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那收租的杠精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16(1 / 2)
“记得。”脑中掠过之前张知州倒卖前朝随葬品一事,江繁绿立刻反应过来,“所以,裴衍去皇陵里了?”
周晏西点头。
“那群反贼修复并重启了皇陵机关,裴衍带着十几名官兵现在正被困在里头。陆屿找我过去,是要借我人脉,连夜帮他寻几个盗墓厉害的去破解机关。毕竟如果是官家直接招人,那盗墓的只当自投罗网,不敢接活。”
他轻匀地呼吸,并细致观察起身下小人儿的表情。
看她眉头紧拧,倒底担忧之情毕露。
且她还问他:“你……愿意救裴衍?”
他反问:“你希望我救吗?”
“我自是希望的。”
毫不犹豫,江繁绿微撑起两边手肘,身子朝周晏西贴近些许:“除去裴衍,里头还有那么多官兵,无论是谁擒贼被困,咱们若能帮上点忙自然甚好。”
“嗯。”
周晏西侧过脸,应声却稍显迟缓。目光也从近在咫尺的一片春光挪开。
“把衣穿好。”不止于此,在感知自己呼吸声乱之后,他又狼狈地下床,嗓音沉沉,“我送你回厢房。”
“啊?”勾引不成,江繁绿当即局促。低头看一眼自己敞开的衣襟,叹叹气,还是乖乖系上了带子。
这人可真是收放自如。情、欲来得快,去得也快。
难道她说错话了?但总不能真让她罔顾生死,拉着他不去救人吧?
纠结小会儿,江繁绿还是坚持问了个问题:“晏西,那日日醉阁,裴衍倒底同你说了些什么?”
谁知不问还好,一问,只见周晏西又迅速黑脸,一把横抱起她回了厢房,再将她丢床上塞进被窝……此间过程,他竟是一言不发。
江繁绿由此断定,绝对是裴衍说了什么话,对周晏西极其有刺激作用。
故而她尝试着引导他:“裴衍那人向来恃才傲物,说话难免以他自己为中心。倘若,是关乎什么我旧情难忘,心里还记挂于他之言……晏西,你大可放心,都是假的。我早不在乎他,只盼着他越早离了银城越好。”
至此,见床沿边站着的人影似有略微柔和:“绿绿,那日南街小院门外,你同裴衍也是这么说的?”
“嗯,我说过了,见他只为撇清往日情分。”
江繁绿缩在被子里露出个头,眼神坚定。还以为解释了一通,事情就要柳暗花明。
不料周晏西唇角一片苦笑:“绿绿,或许,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是在气他。”
“又或许,我也只是你为了气他的一种方式。甚至是,报复。”
报复二字,他念出口,都是心灰意冷。
江繁绿心下了然,也忽地一笑。尽归失望:“周晏西,你便是这般轻视我的情感吗?”
“我不知道裴衍究竟同你说了什么,让你变得如此妄自菲薄。你说让我看清自己内心,那假如,我发现我还爱裴衍,请问,你是不是还要将我推出去不成?”
“是。”
周晏西狠狠咬唇:“本来我打算无论如何,即使是绑,都得把你留在身边。可是想了想,我又最见不得你哭,见不得你难受。万一你哪天要走,我……”
话语中断,有叹息落地。
复而,他又低言:“哪里舍得拦呢?”
画地为牢的,只他一个就好。
江繁绿蓦地哭了。
“周晏西,你可真大方。”
好似两人之间隔着条鸿沟,怎么都跨不过去,何其有心无力……伸手将被子扯过头顶盖住脸上泪水,江繁绿声音闷而冷淡:“我累了,要睡了,你出去吧。”
周晏西犹豫片刻,目光落在那紧紧抓着被沿的两只小手上,终是答了句“好”。
*
翌日辰时,窗外乌云蔽日,阴雨绵绵。
江繁绿起床后无心吃食,只让平乐给她梳妆:“待会儿你随我去陆府看看珂姐儿。”
“啊?还去啊?”握着桃木梳卡在一缕青丝中,平乐啧啧劝言,“都不知道吃了几回闭门羹,那知州夫人摆明是不想理人,小姐你怎么还执迷不悟?”
“我想,定是有什么误会。”江繁绿在梳妆台上撑着下巴,自言自语,“有误会,自然要去解。”
“可小姐同姑爷的误会也还没解开呢。”
平乐想到什么,语调一瞬提高:“之前天儿只半亮,我去院里浇花,便看见姑爷在这房门外边坐着睡觉,像是一夜都未离开。我不敢打搅,方才等他醒了走了,才进来伺候小姐的呢。”
说罢,只见铜镜中自家小姐的表情特别苦不堪言。她无奈,忙撇开话题:“好了好了,梳妆完毕,我这便陪小姐出门吧。”
江繁绿麻木地点头,也未再多言。
只后头乘轿到达陆府,她才来了些精神,气势十足地在垂花门处请林珂的贴身丫鬟传话:“你便去告诉珂姐儿,她今儿若不同我谈一谈,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走的。”
“这……是。”那丫鬟面上犯难,行个礼应个声,匆匆走了。
然后江繁绿果真杵在游廊的一根立柱旁,神色平静地等待。身侧平乐见着,还真怕自家小姐能生生站成一尊石像。
坚持若此,两刻功夫过去,另一边在内院中来回踱步的林珂终于妥协。
“绿绿,对不起。我没想过你这么执着。”将人请到假山亭,屏退了两个小丫鬟,她明显一脸愧疚,“刚刚一定站累了,快坐着歇息,喝喝热茶。”
江繁绿依言,坐在亭中石椅上,笑得大方:“无碍,我不觉得累。只希望珂姐儿以后,别再将我拒之门外。”
“绿绿,我……”沉默许久,林珂终究堵了喉咙似地,发不出声。
江繁绿立即明了,一只小手攀过去:“珂姐儿是有难言之隐?”
“绿绿,我不想伤害你。”林珂见状,轻轻扯下右肩上江繁绿的手,再一次沉声道歉,“是我对不起你。”
江繁绿快速反驳:“不说出来又怎知一定会伤害我呢?”
她明眸微定,光华熠熠。
林珂突然叹了声:“我宁肯周晏西一直将你护得这样好。”
“可惜事实,往往总是残酷。”摇摇头,她恍觉眼角有泪滴落,“绿绿,长崖山射猎,杀你的那一箭,是我放的。你后头整日嗜睡乏力,也是我趁刺绣之时,对你下毒。”
“……”闻言,江繁绿不敢置信,“珂姐儿,为什么?”
林珂神情哀戚:“我自小入了将军府,这辈子就都得听将军府令。绿绿,不是我要杀你,是裴衍之妻,秦昭要杀你。此间理由,我想你也猜得到。”
“秦昭?”
在脑中搜索着这一名字,除了陌生还是陌生,江繁绿更为诧异:“这些,晏西都知道了?”
“嗯,具体的,早在他将我绑走那日,我就解释过了。也是他以陆屿作为威胁,我才给的解药。且从那日起,我再不会为秦昭办事,不会接近你,更不会加害你。这是我同周晏西的约定。”
“原来如此……是,是他将我护得过头了,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可是珂姐儿,我眼下知道了,却并不怪你。”
“真的吗?你真的不怪我?要知道,我差点就杀了你。”
“自是真的。本来你受制于人,根本做不得选择。我不该怪你。”
说到这,江繁绿浅笑着伸出手,替林珂拂去了脸上热泪:“珂姐儿对我好,我能感受得到。只你将心事藏得太深,我一直未能看出。你定然也很难受纠结。”
“你不怪我,实在太好了。绿绿,我确是真心将你当妹妹看的。”全然未料还能得到江繁绿理解,林珂感动至极,直接贴上去一把抱住江繁绿,低声抽泣。
江繁绿则轻抚着林珂后背,以示安慰。
不过一想到和好之余,竟又扯出来一堆麻烦事,她猛然间只觉头痛欲裂。
明明事情只起于个人情爱,如今为何牵扯了旁人,徒惹是非?想来秦昭虽为女辈,能下如此杀手,也定是个凶狠万分之人。暂且不提裴衍知道此事意欲何为,只怕周晏西有所举动,以他那性子,也必定会瞒她。
低眸一时间,愁绪乘风起。
……江繁绿正腹诽,倏忽余光中,亭下行来一人。
“夫人!”
是陆府里头一小厮,面色发青地站定檐下朝林珂作揖:“夫人,方才皇陵那边,大人急急派了人回府传口信,说是忙活一夜,机关终于破了,裴将军也救出来了。只是最后关头塌了堵石墙……周府的晏西少爷,没、没能出来。”
“你说什么?”
下意识推开身前的林珂,江繁绿疾步过去揪住那小厮衣领,一瞬红了眼眶:“你再说一遍,谁、谁没能出来?”
已而,那小厮一脸惶恐,颤声又答了几字。
江繁绿一颗心,终是揪得死疼。
连呼吸,都很疼。
第46章 密林
皇陵位于祈临山山北,一处密林。
密林植云杉,高大通直,常绿参天。一眼望去,似是一片深沉绿海,浩渺静秘。确是个隐藏墓穴的绝好地方。
此刻江繁绿撑伞站在林中已掘墓道口处,周遭细雨簌簌,鞋和裙摆皆染泥污。旁边阿左见了,不禁躬身相劝:“少夫人,这雨好像要下大了,电闪雷鸣的,要不您先回府,我在这儿守着,一有消息马上回去通禀。”
“不。”江繁绿咬了咬下唇,又紧了紧握伞柄的手,模样十分执拗,“我就在这里等他。”
本来周晏西独自被困穴内,生死未卜,这样的状况之下,她坐立都难安,只恨不得也进了墓去陪他。
好在阿左是个会说话的:“少夫人已经在这儿站了一日,心里再担忧也得顾着自己,眼下就要入夜,这林子里情况未知,万一您有什么意外,回头少爷出来,他必定更不好受。”
“且就算少夫人不顾自己,也得顾着府里老爷老夫人不是?刚才我回府,瞧他二老也是粒米未进,可得您回去劝劝才行。”
这一说便说到江繁绿顾虑的点儿上。确实,眼下比起干等,她更应该振作起来回去照顾爹娘。
“罢,我回府吧。”江繁绿无奈,又垂眸朝身后地洞望了一眼,那地洞大而方,底下一条墓道黑不见底,只深处发出的声响依旧不绝于耳。
是那些盗墓者一刻不停地在敲敲凿凿。
阿左也听见声,道:“夫人放心,那领头的说过了,眼下雷雨天最利于望闻问切,听声辩位,只要挖到安全的墓洞,就能通下去找人。而且机关先前已经破了,即使少爷困在里头,危险性也不大。”
“嗯。”江繁绿低低应声。
终是收回视线。
而后上了马车,撩开轿帘,恰见长空一道闪电,锋芒白亮。她稍探出头,向外头的阿左吩咐一句:“阿左,你便去跟他们说,越早找到少爷,他们能拿的赏银越多。”
“是,少夫人,我这就去。”闻言,阿左转身快速跑向地洞,收伞进入墓道。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江繁绿这才略微安心。
车夫很快扬鞭,白马在绿海中驰骋。
因着前头车帘总被吹起,江繁绿目光抛去,林间时而可见云,时而能见烟。一团缭绕飘渺。除此外,她耳边还充斥着各种声响。
有风吹、有雨打,有树冠晃动,鸟兽纷飞。
处处彰显生命的力量。
故而离开密林之际,江繁绿忽地做出决定。
“绕去流光寺。”
*
阴雨并未持续多久。
第二日,天气归晴。
一早进入厢房,平乐发觉自家小姐眼下一片青黑,精神尤其衰弱,便揣测地问:“小姐难不成一夜没睡?”
屏风前,江繁绿垂头胡乱理了理衣装,倒也无有遮掩地答:“嗯,睡不着。”整个人全然一副意志消沉的模样。
平乐见状,长长叹口气:“小姐莫要太担心,姑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平安归来的。”说着便凑上去,细心抚平江繁绿那被她自个儿越理越乱的衣襟。末了又按往常习惯,依照衣裙颜色搭配一个同色系丝绦,系在江繁绿腰间。
但江繁绿眼下着实没这装扮的心思,拽着丝绦又塞回平乐手中:“今日免了吧。”本来心下难受时,见什么都是灰色。
随后简单梳个妆,从外堂桌上捏块糕点应付性地填了肚子,江繁绿忽又忧从中来,也不知道周晏西这会儿是不是饿得厉害?
那阴沉沉的墓穴里也必定十分寒冷。
想到这,口中糕点越发食之无味。江繁绿撇过头,急切地看向平乐:“皇陵那边可有消息?”
“……”平乐默过一瞬,暗暗酸了鼻头,“小姐,刚刚梳妆时你才问过我一遍,那边……还无有传信。”
“是么。”
脑子里一片空白,失落的目光无处安放。
江繁绿头一回尝到了当具行尸走肉的滋味。只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她那早就被刀绞烂的心依旧疼痛异常。
再垂眼,瞥见桌上精美糕点,她竟反胃地直想吐。是以,她挥了挥手:“平乐,都撤了吧。”
旁边平乐一听,却是不依:“别,小姐再吃点吧,要不我再去端碗热粥?昨日小姐也几乎无有进食,这样下去如何还撑得住等姑爷回来?”
“乖乖,我是真吃不下。”无力地摇了摇头,江繁绿神色戚戚。
平乐没法子,只好应声将糕点都端了出去。不想经至游廊,突然遇上个传话小厮,交头接耳几句,脸色也渐渐难看起来。
是以俄顷,江繁绿看见平乐端着糕点又原样回了屋子。
且刚想问句怎么了,便听平乐径直开口:“小姐,刚才陆府来了人,说……裴将军醒了。”
昏迷了两日,终于醒了。
愣过一息,江繁绿无意识地点头:“醒了好,我正有事要问他。”这一面,是不得不见。故未有耽搁,她急忙独自出门,前往陆府。
戏剧化地,未料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阿左差人回来报信。
彼时平乐还在内院诧异自家小姐听见裴衍醒了,情绪上竟真没得半点起伏,前院突然爆发一片欢呼。
后头跑过去一问,才知是皇陵那边墓洞挖通……她家姑爷就要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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