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那收租的杠精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5(1 / 2)
跟着,平乐便把江繁绿笑与她说的周府冤案,一五一十在堂前讲了出来。
落针可闻之际,江老太爷终是捏了块桂花糕到口里:“便去请周家公子吧。”
“奴婢遵命!”
平乐大喜,出门一路狂奔。
而后到周府,有家丁去内院通禀,平乐便在前院等待。本来听自家小姐说这周府府邸偌大,吞山纳湖,也不知等那周晏西出来,是不是就得明儿早间了……
好在少顷,似有狂风从垂花门里刮出来一高大男子,正是周晏西。
睁着双肿胀的眼睛,平乐在渐暗的天色中细瞧,竟也瞧见他神情凝重,往日笑意充盈的凤眼,此刻只余焦灼。
心中一阵感动,平乐刚想大哭,猛然间,双肩却被周晏西两手用力掐住:“你家小姐丢了?”
她哽咽:“对,在西郊流光寺丢了。现下府里老太爷和老爷夫人,都在等公子过去议事。奴婢求公子,帮帮忙吧。”
跟着,感觉周晏西松了手,一句轻声入耳:“她丢了,我自会找,不用谁求。”再看他眼底,好似拘了些星火,克制而又凶猛。
一旦迸发,便是燎原。
现下说来,平乐也不知道自己方才在正堂,为何第一个就想到要找周晏西。但她笃定,这一定是个最正确的选择。
有他在,小姐一定会平安。
*
江繁绿醒来的时候,坐在地上,手腕被缚于根柱子,双脚也捆起来,皆隐隐发酸作痛。嘴上还被狠缠了圈棉布,只耳边时有空响。
再瞪眼细看,周遭视野昏暗,有石壁冷硬异常。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略腥的泥味……记起先前在轿子里的戏言,她怎么偏生这般倒霉,竟一语成谶?
哎,早知道还是去求平安了。
眼里晃荡着泪花,江繁绿努力回忆那恶僧容貌,却始终觉着是个无有交集的陌路人。何况她初来银城,无怨无仇的,他为何要绑她?
思绪正乱,但药效似又未尽,没过多久,江繁绿又觉头晕眼花,背靠柱子睡了过去。
“喂,醒醒。”
直到梦中仿佛被人踢了一脚,她才浑浑噩噩又睁了眼。一清醒,这声音陌生而又熟悉,分明是那迷晕她的恶僧!
抬眸细辨,也确是一袭僧袍晃在眼前。
江繁绿惊恐,隔着棉布发出嗡嗡声响。
“我这就给小姐松嘴了。不过小姐要记着老实些,莫乱叫,横竖告诉你,外边不大听得见声儿的。”
说罢,恶僧粗暴地解开了江繁绿嘴上的棉布,然后又掰了些东西往她小嘴里使劲塞。
唔,江繁绿嚼了嚼,口感略硬,味道略酸,像是糙米馒头。看来这恶僧暂且不打算下杀手呢,还知道喂她些吃食,便也囫囵咽下去了。
本来总不能尚未被结果,反倒自个儿先饿死吧……念及此,江繁绿心头一悸。
真若她死了,平乐和娘亲都不知道哭成什么样儿去了。爹爹和祖父也必定悲痛不已。还有,那冤家周晏西又当何如呢?
怅惘间,又被喂了口水。
江繁绿猛然回神,她管那周晏西何如不如何呢,明明她最在意的,是还未回皇城,还未解相思。
眼下这般,无论如何,都得找找生路。
是以幽光中,她径直展开试探:“不知师傅绑我至此,可是从的张婉之令?”毕竟要说有那么些恩怨,也只剩个知州之女了。
片时,恶僧放下馒头和水:“张婉?哪个张婉?”
“便是张知州家的张婉。”
“知州?呵,那张家向来以贵贱分人,怎会搭理我这般市井小民?”
看不清神态,只听他脱口之语,戾气丛生,江繁绿便信了七分。且推断,这僧人既知悉知州品性,极大可能就是银城本地人。便又淡淡道:“瞧师傅还以小民自称,想必来流光寺未有多久吧。”
不想这刻,恶僧再不搭话。像是察觉什么,勃然大怒,一角踢飞地上水碗。低吼道:“你试探我!”
小腿边一凉,有水缓缓流过,沾湿纱裙。江繁绿下意识挣扎,嘴上却又被缠了棉布,还比先前缠得更紧,更勒。甚为难受。
再看那恶僧,怒气冲冲走到一旁,不知开了扇什么门,瞬间有光泻下,照亮一方楼梯。顺着梯子,又见他快速爬了出去,再无踪影。
日光,也被顷刻隔断。
江繁绿恍悟,此处原是地窖。流光寺的地窖。
因着她一并记起,醒时耳边空响清远而悠扬,正乃寺庙,一鼎焚钟。
第13章 幻境
江繁绿失踪的这几日,江夫人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在府里头以泪洗面。连院子里平日最爱的金菊和秋海棠开得正艳,也看都不看一眼了。加上一直茶饭不思又夜不能寐,生生瘦了一大圈。
每日唯一的期盼便是从周夫人来江府陪她说话时,能听到些好消息。
这日申时,周夫人又临门。
东厢房外屋,江夫人命丫鬟沏了上好的碧螺春待客。只周夫人才喝下一口,茶水还未下肚,就听见江夫人问道:“你家公子那儿如何了?”
几日以来,虽也寻了银城的宋通判,由官府出力搜捕全城,但一直未有半点进展。反观,听周夫人说周晏西去流光寺讨了当日的香客名册,挨家挨户去打听倒是更有一线希望。
“有呢有呢,你莫急。”
索性茶也不喝了,周夫人亲切地揽过江夫人一只手臂,安慰道:“我家晏西,我当娘的最是了解。只要他想,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出了这样大的事,他自是上心得很,我瞧他这几日一个人拿着册子东奔西走的,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差不多都没合过眼呢。瞧今儿早间,又没吃饭,跟我和老爷说又要去流光寺一趟,就匆匆骑马走了。”
氤氲的茶雾中,江夫人凝了凝眸。
“是辛苦他了。”眼下方觉,从皇城到银城所见之后生小辈,竟都不及这周家儿郎。
有念头涌出,她略展了多日未见的笑意:“日后这大恩,我江府定会谨记。若绿绿平安,也自当让她好好同晏西道谢。”
“哎江夫人,咱们两家还见什么外呢。今早我看晏西神色略松,定是有几分把握了。”
“他可还说了些什么?”
“让我想想啊,他好像是说,在流光寺丢的人,就要回流光寺找。”
“嗯。”
江夫人颔首,虽不解,但出于对周晏西的信任,倒底安了些心。
而后周夫人也终于好好喝完了一盏茶,直道芳香浓烈,余味回甘。
*
流光寺外,一抬眼,雁沉空碧,尽数南回。
促了促眸子,周晏西右脚脱镫,一个飞身轻盈下马。旋即寺庙正殿,有住持相迎,大抵六十来岁,着明黄大袍和红色袈裟,法号长明。
“周施主。”做过双手合十礼,长明神色淡然,“周府此月的香火钱已在月初送过来了。”
“大师,小爷此行不是来交香火钱的。”周晏西眉目一扬,如墨似画,“近来家父想听佛理,可否请大师让小爷挑个师傅,随小爷回府上传学。”
长明沉思许久。
因着考虑到周家是银城每年捐香火钱捐得最多的大户,既周老爷心向佛学,且于修行者而言,传学又是不可推脱之事,他终道:“可。”
半柱香的功夫,大群僧人聚于正殿,有老的少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任周晏西择一。
周晏西一身蓝袍站定,目光冷峻地扫过一圈,只问:“大师,可是寺里所有师傅都在这儿了?”
长明在殿前踱步,细细核查了一遍众僧人:“还有普广未至。”
“普广?”周晏西集中注意。
后排立即响起个嘹亮声音:“回住持,普广说是肚子痛,不来了。”
“周施主,无妨。” 见周晏西皱眉,长明解释说,“普广刚剃度未有多久,尚只负责寺内斋食,不过个烧饭的饭头,还不悉佛门中事,无力传法。”
本来传法须得有资历的僧人,方可妥帖有益。叫众人全来殿内,又有何意义?
疑惑才上心头,长明便被周晏西一把拉到殿外。
且听他道:“大师,就这个普广了。”
“……”长明无言。
周晏西笑了笑,身子歪上廊道栏杆,眼底大片的琉璃玉瓦,映着日光熠熠生辉。
“大师有所不知,家父可最爱那烧饭的饭头,说是讲起佛学来一定带着股饭香,更能醍醐灌顶。”
“……”长明再度无言。
周晏西又道:“不过劳烦大师先别公布这决定,特别是要瞒着普广。明日且请大师带那普广到方丈室,小爷亲自见见他,再予定夺。对了,为表谢意,今后我周府每年的香火钱,翻十番。”
“……尽听施主安排。”
眸光似有波动,长明又行了个合十礼。
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周晏西站直了身,径直走到廊道尽头,眺一眼远处几座偏殿隐在繁杂树丛里,只露了些个四阿顶。
颇是无精打采。
当夜。
天上银盘高挂,覆层层云纱,飘渺而美绝。
可惜被关在地窖里头的江繁绿没法子欣赏,只能对着旁边桌台上一盏油灯哀叹。因着地窖无风,瞧那油灯也燃得死板,幽蓝的火焰几无跳动。死气沉沉。
更悲惨的,手脚也由起先的酸痛变成麻木。江繁绿觉着自己大概要失去知觉了吧。恍惚间,顶上的四方门开了,有人提着灯缓缓下梯而来。
虚弱地望着那身形,似是熟悉,江繁绿没有来地,张口便是一句:“周晏西?”
“周晏西?”
那人咬着牙反问一句,粗粝的音色无情打破幻境。
原还是那恶僧。
江繁绿忽地苦笑,怎么连续性的暗无天日,不知时日几何,生生让她脑瓜子钝了不成?哪里还能处处都冒出个周晏西来?
“江小姐莫不是开了天眼?”接着,那恶僧如往常一般松了她嘴,塞馒头灌水,“那周晏西今儿早上还真来了寺里。”
江繁绿原本死寂的双眼顿时溢出微弱星芒。
然恶僧又道:“不过他也不是来救你的,给他爹挑和尚回府讲佛理呢。”
……是呢,她被抓,跟他有何干系?他自是照样过他的滋润日子。
如鲠在喉,江繁绿静默地咽下馒头,味同嚼蜡。
然恶僧却不知怎地,大开话闸:“像他父子俩那么心狠手辣的人物,还有脸说要学佛学,真他娘不怕天打雷劈!”
且此间恶语相向,恨意盈足。
江繁绿听懂些微,偏头看过去:“你这般厌恶他们,是跟他们有恩怨?”
“哼,江小姐真是个聪明人。只可惜,我跟他们的恩怨,如今你也插一脚进来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江繁绿自认,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且旁观周家父子,精于商而遵于法,钱财都来得干净,同你又有何怨呢?”
“你闭嘴!”
恼羞成怒,那恶僧扬手便朝江繁绿甩了一巴掌。
七八分力度,让往日脂玉般的唇瓣骤然一颤,有鲜血顺着唇角下流。但就是这瞬,江繁绿之前的恐惧悉数散去。
丁香小舌略往外吐,她舔了舔唇角鲜血,任腥味在口齿间肆虐。转而沉声:“麻烦绑我解下绳子,我想去隔间如厕。”连前几日说的最羞耻的话也不觉羞耻了。
说是如厕,其实就左后方一小隔间里,在一堆萝卜土豆边上备了个尿壶。起先江繁绿还非常抵触,但到现在,竟也慢慢习惯。
“别耍花样。”
那恶僧见江繁绿表情木楞,像是被打怕了,倒比前几回还利落地解了她手腕和脚腕处的绳子。
江繁绿扶着柱子起身,缓了一小会儿堪堪站稳。
“快点!”恶僧瞪她一眼,显然缺乏耐性。
然江繁绿根本不打算去隔间,作势朝左后方走几步,紧接着趁恶僧挪开目光,飞速转身提起桌台上的油灯,往恶僧身上猛砸过去。
“你他娘的!”
恶僧吃痛,正要去捉人,未料被泼溅了小半边灯油的僧袍,勾着灯芯却在一霎燃烧。
他大惊,连忙脱了僧袍往泥地上打滚。等来回滚了十几滚,再起身,瞧见江繁绿已经爬到了梯子最顶端,正往上托举木门。便咆哮:“别跑!再跑我打断你的腿!”
江繁绿心里冷嗤,此时不跑,更待何时!用尽吃奶的力气推了门,尘烟漫扬之际,明月终现。
她也终于重回地面,空气都变得异常新鲜。
只是意欲锁门之际,倒底力量悬殊,江繁绿实在压不住门,门锁锁扣也被顶得死活都扣不上去。
几乎一眨眼的时间,底下恶僧便要冲上来捉江繁绿的手脚。
无奈,江繁绿放弃锁门,拔了腿就跑。可环顾四周,皆是黯淡无人家。由于不熟地形,她只好随机选了个方向,边跑边呼救。
不知道跨过几多坡地,钻过几多荆棘,再回头,幽冷的月色中,依旧瞧见后头有个身影紧追不舍。
被关数日,江繁绿本就身虚体弱。眼下误入大山,更是无力承受崎岖,很快两眼一晕,身子重重地下栽。
衣衫尽数勾破,满身痛感如若泉涌。最后一丝意识,她感知自己连续翻滚下坠,像是跌落至无尽深渊。
再无生还可能。
翌日,天大寒。
晨光未亮,平乐又早起去周府询问情况。
“我家少爷已经出门了。”周府一家丁揉了揉没睡醒的眼,“说是去流光寺了。”
平乐奇怪:“怎么又去流光寺了?”难不成天天去流光寺就能把她家小姐找回来吗?
“对了,我家少爷让我给江府传话呢,左右我还没去,你就过来了。嘿嘿,正好也省得我跑一趟。”移时,那家丁声调一扬,“大家听了肯定高兴。当然,我也高兴。”
“你快说呀,传什么话?”平乐着急,晃了晃家丁袖子。
只见家丁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