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飞升之后》TXT全集下载_10(1 / 2)
他沉默着转身,抱着残缺的鹰徽,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跛行,脊梁笔直,像一把永不弯折的剑。
卫执约见他远去,不知怎的,眼眶有些发烫。他知道,南岭容晟府的魂,将永远存在。
围过来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开。好事的妇人见这个年轻人长得好,又踢到了冷板,也多嘴过来安慰。
“哎,小伙子,你还不知道吧。那人之前的东家是那个什么……容晟府!他们可坏了,用老百姓去喂妖怪!”
“还好被发现了,你说那么坏的人他还给他们办丧事,我看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伙子啊,你可别去搭理他,不然误会了可咋整啊……”
卫执约终于明白了那人的无礼背后的深意。他不能让无辜的人,因为自己而被牵连,被排斥。
他咬牙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怨气。
他想向所有人揭露瑶阁的罪行,想洗刷容晟府的冤屈,想冲进粮铺,将那些趾高气扬、颠倒是非的人尽数诛灭。
可是不能啊……就像是南岭容晟府这千年来的隐忍,以及最后无端背负的污蔑……
他们都知道,最重要的不是洗刷这些苦难,宣扬自己的伟大。
而是最后那个,以命相搏的结果。
卫执约站在路中间,直直地盯着那个刻着九瓣莲纹的招牌,却并没有察觉身后不远处,伫立着那个他最为熟悉的身影。
陆望予居于人群中间,仿佛漠然旁观,又与真正看热闹的人格格不入。
他看似置身事外,却早已深陷其中。
“容晟府的魂,永远都在。”
一时间,他的脑海里竟也浮现了同样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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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对新的奇遇泰然自若,并因其伟大血液孤苦伶仃。——出自《阿散蒂人》
小陆在我心里就是这样的形象,就像是苍原里的孤狼,后面会偷偷提一提他曾经的故事。他太孤独了,所以结局一定会HE!
第30章 云劫(十)
离南岭容晟府最近的,是逐州郡。
在逐州郡的一间普通院落中,瑶阁的长座殷远山,正躬身研究着一团碎纸与灰烬的混合物。
他用银杆挑开了灰堆,仔细翻看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子感叹道:“容晟府还真是……一片也不留啊!”
身旁的侍从大气都不敢喘,只颤颤巍巍地为他递上净手的帕子。
此时,付无战一身沾着血泥冲了进来。他单膝跪地,向殷远山禀告情况道:“长座大人,战场基本打扫完了,无一遗漏,是否尽快处理?”
殷远山还在惋惜地看着那一摊灰烬,他摆摆手,道:“那便处理了吧。”
“不过……”他微微停顿,道,“副指挥使可曾在战场上见过阵法的使用痕迹?或是有人使用过阵法、符箓之类的东西?”
付无战回忆了片刻,果断地禀告道:“回长座大人,没有……阵法符箓之术较为特别,若是有人见过,必然会上报。”
殷远山沉思片刻,他头也未回地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结果付无战刚走,又有一人冒着雨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凌昊人还未至,声音就先传来了:“长座大人!那个临雾谷简直太可恨了!”
他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向殷远山匆匆行了个礼,便咬牙控诉道:“我去问他们,黑厥石怎么被人挖了那么大的窟窿。他们说,平山一剑路祁倥曾来讨要过一把凿子,还要求打成匕首的模样。”
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事情,脸色铁青道:“我便与他们争论,这种东西怎么能轻易地给一个不知底细的人?他们倒好,一个个有理得很!说什么路祁倥威名正盛,若是一剑荡平了临雾谷,难道让我们赔……”
殷远山倒没将他的抱怨放在心上,他抓住了重点,问道:“路祁倥?你可查过这是何人。”
凌昊不情不愿地结束了他的絮絮叨叨,回道:“路祁倥来历不详,只知他是卫潜的徒弟。前段时间,他与卫潜都飞升了,还有一个师弟正被赏金榜通缉。”
殷远山撩起眼皮,道:“哦?他的师弟?”
凌昊明白殷长座的意思,继续道:“那人名叫陆望予,是大晟朝廷的少将军,十五岁那年便拜入卫潜门下。如今在被全界通缉。”
殷远山闭了闭眼,他沉思片刻,睁开眼,眸中精光乍现。
他道:“你且带人去联系各宗各派,全力追捕陆望予。记住,一定要活的。”
凌昊不明所以,他犹豫片刻,却破天荒地没有开口询问,而是恭敬道:“是,长座大人。”
凌昊推门而出,正巧遇上宁枳抬手作敲门状,他欢喜地喊出声:“宁师姐!你回来啦!”
还不等宁枳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开了:“啊!长座大人让我去通知各宗门,师姐我们稍后再聊……”
宁枳见他急匆匆地快步离开,连门都没带上。
这孩子真是毛毛躁躁的。
她心里叹了口气,然后笃笃地叩了叩门框。
殷长座的声音从房内传来:“宁枳,进来吧……”
宁枳正了正身子,她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弟子礼:“长座大人,容晟府前几日送离的人皆已查明,此时都在凛玉城,弟子已派人严加看守。”
殷远山转头看她,眼里似有异色,他问道:“哦?严加看管……为何不直接带回来审问?”
虽说好像只是一句语调平常的问话,但身旁的侍者明显知道殷长座心中不虞,更加战战兢兢地垂头不语。
宁枳似乎并未感觉到面前老者的不快一般,她神情未变地回复道:“弟子已查明,离开的皆为老弱妇孺,带回审问,费时费力不说,只怕依旧是一无所得。”
她躬身行礼,请罪道:“所以弟子擅自做主,留下一队人马在凛玉城暗中看守,若有异动,再行动也不迟。”
殷远山定定地看着她,面无表情,也不发一言。
宁枳也依旧保持着请罪的姿势,恭恭敬敬地屈身行礼。
气氛突然僵持住了。身旁的侍者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两位都是祖宗,都是开罪不起的存在,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送了命。
好一会儿,满屋的寂静终于被两声闷笑打破了。
殷远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他和蔼地笑眯了眼,托着宁枳的手臂,让她起身。
他眼角刻着深深的笑纹,道:“宁枳啊,你还是心太软了!不过年轻人嘛,天真又感性,我这个老人家还是可以理解的。”
他慢慢踱了两步,敲打宁枳道:“本来按规矩,你这样自作主张是要受罚的。不过,我这儿已有了线索,凛玉城那边便不要紧了。这罚我也给你免了。
“不过,你要将功补过。”
闻言,宁枳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眼睫,恭敬地致谢道:“多谢殷长座,不知长座大人要宁枳做什么?”
殷远山眼中颇有自得之色,他捋着胡子,笑道:“容晟府算盘打得精巧,他们确实将藏书楼的典籍烧得一干二净。但我知道,最重要的那部分,一定还在。”
宁枳思量片刻,道:“所以,您让我去追查前几日离开容晟府的那些人……”
殷远山摇了摇头,他摆手解释道:“东西不会在他们手中的。太明显了,而且毫无用处。”
他突然提起了之前的事,道:“宁枳,你可记得在十九香内,我曾说过有人使用了阵法之术劫走妖族吗?”
宁枳回忆道:“您还说过,此人阵法造诣在凌洲师兄之上。”
殷远山眼中精光一闪,他缓缓道:“正是,这说明容晟府中有不知名的阵法高手。但付无战向我禀告,南岭战场中,绝无一人使用过阵法之术……”
“容晟府一定还留了一手。这个阵法师没有参战,我们要的东西,一定就在他身上。”
宁枳皱眉,她问道:“可是人海茫茫,该如何找到此人?”
殷远山仔细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他给出了方法:“找到那个名叫陆望予的人。”
他抬起头,注视着宁枳,道:“临雾谷传来消息,能切割十九香黑厥石的工具,除了他们以外,便只有一个叫路祁倥的人拥有了。”
“路祁倥已经飞升,最有可能拥有匕首,或者知道它下落的,就只有他的师弟——陆望予。”
殷远山一锤定音,道:“找到陆望予,就是找到那个阵法师的关键所在。”
宁枳单膝跪地,铿锵道:“弟子领命!”
南岭的滂沱大雨还在下,一连半月,昼夜不歇。
宁枳到达那个依旧充斥着血气的战场上时,已是深夜。付无战还在指挥属下,做着最后的清扫工作。
见到这个瑶阁首席来到,付无战心头一慌。
难道是我提前报告任务完成的事,被殷长座发现了?宁枳该不会是长座派来检查的吧!
他硬着头皮上前,胆战心惊地客套道:“不知宁首席深夜前来,有何贵干?”
宁枳也客客气气地回了个礼,道:“无事,只是在出发前过来看看罢了。”
“顺便……”她看了看手中拎着的包袱,却也没再说什么了。
付无战跟在她身后,见她寻了一处空旷地,将包袱展开,取出了两盏安魂灯。
“啧……”付无战憋不住了,他上前一步,小心劝道,“那个,宁首席可能有所不知,容晟府虽有三千人,可都是些凡人杂兵。我们瑶阁弟子以一当十,伤亡并不大……”
他瞅了一眼地上的两盏灯,委婉道:“还用不上这安神灯吧……”
安神灯,又名长明盏。用以平血气,祭往者,一盏千金不可得。
宁枳已经燃起了灯焰,她缓缓起身,道:“祭手足,也祭对手。”
付无战呼吸一滞。
他似乎一下抓住了宁枳的小辫子,瞬间便有了底气,义正辞严地指责道:“宁首席此番何意?是要祭容晟府?你这是在通敌!”
宁枳完全不理会付无战的跳脚。
她注视着漆黑空濛的雨幕,字句铿锵。
“容晟府三千人,血战南岭,无一退,无一降。”
她回头,黑黢黢的眼睛直视付无战,反问道:“这样的对手,如何不敬,又如何不祭?”
付无战顿时哑然无言。
第31章 云劫(十一)
局势仿佛一下就紧张起来了,各大宗门的传信满天飞,皆上书加急加紧。
修真界掀起了罕见的汹涌波涛。各大宗门还没从瑶阁尽诛容晟府的惊天消息中回神,后脚就收到了那个传说中的隐世组织的拜访。
活捉陆望予!
如今,陆望予的名字已经不再是那个赏金榜上镶金镶玉的榜首了,他已经无法再用简单的财富来衡量。
瑶阁下了血本放了话:谁活捉了陆望予,便是通过了瑶阁的考核,自己或直系亲属可直接加入瑶阁。
这话一出,闭关的大能们是真的出动了。他们可以不对世俗财物动心,也不愿自降身份去与小辈计较,但他们却不得不为自家的后辈考虑。
能拿到瑶阁的准入机会,无一不是人中龙凤,家族也能水涨船高,一飞冲天!
要知道瑶阁组织纪律严明,其所有弟子皆为当年创建者家族后裔,属隐世一派。只有外界出现了什么绝世天才,他才会抛出邀请的橄榄枝。
现在,这个大机遇便被摆在了众人面前——陆望予。
修真界动了起来,不再是之前那般的小打小闹,真正的追捕,终于开始了。
就连平时号称“正邪不沾,门派中立”的卜算门派们,也纷纷撕破了脸。他们抄起了吃饭的家伙,一头扎进观星台便不再出来,开始分秒不歇地为天下修士提供陆望予的动态。
虽然不是随便的人都能观星占卜出什么,但耗子多了,瞎猫还是能碰上俩的。
在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弟子通过吃饭时掉的那几粒米,推测陆望予身处宣州后,陆望予恰好在城门封锁的最后时刻,跑了出来。
他们购置了一辆马车,如今形式严峻,城镇一律戒严,免不了要露宿山野。
最难的不是闯过重重关卡,前往苍山。而是在于,还要近一个月,所有图纸才能临摹完成。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在这种地毯式追捕中,躲藏一月,等所有任务完成后,再闯苍山。
卫执约在外面驾着车马,陆望予则在车厢中一刻不停地研究图纸。
车马飞驰,与万人争时。
很不巧的是,冤家路窄的定律简直是甩不开的梦魇。
当车马疾驰在山道上时,旁边枝叶微颤,禽鸟惊飞。一柄带着寒光的飞剑直直地蹿出,冲着卫执约的面门而来。他当下一鞭抽了回去,那剑瞬间没入前方地下三分。
卫执约紧扯一把缰绳,高呼“吁——”,枣红马应声而停,不住地喘着粗气。
看起来,又得打一架才能走了。
他俊秀的脸上面无表情,只是低声向马车内交代了一句:“师兄你继续,这几个我能应付……”
“小公子莫要说大话,如此不将人放在眼里,怕是等会儿你哭着求我们,奴家也没法儿给你留个全尸了……”
娇媚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来,仿佛在天边,又仿佛在耳际,竟让人一时分不清方向。
一阵馥郁的脂粉香扑面而来,随即,铃音传来,马车一重,竟是一名红纱黑披的女子,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马车顶部。她赤足轻点,脚上的金铃便叮咚乱响,颇有一种异域风情。
女子捂唇轻笑道:“小公子,我们只要这马车里的人。你若识相,乖乖离去便是,你这张脸奴家倒是喜欢的很,会完完整整地把它剥下来,好好收藏的。”
卫执约微微侧头,却并未将那女子放在眼中,他回头看向前方,果不其然,前方缓缓出现了一个壮硕的身影。左右两侧也传来轻微的脚步。
他心中有了计较,怕是正后方也被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