约乖,你出去逛逛,一个时辰,我便好了……”
他最后的尾音带颤,却还在逞强说着风轻云淡的话。
卫执约尝到了嘴里的铁锈味,他咬破了唇。
他知道师兄要强,更知道,只要他不离开,师兄便依旧会死撑着。
他的眼角微微泛红,神情却黯淡了下来,缓慢着一步一步倒退,就像踩着刀尖一般,每一步都带着剖心刮骨的疼痛。
卫执约假装不知情一般,他配合着笑了笑,缓声道:“好,我去逛逛……”
他退出了房间,贴心地关上了房门,然后转身,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他贴着门坐了下来。
脸上无悲无喜,心中却鲜血淋漓。
他默默地将头埋入臂弯中,听着屋内时不时传来的痛苦的闷哼。
突然,屋内传来了清脆的瓷器破裂声。
卫执约猛地抬起头,他双手紧握成拳,生生咬牙忍下了冲进去的念头。
不料屋内竟然隐约传来了陆望予的轻声呼唤:“执约……”
卫执约心里一跳,揉了揉眼睛,强装镇定地回应他:“师兄,我在。”
陆望予轻轻笑了下,他声音虚弱,却还带着一丝笑意:“我就猜到你还没走。听话,你去逛逛,一个时辰就好……”
卫执约的心又重重地沉了下。
他听着心头血滴滴答答地落下,耳畔却响起了自己缓慢的答应:“好,我听话。”
话音落下,他就像是生生被抽走了魂一般,机械地一步步下了楼。
他想:我听话,师兄不想让我知道,我便不知道。
正是夜将至未至之时,夕阳已经没入山坳,月影却还迟迟未露光辉。
街上昏暗,几家灯火亮了,几家却还盼着这最后的余光,还能多坚持一刻。
卫执约失魂落魄地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耳边是小桥流水声,潺潺悦耳,却也使人心烦意乱。
他身上明明空无一物,却感觉像是负着一块巨石踽踽独行,使得脚步无端沉重,就连呼吸都不顺畅。
他漫无目的地踱过石桥,到了岸的那头。人更稀,景更寂,似乎通往郊野更为偏僻的人家。
我不能走得太远……卫执约微微回过神,心底暗自提醒了一遍。
他又往回走了,迎面正遇见上了一位拉着木质板车的年轻汉子。
车轮辘辘作响,碾过了桥上的青石,发出了沉闷而稳重的声音,听起来就知道,这车上的东西分量不轻。
年轻男子弓着身拉车,卷起了短褐的衣袖,健壮的臂膀绷起弧度,看起来颇为不易。板车旁还有一个更为娇小的身影,借着朦胧的光,卫执约看清了她梳的妇人髻。
应该是收摊归家的年轻夫妇。桥上有陡坡,这样重的车怕是推行困难。
卫执约上前想搭把手。
果然,桥面经年日久,早有磕绊的痕迹。车轮突然卡入了一个石缝中,年轻汉子被突然拽住,重心便不稳,脚一歪便摔倒了地上。
眼见着这车要顺着坡向后滑,妇人却怎么也拉不住。她死死拽住车沿,竟是要被车一起带下去!
突然,车稳稳地停住了,卫执约一跃而前,一把便稳住了车把。
女子见状,喜得几乎要垂下泪来。她飞快地奔向车头,伸手扶丈夫的同时,还不忘急切地向恩公表达自己的感激:“多谢!多谢大侠出手相助!”
她有些语无伦次。
卫执约倒是缓声道:“无妨,你先看看他如何了。”
年轻汉子似乎一下伤到了脚,他扶着妻子,右脚绷着脚尖在空中轻轻转了个圈。
他小声地抽了口气,看起来疼得不轻,却笑着回道:“没有伤到,多谢公子帮忙!”
妇人倒是一把识破了他的谎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还没有伤到?这都疼成什么样了?”
她眼中的泪摇摇欲坠,急急地便要去撩他的裤腿:“你让我看看!”
“哎呀!你莫哭……”年轻汉子辩解着,他微微避闪,“真的没事……”
妇人终于还是撩起了他的裤腿,脚踝处看起来确实无碍,可脚踝的上方,一大片的青黑却让人触目惊心。她一下便愣住了,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她哽咽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你什么时候弄上的!”
年轻汉子抱歉地对卫执约笑了笑,让恩公见到了这样的事情,颇为不妥。
见妻子还在默默掉着眼泪,他只能实话实说:“昨日与东子他们在码头卸货时,不小心被砸了一下,只是看着吓人,过两天就好了……”
妇人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落下的泪,呜咽道:“那你为何不与东子他们说?好推了明日的活儿……你这样如何能去?”
年轻汉子黝黑的脸上急出一层薄红,他争辩道:“这不过是小伤,怎么好去麻烦人家呢?你也真是……”
闻言,妇人抬起哭红的眼睛,她声声泣泪,控诉道:“那我呢?不麻烦他们,你倒是连我也瞒着!我是你的妻子啊!”
年轻汉子被自家小妻子哭软了心,他一时也有些哑然。
他垂眸,眼中一片柔软,小心地组织语言,认了错:“我……我下次一定不瞒你了。你莫哭……你一哭,我就难受。”
卫执约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二人。
不曾步入尘世的神灵,终于俯身倾听、理解众生的喜怒哀乐了。
年轻汉子好不容易哄好了小妻子,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迅速转身,欲接过车把。
他慌忙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道:“恩公快放下!瞧我,竟将恩公晾这儿了,实在不好意思……”
卫执约却未放手,他回答道:“无妨。这桥不平坦,你腿脚也不便,我助你们过去吧。”
男子慌忙摆手道:“这怎么行?这……恩公你快放下!”
卫执约却丝毫不理会他的拒绝,他看起来毫不费力,单手便将车安安稳稳地拖过了桥。
男子也迈着不太稳的步子,跟在后面推车。
过了桥,他却说什么都不让卫执约再帮忙了。卫执约也不知他究竟要走那条路,一时间也没了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