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隐梦》TXT全集下载_26(1 / 2)
明极女皇凝眸细观,摇头一笑,迈出门槛,一转眼这也多年,云儿已经出落得越发毓秀,眉眼之间,肖似鹤亓。
“陛下圣安。”云渡缘俯身微施一礼,只做了长辈之礼,不曾跪拜。
明极女皇心底几分怅惘,眉心微动,几番踌躇,片刻后方才叹息扶他起身,“云儿,回来便好。”
云渡缘不曾推拒,顺势收礼,抬眸几分缥缈笑意,单刀直入言道:“单云此来,有求于陛下。”
明极女皇双眸微眯,一叹道:“朕大约知道所为何事?只是此事并非朕一道圣旨便能解决的。”
云渡缘拧眉,一笑而道:“表姐如此行事,未免太过激进毛躁了,说到底为的不过是当年的一纸婚约,单云已经不再是镇国侯府的世子,这门亲事,还请陛下下旨作废。”
明极女皇转身走向殿内,凝眸道:“入殿再说吧。”
云渡缘顺从跟随入内,阶下抬眼,依旧是抿笑,眸中一抹坚定,心下决定,不可回转。
明极女皇扫过他,抬手扶额,几分头疼,端了桌上茶水在手,却久久不曾动过一口,微微考量,言道:“云儿,此事并非一道圣旨便可解决的,栖儿这些年对你之心如何,你必然比朕清楚,便是朕同意作废这门亲事,她便能放弃吗?”
云渡缘闻言眸光微动,缓缓勾唇,裟衣微浮,言道:“殿下之心陛下知道,单云之心陛下可知?”
“这门亲事注定无果,不下圣旨,单云亦不会轻易罢休。”
他眸底一抹决绝,笑意仍在,清冷氤氲,抬眸不退不让。
“你这是在逼朕。”明极女皇侧眸,几分冷意开口,压迫看向阶下之人。
云渡缘只是一笑,拱手一礼,“单云也不曾想过陛下会痛快同意,此来只是向陛下表明决心,却万不敢逼迫陛下,既然无疾而终,这便告退。”
他衣袂掠动,转身便出了殿门,身影如风似雾。
……
皇寺,晨钟暮鼓,玲珑八宝塔,高耸云天,四方戒严。
花栖沅塔顶而立,衣袖盈风,一抹明光殒没眼底,一心深愁,只觉眼前一片不开的漆黑,前路叵测,道途艰难。
母皇问她可知自己在做些什么,她怎会不知自己在做些什么?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已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切走到如今的地步,她与他早就再难挽回,她也早就不再想着挽回,若能挽回,这么多年他早就回来了。
如今,哪怕他再如何不愿,这门亲事她也绝不会退让。
袖底紧握成拳,她缓缓转身,衣袂飘展,一身冷冽,背影决然。
十三领了人马守在寺门外,远远的便见有人飞奔而来送信。
他拧眉拆开信封,甩手赏了那人一锭银子,匆匆寻了八宝塔而去。
“殿下。”
他甫一落地,便匆匆一礼,急道:“驸马爷已经到了,方才去了皇宫。”
花栖沅闻言霍然回头,眸中一抹明光隐约闪过。
“殿下快去。”十三拱手让开路,几分难掩的激动言道。
花栖沅脚步抬起又落下,眉心一动,终究不曾踏出,冷冷凝眸,言道:“不,本宫不去,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是本宫主动找他,这一次,本宫哪也不去,就守在这里,等他来找来。”
十三眸中微不可察一抹叹息,殿下这次是下定了决心,要强行动手,只是……
他心下一冷,开口道:“可是驸马已经入了宫,殿下不去,若是陛下被他劝动,一道圣旨,作废了这份婚约,又该如何是好?”
花栖沅眸底一抹笑意深远飘散,微微一叹,轻如云雾,负手于后,缓缓开口道:“放心,母皇知道本宫必然不会因为一道圣旨便打消心思,定然不会同意下旨,更何况……”
“留住他,也是母皇的心愿啊,若是没了这份婚约,他怕是会更加毫无留恋的离去,所以这道圣旨是定然不会颁下的。”
她凝眸掠过天色,心底不知该作何感想,五味杂陈,他这般努力,只为了能摆脱她,摆脱这份婚约,几分暗恼,他到底为何就不愿留下来?娶她便这么让他难以接受吗?
“这几日必然会有人寻过来,务必严防死守,不得有丝毫懈怠。”她摆手,笑意几分凛冽,一字一句言道。
十三领命,拱手应“是”,敛眸转身而去。
花栖沅目送他走远,再回眸掠过皇寺各处,确认并无遗漏之处,微微松了一口气。
一定要一鼓作气,机会并非时刻都有,她此次只是攻其不备这才轻易得手,将“听音寺”僧人一网打尽虏了过来。
如今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必然要严防死守,不容任何闪失。
……
汶城市井小巷之中,云渡缘拎了酒壶,几分醉意上头,灵台却一片清明,一步不错的向着邱林长街而去。
脚下步子略慢,却极稳,多年不曾有过这条路,却依旧熟悉的如同昨日,他不在的这些年,这里并无变化,街头巷尾,高门深宅,一如既往。
当年自侯府偷溜出来之时,也是这般扶醉而归,只是当日步履匆匆,唯恐被母亲发现了空无一人的书房。
如今,却无所谓紧慢,那空荡了的镇国侯府,不过就剩了一副空壳子,再无人守着他回去。
抿唇轻笑,不觉竟已到了,繁华落尽,这里已是荒凉的不闻脚步声,门可罗雀。
一把已经生锈的锁,随便挂在高大朱门之上。
他挥袖用了两分内力,轻而易举的打开了门,虽是故宅,他并无钥匙,时隔多年,早就不知何时丢到天涯海角去了。
庭院中,他举了手中酒壶,一线银珠,浇落平地,一声叹息。
“这一壶酒,敬你们。”
他随手摔落空荡酒壶,转身一笑,随意寻了一间房,也不顾灰尘遍地,推门而入。
冷硬床板,他却恍若不觉,闭眼安然躺下。
那一壶酒,敬他们,敬的是皇家的公主,华国的将帅,他们是好臣子,却是不称职的父母。
微一勾唇,他掩袖呼吸沉沉,恍若睡去。
窗外风声微变,一片绿叶晃悠悠飘落。
云渡缘忽而睁眼,微微一笑道:“出来吧。”
袖底一抹明光,照眼凛冽,飞身惊鸿飘出。
短剑在手,不需费劲,轻松压在了那人肩头。
“渡缘大师。”那人拱手,子怀中掏出一方令牌。
“在下是冥宫之人,有事前来。”
云渡缘不久前方才插手冥宫事务,多少有所了解,见并非伪造,便也收了手中短剑。
眉心一动,裟衣随风微拂,抿唇问道:“谁吩咐你来的?为了何事?”
来人恭敬垂眸,言道:“在下奉主人之命前来,本是要去承国请大师入汶城,不料竟在汶城正好遇到了。”
云渡缘眉头微蹙,抬眸道:“来汶城做什么?”
来人仔细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了清楚,躬身后退。
“主人不日也将至汶城,介时再来打扰大师。”他言毕,转身干净利落翻墙而去。
云渡缘缓缓归剑于鞘,几分考量,眸底一抹笑意清冷,大约也已了解了事情经过。
既然花栖沅已经将人带来了汶城,就一定会严防死守,不会给旁人可趁之机。
偌大一个汶城,她又会将人藏到哪里呢?
微微一叹,他着实有几分头疼,她手中有人质,他便只能被动挨打,当真是教人无可奈何。
转身回到房中,他拂袖躺下,一时也不曾想到人被囚在何处,最终只能作罢,抛去千丝万缕的念头,一闭眼,便沉沉睡了过去。
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他一刻不曾耽搁,如今确实困得不行了。
……
第115章 山野荒庙
汶城城东三十里,姑苏亦水侧眸,几分无奈的看向身后之人。
“陛下大可不必如此,汶城并非龙潭虎穴,何至于这般寸步不离跟着?”她一抹好笑,瞥向身后之人,一声喟叹。
叶宸枫翻身下马,伸手牵她,侧眸一笑道:“说好同进同退,自那刻起,自然一次也不能差的。”
姑苏亦水下马,饮了两口水,一个眼风扫过他,不置可否。
眸底笑意隐约,她抿唇道:“你既如此无怨无悔,我又怎好不成全。”
叶宸枫一抹无奈笑意融化在唇边,摇头道:“可要入汶城?快马加鞭,三十里地天黑之前还是能赶到的。”
姑苏亦水微一思忱,抬眼掠了天色,言道:“不差这一时片刻,明日再入城也不迟。”
叶宸枫闻言颔首,回眸一笑道:“也好,这样便可命人提前入城准备一番,整顿干净了,明日一早正常前去。”
姑苏亦水点头认同,随意拍了马背,便任由两匹马自去寻食。
“荒郊野岭,不知可有人家投宿。”她四下一眼扫过,回眸微不可察一声叹息。
叶宸枫凝眸,微一勾唇,拉她坐到水边青石之上,言道:“既然找不到人家,那便自给自足,晚饭还是要用的。”
姑苏亦水目光掠过明净溪水,一抹笑意隐约,侧眸道:“抓鱼吗?”
叶宸枫随意拾了几颗石子,指间微一用力,带起一道劲风砸落水面,溅起水花一闪。
竟还真有半臂长的黑鱼摔出,落在水畔石子上,艰难的喘息着。
姑苏亦水颇有几分赞叹,望他一眼,言道:“陛下眼力非凡,真是无所不能,都说能者多劳,不如生火杀鱼之事,陛下也都全权揽下可好?”
叶宸枫闻言指下动作微顿,含笑温和望她一眼,开口道:“亦水未免高看朕了,便是朕揽下生火杀鱼之事,那谁来烤鱼呢?”
姑苏亦水闻言敛眸,几分思量道:“陛下生火杀鱼,我来烤。”
叶宸枫闻言眸光微漾,片刻后笑意深深,开口应道:“好。”
姑苏亦水微一勾唇,山野鸟兽她倒烤过不少,年幼时茹毛饮血之事常有,烤鱼嘛……
叶宸枫不曾察觉到她心底所想,抬手召来竞衣,一笑吩咐道:“去让人将鱼杀好,再生堆火来。”
姑苏亦水安心的由得他吩咐下去,耳边只听得一片忙活之声。
不多时火堆生起来了,鱼也杀好了,竞衣恭敬的摆在一边。
姑苏亦水熟练的穿起鱼身架在火堆之上,笑意深深。
叶宸枫几分考量,看她动作娴熟,便靠在大石上安心等着开饭。
姑苏亦水随手翻了几下面,怡然抬眸欣赏日落西山,夕阳无限之景。
一片朦胧的红霞中,她微微仰头,越发显得肌肤如玉,欺霜赛雪的白,罂粟荼糜的艳,不需回眸言语,已是不可方物,群芳黯淡。
他侧眸,一缕笑意氤氲,染了春暖风香,只觉一刻便是万年,这般静谧安好。
只是……
火架上,噼里啪啦几声动静,一道灰烟飘出,隐约带了焦糊的味道。
姑苏亦水蹙眉,忽而惊觉来自何处,回眸掠过火架上的烤鱼,微顿片刻,一声叹息。
叶宸枫回眸拧眉,抬手拿起火架上的烤鱼,左右打量片刻,一抹无奈,叹笑道:“看来晚膳又没着落了。”
显然,她并不会烤鱼,他更是不会这些的,皇宫御膳房,材料俱全或者还能勉强下手,这荒郊野外,就地取材,委实难到了他。
姑苏亦水一声轻笑,她确实不会烤鱼。
伸手接过他手中焦糊一片的烤鱼,上下欣赏一番,她一笑道:“陛下此言何意?这鱼明明烤的很好,外焦里嫩,何不一尝?”
她亲将烤鱼送到他面前,火光雀跃下,眸光潋滟隐笑,故作玄虚。
叶宸枫闻言神色微动,抬袖一笑,就着她送来的手,当真咬了一口。
姑苏亦水眉心一动,惑然抬眸,却不及出声,便被他一吻封住。
似轻似重一吻,落在心底,落羽般惹人心痒,一轮明月正出天山,高悬穹顶之上,投下人影成双,微微重叠,火光烧红。
飞蛾扑火,奋不顾身,欲火焚身间,转眼成灰。
她一瞬间有些迷茫,心思不觉竟已飞远,想到了溪边青竹,想到了天山皑雪,想到了菩提落泪,想到了……嗯,竟然不曾有焦糊味道,果然那一掩袖并未真的吃到。
微微喘息,她手中烤鱼不觉早已落地,沾染了一片土灰。
“这下当真没有着落了。”一声叹息,她伸手推他肩膀,一眼扫过,几分责怪抬眸望他。
叶宸枫一笑,抬手更紧的握住她的手腕,侧眸俯身道:“没了便没了,朕的心也早就没了着落,又该怪谁?”
姑苏亦水一抹笑意氤氲,微抬眸眼,几分冷魅妖冶,附在他耳边,细语道:“那便一笔勾销两清了,你我互不相欠。”
他一抹笑意微凝,抬手敲了她的额头,“想的倒好,这辈子都清不了,下辈子也要欠着。”
一抹佯怒,她伸手重重推开他,飞身而去。
叶宸枫随她身后,亦步亦趋,几分无奈笑意,陪她入戏。
却见眼前一座破败小庙,茅草屋顶难蔽风雨,当真是“望月楼”,她身影一掠便落了下去。
叶宸枫随后推门而入,接了身后竞衣递来的手帕,擦手后方才伸手拉她。
“这里怕是不能住人。”他一眼扫过四下,蛛网灰尘纠结,两张陈旧长桌,着实没有容身之处,甚至可以说,无法下脚。
姑苏亦水抬头一瞥,空了一块的茅草砖瓦的屋顶,一轮圆月正正入眼。
微微一抿唇,她含笑回眸,道:“就住这里了,怎么就不能住人?”
叶宸枫微一挑眉,隔了手帕,拭了桌子上的角,望了积灰甚厚的桌案,抬手予她看,问到:“当真?”
姑苏亦水面无表情打量一眼,颔首侧眸道:“当真,真金白银。”
无奈一叹,他四下观望,言道:“这要睡在哪里?”
姑苏亦水亦四下环视一周,目光落在角落几张草席之上,抬手一指,言道:“命人洗一洗,或可一用。”
暗处,阿雀闻言悄无声息飞下,拖了席子扔到水边,极快的清洗好送了过来。
“主人。”
姑苏亦水一道掌风拍出,长桌上灰尘沉铅般一丝不扬的坠落,露出一片干净木质。
叶宸枫目光掠过她,挥袖拂过另一张桌子,尘埃委地。
将两张干净了的桌子拼在一起,他拉了草席铺上,一眼扫过,“勉强能睡人了。”
姑苏亦水掠过这方寸之地,目光停在他身上。
“放心,不与你抢。”他解下外衣,塞到她怀中,转身带门而出。
姑苏亦水倒也不曾拒绝,翻身躺下,盖了他的外衣,缓缓闭眼。
门外,竞衣俯身递上披风,恭敬后退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