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隐梦》TXT全集下载_25(1 / 2)
一声冷“哼”,明极女皇拂袖,抬起手中茶盏,微抿半口。
“殿下自小便是极有想法的主,于驸马爷一事上更是执着,偏偏撞上了南墙,两地相思音信杳断,少不得行事冲撞了些,却也是情理之中。”红箐眨眼一笑,温声细语劝道。
明极女皇手中动作微顿,半晌重重放下手中茶盏,神色一冷,道:“她是我华国太女,未来的一国之主,怎么能如寻常小儿女般耽于情爱,云儿也是,当年去国离家朕只当他是一时之气,哪料得他竟真了断的干净,再不曾回来过,这让朕百年之后如何对皇妹与单军侯交代?”
“难不成朕就样眼睁睁看着云儿遁入空门,这辈子无妻无子,一个两个都不肯让朕省心。”她讲来越发头疼,这两人真是一对冤家,一个穷追不舍要撞南墙,一个吃了秤砣铁了心打死不认。
红箐亦是一叹,她也是亲眼见公主与驸马一点点长大的,这份情也着实坎坷,隔了鹤亓公主与镇国侯爷的生死,隔了文武百官谏言为难,神女有梦,襄王无情。
“儿孙自有儿孙福,陛下不必太过忧心,或许哪一日驸马便想明白了,能够放下多年心结,被殿下的真情感化了呢。”她微一摇头,唏嘘道。
“栖儿是朕的女儿,云儿是朕的外甥,朕自然也盼着这一天,但栖儿这次却是错的离谱,怕是要南辕北辙了。”明极女皇眉头微蹙,叩指磕了桌上信封,一缕怅惘叹息。
“殿下虽对驸马一事略有偏执,但行事向来有分寸,不知此次……”红箐眉心微锁,眸中一抹疑惑,见陛下面色不豫,不解问道。
明极女皇心底一抹恼怒,却终究不曾表露,到底身居高位多年,早已学会喜怒不形于色,兀自抿唇,摆手道:“你去派人接应栖儿,让她尽早归国,莫要让她再胡作非为了。”
红箐心下虽疑惑到底殿下做了何事,竟引得陛下动怒,但她向来懂得察言观色,陛下不想透露,便是不该她多事插手。
敛襟屈膝一拜,她恭顺应下,转身带门而出。
迅速调集了人手,前去接应殿下归来。
……
承国。
云渡缘抬眸掠过匆匆忙忙而来的阿雀,眸中一抹惊疑,不解蹙眉。
前些日子花栖沅整日守在此处,阿雀为避免暴露身份,便领人躲了出去,如今匆忙而来,不仅让他心底微微一紧,仿佛猜到了是关于什么的消息,无端生呼吸都收了几分。
“如何了?”他一言问出,敛息拧眉,正色看向阿雀。
阿雀俯身,激动之色难掩,拱手奉上书信,言道:“主人传来的信,安然脱困。”
云渡缘闻言眉眼也缓和了几分,伸手接过,一行一字,凝眸细细掠过。
“她如今人在华国,随时可能被察觉到,你们仍需速速赶去支援,此间事了,她安然无事,我便不随你们奔波这一趟了。”
他眸底一抹幽光划过,华国实在他不愿归去之地,既然她已安然无恙,他便也可功成身退,回去听音寺了。
阿雀闻言颔首,侧眸问道:“大师不等主人回来再走吗?”
云渡缘微一抿唇,笑意清淡,裟衣漂浮如云雾,捉摸不住,言道:“不必了,你们且去吧。”
阿雀点头,拱手道:“大师保重,有缘再会。”
他转身而去,迅速调集人手,追备赶往华国。
云渡缘微一摇头,独坐静室,饮尽手中茶水,回味片刻,朗然一笑道:“果然还是酒好喝。”
拂衣起身,他将手边书信折好,收入怀中,一掠间出门而去。
她安好便是,见不见又能如何?她只需要的时候,他总归会在便是。
纵马出城,他身影如风,行云流水,驰骋潇洒,不为世事所拘。
一日百里,沽了醇酒,伴着微风霞光,他飘然上山。
听音寺依旧如同往日般耸立在眼前,令人安心。
他半刻钟便落在了寺门外不远之处,眉头一蹙,袖中盈风。
暮色沉晚,寺中一片空荡钟声,毫无平日木鱼诵经之声,寂静一片。
神色一冷,他一拂袖,寺门大开,空荡荡一片,唯有风声盘旋入耳。
举步迈入寺中,他面色沉凉,几分凛冽,伸手拔下柱上短箭,一张字条,龙飞凤舞两行大字。
欲要人,华国恭候。
他袖底成拳,握紧手中字条,微一运起内力,粉碎成末,风过一吹,荡然无存。
不需去想,他也知道这是谁留下的字条。
花栖沅——华国是吗?
他眸中笑意陨灭,挥袖拂衣,一口酒水下肚,飞身下山。
……
姑苏亦水端了茶盏,在叶宸枫的注视下,微抿一口,眉头一蹙,侧眸掠他一眼,言道:“还是太苦。”
叶宸枫无奈接过她手中茶盏,就着也饮了一口,挑眸望她,含笑道:“亦水是有多怕苦?”
姑苏亦水摆了摆手,懒懒靠了软椅,三分笑意清冷,言道:“你大半日都耗费在这煮茶上,有什么意思?有这番功夫,倒不如寻了酒馆喝酒畅快。”
叶宸枫闻言抿唇轻笑,望她道:“煮茶只是为了修身养性,耐得下心来,才能体会得到其中真意。”
姑苏亦水瞥他一眼,但笑不语,敛眸阖眼。
他修的是帝王心术,学的是权欲制衡,图的是九国天下,自然需要磨炼心性,将一切都掩在雍容自若下,起落不惊,从容底定。
而她便不同,她行的是杀人之道,求的是快准狠,雷厉风行,一击必中,大多时少了些顾忌,出手锋芒毕露,直指人心。
“想什么?”他伸手拍在她肩头,几分笑意眼底氤氲,温声言道。
姑苏亦水抬眸看他,良久后一笑道:“想你……到底是怎样的?如何用了一张温润如玉,霁月清风的表相,欺骗了所有人?”
叶宸枫闻言微顿,继而微扬唇角,笑容清雅,伸手抚过她的鬓发,倾身而道:“亦水,所有人中,并不包括你。”
他望她眼底,正色道:“狠辣与手腕,是用来对付敌人的,隐瞒和伪装也是用来迷惑外人的,而你不是,亦水,你是我的人。”
姑苏亦水勾唇,推开他,垂眸一笑,言道:“那还真是可惜了,见不到陛下心狠手辣的一面。”
叶宸枫伸手端起茶水,不紧不慢饮尽,笑道:“这么想与朕交锋?”
姑苏亦水侧眸掠他一眼,蹙眉道:“不想,我又打不过你,何必自讨苦吃。”
叶宸枫指下动作微顿,与她对视一眼,言道:“打不过又如何?朕的性命不早就在你手中。”
姑苏亦水只是一笑,他将命交给她,逼着她担了一条性命,不去贸然拼命,你的我的,到如今,谁又分得清呢?
“何时动身回去?”她转而言道,一抹思索。
他们已在客栈又耽搁了一日,早些回去,还有许多事情亟待了结。
叶宸枫目光掠过空无一物的茶盏,侧眸一抹明光隐约,勾唇言道:“不急,再等等。”
姑苏亦水眉心微动,考量言道:“此地并不安全,难免何时会有追兵赶上,何以久留?”
他闻言颔首,面色不改,依旧从容自若,开口道:“既然已出了隐凰城,便无需再顾忌太多,此地终究是异国,便是隐凰城也不会贸然出手。”
“无需着急,朕已传信出去,不日便有援兵将至,到时再走不迟。”
姑苏亦水略一思忱,想到阿雀他们如今怕是也在往这里赶来,大约这便是这几日便能赶到。
缓缓颔首,她微不可察一叹,言道:“那便再等等吧。”
她体内蛊毒已经隐隐失控,怕是压制不了几天,便要发作起来,这才急于回去,怕的是到时体力不支,当误了返程,落入追兵包围之中。
偏生此事她又不能告诉他,否则便又要一通风云翻涌,闹到不可收拾了。
叶宸枫伸手与她十指相握,眸中笑意清浅,几分郑重道:“放心,有朕在,必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姑苏亦水指下微紧,几分温凉,回眸望他,倏而勾唇,言道:“宸枫,我并不委屈,想要一些东西,便要付出一些,都是公平的,不过是有舍有得而已。”
第112章 困入皇寺
华国汶城,三十里外,一队人马乔装打扮,高头大马拉了数只巨大车厢,宛如寻常商队一般,稳步赶路。
花栖沅当先前行,眉心微蹙,几分若有所思。
身侧十三加鞭追上,马上拱手道:“殿下,差不多就要到汶城了,红箐姑姑必然已经派人出来接应了。”
花栖沅闻言却依旧不曾松懈下来,抬手侧眸道:“越是近在咫尺,越要谨慎,此刻功亏一篑更是可惜。”
十三应“是”,郑重拱手道:“属下这便去吩咐加强戒备。”
花栖沅颔首,眸中幽光隐约,不知如何总觉得心下不安,一声叹息。
她抬眸掠过天色,神色几分悠远,这次出手,必然彻底将他逼到绝境,怕是他们之间的这道沟壑,更难有填平之日了。
一路上众人马不停蹄,既要保证那些和尚不出意外,又要保证不被人追赶上,时时戒备,也甚是辛苦。
离着大队人马百米之处,阿雀领了雀部之人潜伏追随,同是自承国而往华国,这一路上难免同行,他隐约觉得这队人奇怪得很,除了一身行头,丝毫不像是商人车队。
昼夜行路,倒像是急于赶路,躲着什么似的。
一路追来倒也有几次可以下手的机会,只是主人身在危险之中,当务之急是赶去会和,身在异国他乡也不易节外生枝。
阿雀领着人一直暗中潜行,虽不曾有插手打算,但遇上不同寻常之事,也要提防一二,不可正面交锋。
三十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也行了大半日的功夫,汶城城门处,一队人马整装而来,竟直直向着城外这一队商车而来。
阿雀屏息,心底几分讶异,却见当先一人竟下马俯身对着商队前黑衣蒙面的女人一礼,态度甚是恭敬。
花栖沅看向迎来的人,摆手问道:“红箐姑姑让你来的?”
来人颔首,拱手道:“殿下路途奔波辛苦了,姑姑已经吩咐过了,车上那些人就交给我们处理即可。”
花栖沅眸中一抹灵光闪过,一笑问道:“姑姑可吩咐了将这些人送到哪里?”
那人眉头微蹙,犹疑片刻,开口道:“大约是送去皇寺,毕竟这些人的身份,送到哪里都不合适,这已经是最好的地方了。”
花栖沅一勾唇,几分考量,笑道:“确实再合适不过,那便依姑姑的意思去做吧,只是莫要唐突了他们,这可不是犯人,免得本宫到时不好交代。”
那人应了,吩咐身后人速去接手,转身道:“殿下放心,属下们省得分寸。”
花栖沅回头掠了四下一眼,见并无不妥之处,便也翻身上马,扬鞭直往宫城而去。
阿雀虽离得远,听不大清他们的谈话,却从这群人的态度中,察觉到策马而去的那人身份非凡。
心底隐约一个猜测,不可抑制的生根发芽,他已大约猜到了这些人的身份,怕是和纠缠渡缘大师的那女子脱不开干系。
只是眼下,还是见了主人,将此事呈上再做打算。
心下已定,一行人避了汶城,再不用顾忌这队车马,行去如风,奔驰而去。
……
云渡缘再踏上华国之土时,已经能做到了心如止水,当年离国之时,一心悲创,满是愤慨,到如今,一切也都成了往日烟云。
当年之事,也怨不得谁,说到底不过是两厢心甘情愿,一骑飞驰,他匆匆而往,直奔了汶城。
花栖沅掠去寺中众人,说到底不过是要他追往华国而已,定不会危及他们性命。
飞眉入鬓,他一抹少见的怅惘之色,一声哀叹飘散在风中,尘缘之事,大多难求,世间安得双全法,此次既入了华国,想要全身而退怕是不易了。
汶城,华室宫殿,金碧辉煌,却空荡荡的只余了二人,各立一边。
风声窒闷,气氛冷凝,竟有僵持不下之状。
花栖沅半晌后,默然双膝跪地,眸中却有坚决与固执,无声抗争。
明极女皇手中龙头拐杖杵地,眸底一抹隐忍不发的冷怒,凝眸开口道:“栖儿,你可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可还有分寸在?”
花栖沅瞳眸一紧,抬眸看向高座上的女皇,敬畏却也固执,一头叩在冰冷玉石地面,连同这些年的不甘与愤懑,倒灌心底,一时倾泻。
“儿臣知道,知道分寸,知道对错,知道在做什么,但凭母皇责罚。”
“可是……单云他为什么会对儿臣避如蛇蝎?他为何会去国离乡?他为何要执意遁入空门?”
“这一切,难道母皇不知吗?都是为了母皇的千秋大业,为了您的皇权巩固,鹤亓皇姨母与镇国军侯才会双双死在了战场之上,单云他不愿回来,不愿接受儿臣,难道……难道母皇就没有错吗?”
她一时冲动,不曾按捺住这么多年心底怨念,后知后觉触犯了母皇逆鳞,一时垂头侧眸,五味陈杂。
明极女皇袖底紧握龙头拐杖的手越发苍白,面色也冷如覆霜,却不曾发作,只是缓缓起身,广袖垂落,一手负后,冷声而道:“看来你参与国政这么多年,毫无长进,眼界依旧如此狭隘,如何堪当大任?”
“你只道鹤亓与单军侯是为朕而死,却看不到皇权之下还有数百万的黎民,他们战死,为的是华国的太平,为的是百姓的安稳,这份舍身之重,你可看的了?莫要小情小爱蒙蔽住双眼,若你当真懂得,就不该口出此言,这便是折辱了他们。”
明极女皇一身肃穆,庄重开口,首次正面提及了当年之事,这是她心底永远的痛,至亲之死,其中痛苦,不可与人言。
花栖沅闻言抿唇,面色微白,底气不足,当年之事确实并非她可以随意品评的,彼时她还年幼,只是一心悲痛,这些年又因为单云的疏离,免不得存了偏执怨气。
只是,此事她无权置喙,但婚约之事,她绝不会退让。
“是儿臣见识浅薄,母皇责骂的对,此事儿臣无话可说,但婚约一时,儿臣绝不会退让。”她一抹坚决,顶着头顶压迫视线,不屈挺背,绝不退缩。
明极女皇望了女儿瘦削却固执身影,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终究无可奈何,摆了摆手,落座言道:“栖儿,此事勉强不得,一厢情愿如何能有结果,更何况你这般行事,这是在逼云儿啊,他只会越发避你千里之远,这是南辕北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