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隐梦》TXT全集下载_5(1 / 2)
竞衣听在耳中,疑在心间,“陛下,她到底是夜王还是姑苏亦水?”
叶宸枫缓缓阖眸,稳定了心神,缓缓一笑,“不重要了,她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女子,朕更不能放她离开了?”
“女子!”竞衣张口结舌,愣在当场,“夜王啊?焚城退敌,弑父叛君,搅得抚国大乱,吸引天下目光之人,竟然是个女子?”
叶宸枫付之一笑,吩咐道:“派人调宿衣回来给她解毒。”
“陛下,您当真动了心?”竞衣俯首,目光踌躇。
“怎么?竞衣也要学那些大臣以死相谏,名流千古。”叶宸枫目光一沉,笑容雍华清冷。
“属下不敢。”竞衣俯身更低,却依旧劝道:“陛下筹谋多年,欲成的是一统天下的千秋大业,如今好不容易忍了八年,扳倒了云鸾殿那女人,岂能再因另一个女人乱了心思?何况她并不是普通人,她是夜王啊,是隐凰城姑苏上清的人啊,陛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但她太危险,万望主上三思。”
叶宸枫伸手掠过檐上冰凌,晶莹剔透,越是握得紧越是融化得快,他的目光像一方深渊,深粹浓烈,如青黑苍穹覆压风雪。
“她的命,就在朕的手中,朕随时可以了结她,但她吐血昏倒的那刻,朕只想护住她,杀了对她下毒的人。八年前朕没能力护住母后,没能力护住叶家天下,若现在朕还不能护住她,那这八年岂不可笑?”
“你说的,朕听进去了,但朕的话,你们也要记在心上,朕自有办法让她乖乖听话,任何人不得私下动作,包括她的身份,不可外泄。”
竞衣不再劝说,沉默退下。
叶宸枫隐约察觉周身气息似有不对,他掠过身后房门,目光一冷,拂袖而入,竟有人在他眼下潜伏进来。
内室窗户一动,叶宸枫目光瞥向床侧已经坐起的姑苏亦水。
“人呢?”
姑苏亦水面无表情睨了窗外一眼,“你不是看到了,他知道打不过你,跑了。”
叶宸枫关了窗户,回身坐在床边,目光扫过她仍有苍白的脸色,道:“我探了你的脉息,不巧又发现了你的秘密,看来你我注定纠缠不清。”
姑苏亦水“哦”了一声,神情从容,“反正陛下都知道那么多了,不差这一星半点。”
叶宸枫有些无趣的挑了眉,叹道:“亦水,我不想做你的陛下,我说了我有名字,但你除了生气时从来不喊。”
姑苏亦水与他对视,缓缓一笑,“叶宸枫,累了,不与你多费口舌,我要杀姑苏上清,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你若不放我,就是要我死,要么放了我,要么杀了我。”
叶宸枫笑了,思索片刻,“我帮你杀了他,你不走行吗?”
姑苏亦水冷笑如霜,一双眼眸波光潋滟却杀意凌冽,如夜间鬼魅,仇怨炽烈,“他只能死在我手上,别人谁都不行。”
叶宸枫伸手抚过她的眉眼,摇头一叹,“为什么这么偏执呢?亦水,别被仇恨控制,我想给你的,只有喜乐,别的都不行。”
“我若放你离开,你可还会回来?”他动摇,第一次对一人心软,甚至是改变决定。
姑苏亦水怔然凝视他,他的退让,她知道,但正因如此,她并不想骗他,她开口,声音微颤,甚至有些喑哑,“叶宸枫,我不想骗你,没有仇恨,就没有姑苏亦水。我不知道结果是他死还是我死,若我死了,凡尘过往倒也一了百了,但若他死,我也无继续活着的理由了,人皆惧死,我也惧,但活着比死更难,我若了无牵挂,便不会回来,也不会再留在世上。”
叶宸枫恼怒,脱口而出竟问道:“那我呢?让我活着去给你收尸吗!”
他觉得她贯会往他心口扎刀,她总有办法逼得他气急败坏,其实他与她不过相处数日,其实他与她仅仅萍水相逢,其实他并没有非她不可的理由,但偏偏她为他拔了剑,但偏偏她入了他的眼,留了了他的心,能怎么办?
他拿她无可奈何,一阵力不从心之感油然而生,他沉默望她良久,无言转身而去。
姑苏亦水目送他身影消失,紧握的手缓缓张开,一只玉色瓶子,其中液体鲜艳,这是刚刚宁弦送来的。
宁弦于外是冥宫护法,但实为姑苏上清安插的棋子,这抑制药物便是由他送来。
姑苏亦水打开瓶塞,目光短暂停留在鲜红液体上,仰头一饮而尽。
炽热辛辣的感觉,烧的她额头冒汗,这蛊毒,根本没有解药,她体内养着的是蛊王,需要以成千上万种毒药喂养,她数年来不知服了多少种毒药,根本无药可医,如今不过是一种毒药牵制另一种,暂时延缓毒发罢了,最多不过维持数年性命,但这些事,她并不想告诉叶宸枫,她与他不过是一时之情,何必徒增烦恼。
静寂里,她目光掠向被关的窗口,谋算已定,刚刚宁弦带了消息,说姑苏东昊与姑苏含烟已经追了,这本应是坏消息,但此时对她来说却是天助东风,她只需要稍稍一些手段,让叶宸枫与他们对打起来,便能轻松脱困,只要一天的时间,她的功力恢复,便不惧任何人阻拦。
第17章 刺心之剑
寒流北往,暗巷枯树上姑苏含烟有些瑟瑟的拢了拢衣襟,眸中一抹笑意闪烁。
“终于找到你了,我的五哥哥。”她观察了客栈附近守卫,低了低身子暗记四面人数。
二楼轩窗,姑苏亦水一抹冷笑,纸笔在手,落笔龙蛇飞舞,手下接机指风一弹,目不斜视,纸上寥寥几字,风骨料峭,力透纸背。
窗外一阵躁动,隐卫循着声响寻去,只见寥寥一抹碧纱罗裙,随风飘飞无影。
竞衣眉头一皱,吩咐戒备,转眼消失。
窗内笔顿墨歇,紫铜笔管衬着雪白指尖,万紫千红风光迤逦。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纸上墨痕深浅,她笑容明灭,心底枯灰般漆寂,不过是狠不狠的下心而已,她早已如破空的箭,将自己射出,一往无回,谁也不能拦她。
这一日,不曾动身,或是因为有敌来饶,按兵不动欲以逸待劳。
叶宸枫房间只隔她一道楼梯之距,一左一右,他本生着她的气,想到她的话就心烦意乱,但有外敌来犯又忍不住挂心她的安危。
心烦意乱间连坐也不安稳,让他颇有些气恼,他自诩算无遗漏,谋无不成,却唯独对她力不从心。
天色暮晚,竞衣进来送了晚膳,又道周围并无异动,怕是敌人要等天黑。
叶宸枫心不在焉草草用了两口,摆手吩咐将姑苏亦水房间看严实,一人踱步案前,若有所想。
他两笔写下一封信,信鸽北往京都,催促宿衣尽早赶来,她余毒不除他总是不安心,虽知她非轻易送命之人,却终究心有牵绊。
冬夜难熬,天色一晚街巷便安静下来,客栈虽有灯火未熄却也早早落锁,一片安静。
外间铁桶防卫,风声鹤唳,姑苏亦水却依旧懒散如常,熄了灯火,和衣而眠。
明月照罗床,她养精蓄锐极有耐心的等着千钧一发的时机,受制于人又如何,她要走,无人能留。
静夜寒风更夫敲过三声,一片片阴翳黑影蝙蝠般飞檐贴壁而行,占据高地,居高临下三支火箭划破黑夜。
“走水了!”
“快逃快逃!”
一声声惨呼此起彼伏,争先恐后奔了出去,只是还未碰到门板便被利落抹喉。
刀光如漫天落叶,所行之处,血溅如花,姑苏东昊临于众人之后,负手高冠束发,面无表情,眼中却有冥冥之火。
片刻间已是地狱修罗之地,闲人皆为刀下鬼,唯余双方人马打的火热。
叶宸枫以逸待劳,显然控制着局面,占据先机,但姑苏东昊却不畏牺牲,手下杀手个个抱着必死之心,只求撕开一条血路,擒贼擒王。
楼下杀声震天,楼上姑苏亦水依旧躺的惬意,体内零星真气聚拢,渐入佳境,每服用毒物一次,她的内力皆会借此机会更上一层,如今虽不能与两边人硬碰,却有了还手之力,想要摆脱他们跑路还是不成问题。
她估算下边打的差不多了,起身簪发出门,夜风里人如玉树,举止之间侧帽风流。
“公子不可出门。”一侧竞衣俯身一礼,态度恭敬有距。
姑苏亦水顾自而前,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一转,轻轻巧巧抽了他腰间佩剑。
竞衣心下一惊。
“莫急。”姑苏亦水睨他一眼,从容一笑,“我不会下去打架,你家陛下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竞衣犹疑片刻,伸手指了路,随他身后,不离三步之距。
姑苏亦水任他跟着,目光掠过烧了半边的客栈,显然剩下这半边是叶宸枫命人保下的,他难道是为了不打扰自己睡觉?
这种想法一闪而逝,她下一刻却觉得荒唐,蹙眉一拂袖,脚步优雅而坚定的推门而入。
“谁?”叶宸枫窗前回头,目光定在出现之人身上,一身杀伐去的干净,只剩人如明月,似雪无暇。
姑苏亦水随手将刚刚夺来的剑扔在案前,上前落步他身侧,浅笑无痕,“我来看看谁要取我性命。”
叶宸枫伸手指向一角山石之上,笑问:“可认识?”
姑苏亦水顺他指的方向看去,回眸一笑,潋滟清冷,“认识,我的大哥,隐凰城嫡长子。”
叶宸枫付之一笑,握住她的手,拉她上前,睥睨俯视,“只要你想,我今天就让他了结在此。”
姑苏亦水回望他入眸,摇头一叹,伸手环在他腰间,勾唇低语,“叶宸枫,留下他的命,你也会元气大伤,你我相识数日,何至于此?”
他对她的主动讶异,却不动声色隐了喜悦之色,只宠溺笑眼望她,反手将她搂的更紧,“我愿意宠着你,你要天上的星星我都摘给你,只要你不离开,要怎样我都依你。”
姑苏亦水眸中一抹光芒闪烁,微抬下颌,一线殷红唇色,她攥紧他的衣服,重重一推,推他倒向桌案,笔墨撒了一地。
她挑眸,不待他反应,俯身凑近,吻了上去,天光似乎一亮,情潮浪涌,地覆天翻,进退之间不知是谁点燃了谁,谁吞噬了谁,乱红迷影,不知明月照西楼,却见霓虹缠翠枝。
叶宸枫心神恍惚,伸手抚过那乱人定力的眼角,幽幽一叹,反身压下她,不知餮足的重重吻下,耳鬓厮磨,辗转缠绵。
姑苏亦水心神一松一驰,千般滋味难以言表,心头一阵刺痛,却行动比思想快,摸到案上剑柄,利落干净,狠狠一刺。
叶宸枫一声忍痛低吟,仍未松口。
他的血染透了她的红衣,她一口一阵空落落的疼,怅然若失,有水光自眼底氤氲又消失。
她却一笑,一掌击开他,沾了一手鲜血。
她也不擦拭,俯视地上的他,修长指尖挑起他的下巴,染了他脸上也是血迹斑斑。
她的眸中依旧潋滟含情,依旧笑意三分,几番开口,却仍有尾音颤抖。
“恨我,叶宸枫。恨我吧……”
“现在你知道了吗?哪怕你再好……我也不会动心,不会的!你知道吗?我不需要了……我早就不需要别人的爱,不需要心,不需要光和热!因为我就是黑是暗是罪是恶!你若能活着,下次再见一定不要留情,杀了我……”
她居高临下收手,他另一只手握她却越发紧,一分不肯松。
他神识似混沌,却仍旧执着握住眼前一缕轻烟,不敢松手,用尽最后力气去攥紧。
姑苏亦水面无表情伸手,将他手指一个个掰开,他却又拉住了她的衣角。
她不知为何,只觉心口绞痛一阵虚汗,她似更生恼意,拂袖一脚踢开他的手,提了染血长剑,步步皆如刀刃,毕生未有之艰难。
她门前回眸,却见他似已清醒,又似回光返照,蹙眉凝眸。
他竟笑了,血泊之中,面色苍白,似欲开口。
她却脚步虚浮,逃也似的推门而去。
第18章 归去何处
门外竞衣飞身而来,目光掠过她剑上血迹,大惊失色,一掌拍下。
姑苏亦水却未曾避让,承了一掌,拂袖扫他入室,红衣似血,一横剑,二楼越下直指山石上的姑苏东昊。
剑如长虹,罡风过处,石破天惊。
姑苏东昊却在石灰中畅意一笑,圆月刀缓缓一拔,冷眼无温。
“五弟果然在,怎么连湛血剑都丢了,一把废铜烂铁就想全身而退吗?”
姑苏亦水罕见的不曾反驳,神情恍惚,破绽百出。
姑苏东昊蔑视一眼,刀光无情,直取她首级。
电光火石间,姑苏亦水蓦然一眼,天降雷霆,衣袖乱舞如魔魅。
“都怪你。”她第一次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神情冰冷。
“大哥想是安生太久,忘记了血是什么颜色,我来教你。”
她挥剑击开他的刀,她的剑却已断成两节,她却毫不顾忌,半截断刃招式更加果决,近身缠战。
杀性一起,她甚至舍了兵器,拳风霍霍,锁喉袭腋打的刁钻。
姑苏东昊被他激的一怒,刀光雪亮一晃,亦舍了兵器,刚烈一掌直拍天灵。
姑苏亦水面无表情与他掌风一对,肩膀伤口又裂开,染透衣袖,她却恍若不知,袖中匕首一滑入手,趁机逼近反手一刺。
姑苏东昊面色一白,踉跄退后,她却步步紧逼不容他走,挥袖击飞一旁黑衣人,一脚踢他跪地,脚尖压在他的肩膀上,逼他俯身。
“大哥,我不杀你,因为这还不够,对你来说最大的屈辱是失去骄傲与尊严,我就是要压制你,让你痛,让你恨,让你不得解脱。”
天上月冷无声,一道紫衣月下飞前,身后冥宫鹤部十六人跟随而落。
宁弦目光掠过姑苏东昊,避让一步,面向姑苏亦水俯身行礼。
“公子且去,属下善后。”
姑苏亦水面无表情起身,勾唇淡漠,“不必了,本座今晚不想杀人。”
宁弦应“是”。
一行人身影入夜,滴水进海转身不见。
楼下黑衣杀手扶了姑苏东昊亦迅速离开,转眼便清冷下来。
楼上竞衣慌不择路撞入内室,看到血泊中的叶宸枫大惊失色。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