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隐梦》TXT全集下载_96(1 / 2)
“陛下……若是能够醒过来,绝门的长老们,又怎么敢这样放肆的硬闯殿门?”怀济叹息声不断,抹了眼泪,眉眼白须似霜,更显苍老了些。
姑苏亦水眸光一紧,“为何?”
怀济目光划过偏殿之处,摇头丧气道:“陛下着了绝门的道,不知染了什么怪症,宿衣与国师皆诊不出所以然,自从夜间回来到如今,人便一直昏迷不醒。”
陛下体内有雪岭冰莲,本是百毒不侵的体质,可这雪岭冰莲也是自绝门奉上的,若说有什么克制的毒物,世人不知也不稀奇。
姑苏亦水闻言眉间拢了凝重,绝门的长老今日想必不会善罢甘休,若是没有人能够制止,那就只能暂且应其心思,稳住局面再说。
“殿外绝门长老嚷着什么你可清楚?”她一手按在桌角,眉尾轻挑。
“皇后!国师他……”怀济心底一紧,虽则国师曾经是戴罪之身,可陛下乃是他九死一生从绝门中救出来的,若是将人交给绝门的长老,岂不是断了国师的生路。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是,陛下体内的怪症,国师毕竟精通奇书疑症,他留下来陛下也是能多一分醒来的希望。
姑苏亦水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抬眼不轻不重的睨了偏殿一眼道:“是去是留,你说了不算,我给他选择的机会,带路。”
怀济接但她的目光,心下一凛,嗫嚅了双唇,却没说出一个字来,埋首垂头的走在了前边。
他没有任何把握能够说服眼前的人,更左右不了殿外的局势,只能静观其变。
二人一前一后的返回偏殿,凤兮疑已然坐了起来。面色虽仍然惨白一片,休养这一夜,伤势却也有了几分好转。
他并不吃惊二人的折回,反而面色淡然的抬眼,似乎早就在等着。
“国师……”怀济支吾一声,却没忍心将后边的话讲出来,只叹息着站到了一旁垂下了眼睑。
姑苏亦水却没有任何愧疚上前,居高临下的审视了他一眼,“殿外那些虎视眈眈的东西,步步紧逼的理由是想要见你,但你该知道,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你必须出现。”
“然后呢?”凤兮疑忽而与她深深对视一眼,眼底有几分化不开的漆黑与固执,像是刚烫出的铁,凝着赤红。
“我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你知道绝门的行事手段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无所不用其极,你以为交出了我,今日他们就能就此罢手吗?”他眼底隐约带着可笑的嘲讽,毫不客气的直指道。
姑苏亦水没有任何波澜,更不会遂了他的意动怒,她只是眉目淡漠,轻慢的扫过他,“所以你要让他们满意,让他们不得不离开。”
“既然你昔日有本事能够做出那许多事,卷起无数风浪,今日想必也该有办法应对门中长老的追责,论起巧舌如簧来,他们也未必能够及你?”
不过是各执一词罢了,绝门长老可以将一切推到别人的头上,旁人未尝不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凤兮疑略一沉眸,忽而抬头勾唇,目光深邃的扫了一眼正殿的方向,撑着锦榻,甩袖站了起来。
“我可以为了师兄死,但你绝不能害了承国!”
“姑苏亦水,他从未对不起你,你的账尽可以算到我的头上,我今天就把这条命还给你。”
他大步而出,与她擦身而过,只留下一眼的苍凉决绝。
姑苏亦水不置一词的任由他离去,目光扫过一旁怀济,吩咐道:“跟上去。”
怀济心底不知是何滋味,拧眉闭了闭眼,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紧跟着而去。
他不知道选择皇后是对是错,从心底来说,国师比她,更适合承国,可他相信陛下,服从圣意。
姑苏亦水并没有要凤兮疑性命的打算,旁人如何想这一切,她更不会多做解释,更何况他这条命,她迟早要取的,说明白也没什么意义。
并未第一时间出殿,她将案上的琅华剑拿起,转身回了正殿,将其放在龙床的脚踏之上。
做完此事后,她转身推开殿门,迎着上千条神色各异的目光,坦然站最上边,无惧任何人的暗箭。
“陛下让我来问一下,绝门的长老们可见到了门中叛徒?”
她神色轻挑,漫不经意的停在邬临身上,一步步走向层层包围中去。
紫宸殿外的隐卫暗中接洽了她身边的人,并没有阻止这一切,只是紧紧盯住她的周围方寸,以防被人偷袭。
禁军得到怀济的目光,缓缓的让出了一条路来。
姑苏亦水走到离邬临十步远站定,目光扫过怀济身边被两名禁军困住的凤兮疑,不冷不热的勾唇。
“若是你们见过了,那就可以滚了,这地方是承国的紫宸殿,人也是圣旨加封的朝廷命官,要打要罚,该斩该杀,都轮不到别人操心!”
她此言半点面子也没给绝门留,虽然绝门没有受朝廷封赏招揽,但天下人皆知弼西宫与绝门的关系,又有帝师之门的声誉在外,被人如此毫不客气的训斥,这些长老们还是第一次见识。
“你又是何身份?陛下的圣喻,有怀济公公在,何须区区一女子传达?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荒唐可笑!”
眼见邬临面色已然沉凉,令远慌忙抢先一步结过话来,眼见这些禁军与隐卫对待此人态度恭敬,他也生怕邬临一个冲动,掐断面前这细弱的脖颈,犯下大错。
第340章 祸福相依
姑苏亦水略一思忱,轻飘飘的目光扫过三人,“不知这位长老质疑的是我还是圣喻?又或者说,绝门今日定要在宫中大开杀戒,越过这里的主人吗?”
怀济心底一阵天人交战,终于开口:“姑娘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几位长老要见人也见过了,恕不远送!”
身为御前内侍,他的态度就代表了陛下的态度,众人心底顾虑渐消。
邬临自不甘心如此铩羽而归,只眯了眯眼,冷瞥了一侧凤兮疑,唇角一抹深而厉的弧度,“有罪的人,留给谁处置都是一样的,无论是绝门还是陛下,断不会纵容包庇歹徒,只是今日既然都来了,总要向陛下亲自说明情况,也赔这冒失而来的罪!想必怀济公公定能理解,我等一片拳拳之心,不见陛下请罪,我等无颜退下!”
他一番话堵住了所有后路,将“请罪”推上前头,谁又敢阻拦这一片赤胆忠心?于情于理,众人都没有任何理由制止。
姑苏亦水眸光微冷,“陛下已就寝,若惊扰了圣驾,可比闯宫的罪名大多了,你若当真有这份忠心,倒不如尽快消失干净。”
邬临切齿磨牙,痛恨的凝视着眼前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钉子,此人处处与他针锋相对,着实可恨,若非众目睽睽,非要好好教训一番才是。
禹故拉住了他的袖子,将目光递给了令远,二人交换神色。
令远上前挡在了前边,心生一计,眼底锋芒一闪,拔出一旁铁剑,上前两步,知架在了凤兮疑的颈间。
他笑意凉薄,“既然如此,今日也断不能如此两袖清风的离去,这岂不白白惊了诸位?总要给陛下一个交代才是,不如就请怀济公公,替绝门将这孽徒的项上人头献上,也免得扰了陛下清净。”
“当然,若是陛下有令,想要出来亲自处理叛徒,自然更是再好不过了。”
诛心之言,步步设陷,他不动声色的将凤兮疑用做了筹码,逼迫众人抉择,心知他们必不会对此坐视不理,这他才特意如此。
果然,怀济立时面色便有些发青,目光飘忽不定的落在姑苏亦水身上,有些担忧她趁机断了国师生路。
姑苏亦水脚底缓缓的挪了两寸,以便形势不妙退出战圈,她如今没有功力傍身,只能拖累这些人。
原本以邬临此人的城府,断没有办法步步紧逼到如今的地步,可难在还有左右二人扶持,这倒是让人始料不及。
怀济见她动作,心底一阵紧张,袖底暗中解开国师身上的锁链,只盼到时打斗起来,他能在令远长老手中全身而退。
周围风声紧促,沉闷中众人连呼吸都忍不住放慢。
凤兮疑自然察觉到了一切变故,只是他依旧一动未动的定在原地,目光不惊不惧的看着眼前夺命之剑。
他不怕死,今日若想护住紫宸殿,那就必须要有个了结。
要他的人头吗?也不是不可以,他要是死了,绝门的长老们,不就再也没有紧逼宫门的理由了?
似是释怀一笑,又夹杂着微微的苦涩,他迎着令远的剑,不躲不避,甚至用力的撞了上去。
这一生的汲汲营营,或悲或喜,不就是为了有一日,能够替师兄去死,换一个永生铭记的机会……
半明半暗之间,一阵飓风卷过,平地拔起一株树干,轰然砸落在地上,溅起飞尘绿叶一片。
琅华剑擦过眼前之时,姑苏亦水心底一紧,回眸正对上了一双泛着冷褐色,似是没有焦距的眼瞳。
“陛下?!”
怀济喜出望外,颤巍巍的拔出入地三寸的琅华剑,一双眼一眨也不敢眨的定在殿前,慌忙迎了上去。
凤兮疑眼前漆黑,只来得及看向殿前,万人之上,心心念念的人一眼,顷刻便昏倒在地。
绝门几位长老神色互换,隐隐有些心中无底,面上却也没有惧色,对于先前绝口不提。
“陛下受惊,绝门孽徒胆大妄为,擅自闯入紫宸殿,都怪我们教管不严,还请恕罪!”
三人虚虚俯身一礼,口中虽认错赔罪,眉心却仍是紧拧,态度倨傲。
怀济站在一旁奉上琅华剑,等了许久,却没有任何动静,他心底惊疑,正欲抬眼暗窥天颜,手上却忽而一松。
姑苏亦水上前接过琅华剑,冷扫他一眼,面色有些覆霜,言道:“告诉他们闭门思过,让所有人都退下。”
怀济心底一怔,顷刻间起身,挡在了前边,阻断了所有探测而来的目光。
“陛下有令,三位长老闭门思过,众人退下,无令不得擅入!”
一阵动静,所有人都退了个干净,只有隐卫暗中护卫。
姑苏亦水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怀济,指了指地上的凤兮疑,吩咐道:“你去领人将他抬进去。”
人影走远,她缓缓转身,拾阶而上,迎面看向这一双颜色异常的眼瞳,心底忽远忽近的有些距离感。
他似乎就站在尘世之中,又似乎远在无边云翳,连同着左右空气都变得稀薄缥缈,一身长袍随着风而动,或者下一刻,就将羽化而去。
她抬手将锋芒毕露的琅华剑放在他的面前,微顿片刻开口:“剑鞘。”
他置若罔闻,只毫无反应的伸手推开剑身,迈步往前。
姑苏亦水一惊,险险即时收手,才没有让他被伤到。
“叶宸枫——”
她神色一凛,上前追了过去,可任凭她如何喊他,却是徒劳无获。
目光掠过周围,她确定不了他到底状态如何,更不敢让别人察觉,只能紧跟着他的脚步向前。
好在他也并不在乎有没有人跟在旁边,只是似有所想的向前走,衣袖带风。
上下宫人皆远远行礼,虽不知他要去哪里,更不敢阻拦。
姑苏亦水跟着他一路到了没见过的地方,他脚步走得快,她不过一个盯不住,就找不到了人影。
提着琅华剑转了一圈,她最终在这偌大的园子中寻到了他的身影,坐在假山旁边的石头上,周围群芳掩映,不仔细找实在瞧不出还藏着人。
她怕惊扰了他,再跑的无影无踪,只轻声接近,却见他身姿笔直,连地上的影子都一动不动。
心底一凛,她伸手去拍他的肩膀,却只听到一声轻响,琅华剑鞘从他手中坠地,人也跟着倒了下来。
姑苏亦水默叹一声,将手中剑身归鞘入鞘,扶住他将倒的身体。
只是这里皇宫她并不算熟悉,这到底是哪儿?要往哪走?
她没有内功,势必带不走他的,半晌无人经过后,她干脆放弃了扶他,任他倒在地上,压倒了一片花木。
坐在一旁,放下琅华剑,她只能等怀济领人找过来。
天色将晚,风渐急促,地上湿气起凉,她看着地上安静的显得有些乖顺的人,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恨,只能弯腰去拉他。
不只是她打搅了他的好梦,还是他本就刚好醒来,下一秒,就是四目相视的场景。
“你起来。”姑苏亦水一怔后收回手,对他道。
他看着面前收回去的手,却精准无误的抓在了掌心,甚至有几分用力失控,指节泛白。
姑苏亦水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却能察觉到他的异于常人。
她顺着他的力气半跪在了地上,目光微深了几分,循循善诱的问道:“我是谁?”
他没有回应,半晌一片空寂,只有紧促的风声。
“你是谁?”她再问。
依旧是一片寂静,他只是固执的拉住她的手,眼底一片漆黑无光。
放弃了再问下去,她有些疲倦的跟着坐在了这里,也不再想让他起来,他似乎听不到她的话一般毫无反应,安静而木然的像是丢了魂魄。
怎么办?他要是回去后这的样子,只怕身边的人,都要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了。
“怀济说你放弃了平川城,停止了对华国的作战,叶宸枫,你想要告诉我什么?又想做些什么呢?”
姑苏亦水明知道他不会回应,也听不进去,却依旧忍不住看着他,有些恼怒的开口质问。
“你就是故意的,装作不回应就想要蒙混过关!”
越是对着他空洞无光的双眼,她越是忍不住动气。
好个失魂落魄,甩下一摊子麻烦,白白丢给她操心不断,他倒是躲了个清净。
她甩开他的手站起来,都等到了现在,久留无益,只能出去找人。
不想这时候,他倒是肯动作了,跟得紧紧的黏在一边,施了咒一样的紧拉住她不肯松开。
姑苏亦水气笑,到底是他傻还是她傻,怎么反倒是她被磨的无计可施。
她摇头,向前走了两步,估摸着方向,尽量走直线。
谁知道才几步,他却忽然生了异常,眼底多了几分光芒,带了锐利的锋芒,一把甩开了她。
他内力深厚,又没有自制力,姑苏亦水被袖风挥到,立时倒退了数步,砸在了花树上。
“叶宸枫……”
她顾不得伤势,一心凛然只牵挂在他的异常上,咽下一口鲜血,上前欲去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