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凤求鸾》TXT全集下载_6(1 / 2)
“我也要同陶哥哥玩断袖!”
陶臻脸色瞬然大变,抬手便要掴仇君玉耳光,可见他懵懂纯真,不谙世事的模样,偏偏又下不去手。
见陶臻急了,仇君玉便担心不好收场,又低眉顺眼地说:“陶哥哥,我……我错了。”
“我以为你待我这般好……是因为喜欢我。”
仇君玉温顺乖巧的模样让陶臻软了心,他无奈道:“君玉,我是喜欢你,平日也纵容你,但你要知道,这种喜欢与……与延清是不同的。”
以免仇君玉误会,陶臻只好托出他与慕延清的关系,心中也想着,或许是时候将仇君玉的身世告知他。而他殊不知,这番话却让仇君玉心中掀起轩然大波。
仇君玉脸上神情瞬然凝固,五脏六腑仿似在一瞬间被某样东西吸走,令得整个躯体空空荡荡。
他忽地想起慕延清那日在地牢中对他说的话。
“你以为陶臻会无缘无故待你好么?”
这句话在仇君玉脑中不断盘旋,他怔怔地看着陶臻,冷声问:“陶臻,你什么意思?”
陶臻嘴唇翕动却欲言又止,他在心中打着腹稿,想着怎样同仇君玉解释。而此时,马车却猛然震荡,拉扯的马匹像是受惊一般盲目奔走,使得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剧烈颠簸。仇君玉立马伸手护住陶臻,将他死死抱在怀中,等一切平息之后,才缓缓将人松开。
这番震荡来得蹊跷,仇君玉甚感不妙,他将陶臻在马车中安置好,正色道:“你坐稳了,我出去看看。”
仇君玉说完便探出车舆,掀开车帘却不见慕行踪影。他凝神洞察四周,却听见有响动从车后传来,他脸色登时巨变,蓦然回头向陶臻大吼:
“陶哥哥,小心!”
陶臻虽失了武功,但警觉不差,即使仇君玉不回头提醒,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危机。
然而还是晚了。
第二十一章
隐在车后的人瞬间出剑,薄如蝉翼的剑身被贯注入强劲,瞬间刺进车壁穿透陶臻的肩甲,若不是陶臻在此前早有防备,靠在车壁上的身体变动了位置,这柄剑刺穿的便是他的心脏。
长剑穿身而过,又随即抽离陶臻的身体,陶臻痛哼一声,见密密麻麻的血线从伤口喷涌而出。在前方的仇君玉见陶臻受伤便要朝他扑来,而车后那人此时又窜上车顶,用尖锐暗器打向拉车的马匹。
暗器钉入马臀,竟在黑马体内爆开,马儿惨烈的一声长嘶,竟不管不顾地往山下冲去。车顶上的人跃上一侧树干,看着马匹拉着马车径直往山边的悬崖处冲撞而去,他勾唇冷笑,眼中迸射出彻骨的寒光。
而此时车内有人飞身而出,跃上马背,夹紧马腹,欲将马车强行停稳。而那人又怎会让他得逞,几个纵身追上马车,手中长剑一抖,便将马车套绳齐齐斩断。
身上束缚被解,马儿更是一路狂奔,而身后车舆却失去控制,沿着泥泞的山路俯冲下去,直接飞出陡峭悬崖,落向那茫茫云海下的万丈深渊。
骑在马背上的仇君玉大惊,他回头,看见陶臻从车舆内滚落而出,坠向山崖。他惊恐万分地叫了一声陶臻,登时松开手中缰绳,重踏马背借力飞出去,在虚空中一把擒住陶臻手腕,与他一道往下坠去。
悬崖边铺满杂乱的植株,也垂着些许黑黝黝的蔓藤,仇君玉一手抓着陶臻,另一只手向上胡乱抓扯,险险地抓住一根长满倒刺的粗壮蔓藤。
陶臻血染长袍,殷红的鲜血在肩头浸染大半,他撞在崖壁上,肺腑震荡,又喷出一口血沫。仇君玉紧扣住他的手腕,拽着蔓藤的另一只手也被倒刺割破,掌心里血流不止,顺着手臂蜿蜒而下。
仇君玉仰起头,欲借助结实的蔓藤与凹凸的山壁向上攀爬,而悬崖之上,慕行却提剑而来,挂在剑锋上的血水染红脚下的杂草。
仇君玉怒视着他,在崖下高声喊道:“你是谁!”
慕行不语,漠然立在悬崖边,任由冷冽的山风刮着他青白的脸。他举剑一挥,在地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线,如此轻巧的动作却令黑色蔓藤瞬间崩裂,骤然沿着崖边滑落下去。
在慕行挥剑的一霎,仇君玉在心底暗叫一不好,他随即手腕发力,将缀在身下的陶臻猛然向上一提,用力地揽在怀中。而后藤蔓断裂,仇君玉手上再无依靠,只好回身紧抱住陶臻,用身体尽可能地牢牢裹住他,听天由命般地随他一同坠下崖去。
再过三日便要动身去江州,谨防寇言真那老狐狸耍诈,慕延清便在清心院内与闻昭闻旭两人预先商讨应对计策。
陶臻走后,慕延清便无心回主楼,此番长谈已近深夜,慕延清揉揉发酸的眼睛,想着干脆就在清心院中睡一宿。
闻旭也困了,用手支着腮帮子,与哥哥半眯着眼睛勉强说话。慕延清见他模样好笑,便打住话题,让两人回主楼休息。
而此时,院外却跌跌撞撞地冲进一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在门槛处打了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慕延清一眼便认出来人,急忙上前扶起他,慌张地问:“慕行,出什么事了?陶臻呢?”
慕行满面灰尘,双手染血,低头哑声道:“马车……马车坠崖了。”
三人齐齐大惊,慕延清闻言更是如遭雷击般神色巨变,踉跄两步重重地撞在身后桌案上。闻旭立马上前扶住他,却又被慕延清一把挥开。
慕延清方才只觉一阵血气逆流,头晕目眩,他勉强稳住心神,上前一步揪起慕行的衣襟,怒声呵斥道:“不是让你好好保护陶臻吗!怎么会摔下山崖!”
慕行惶恐,立即伏在地上颤声回道:“是仇君玉一时玩心大起,想驾车玩耍,门主允了他,才会……才会连人带车,不甚落下山崖。”
慕延清听罢又急又气,在慕行身前来回踱步。若来人不是慕行,恐怕他早已将之一掌击毙。
“找……找……立刻去找…搜……搜山……闻昭闻昭……闻昭!”
慕延清牙关打颤,好不容易才说清一句话,他的从容不迫,他的处变不惊,在顷刻间化作虚无,全都荡然无存。
闻昭会意,上前躬身抱拳,沉着回应:“阁主,陶门主身份特殊,若派阁中弟子大肆搜寻,恐会走漏风声。”
闻昭此言有理,一语惊醒梦中人。慕延清在闻昭的提醒下猛然回神,终于从紊乱的情绪中稳下心神。
“对,你说得对。”
慕延清迫使自己快速冷静,他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呼出,止住身体的颤抖。
“闻旭,你快去主楼叫上陆衍,一炷香后,我们在山门汇合。”
闻旭得令,立即跃出院门。慕延清又转头向闻昭道:“闻昭,去牵几只狼狗来,在山门处等我。”
闻昭颔首,疾步离去。
等一切吩咐妥当,慕延清便回身去偏室内翻找出一枚驱蚊香囊放在袖中。他折身而返时见慕行还跪在厅内,心中郁气难舒的他,一脚便踹在那人身上。
“还跪在这里做什么?带路!”
慕行被慕延清踹翻在地,捂住痛处闷哼一声,后抬起眼看向在他身前怒气腾腾的慕延清,眼中似有水光闪动。
慕延清无视慕行双眼透出的痛苦,长袍下摆从他眼前扫过,径直往院外走去。
慕行从地上狼狈起身,追在慕延清身后道:“阁主,那是万丈悬崖!无人能生还!”
慕延清站在院外,满天星辰披在他的肩上,他止住脚步,一袭白袍好似凝在黑夜里。
“慕行。”慕延清沉声道。“你应该最清楚,陶臻在我心中是何等重要。”
第二十二章
天无绝人之路。
仇君玉以为此次必死无疑,可未曾料想那浓重雾合,峭壁之下,竟是一处浅碧深潭。仇君玉紧抱住陶臻,入水前奋力扭转身体,以后背做垫,重重地拍入水中。
耳边一声巨响,寒冷的潭水瞬间鱼贯入口鼻,仇君玉登时便觉一股剧痛从后背扩散开,四肢百骸好似在一瞬间散了架。
仇君玉浑身麻痹,剧痛令他头脑晕眩,恍惚间,他在一片殷红之中看见一抹飘逸的身影,那身影穿过浓稠的血水游向他,青丝飘扬,衣带翩跹,美如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当仇君玉再次转醒时,人已在岸边。他被陶臻从水中救起,捡回一条命,而面色忡忡的陶臻见仇君玉醒来,却猝然晕厥,倒在他的怀里。
陶臻的肩胛被一剑贯穿,虽未伤及肺腑要害,却血流不止。方才在水中为救仇君玉,伤口被强行撕扯,淋漓血肉从伤口中翻卷而出,着实棘手。
仇君玉封住陶臻肩上穴道,抱着他环顾四面,发现此处乃是一隐僻的山谷。山谷内水雾弥漫,阴暗湿冷,寒潭两侧有山泉自山巅直落而下,在谷底汇聚成湖。
两人身上衣物俱已湿透,一阵山风刮来,仇君玉猛地打了一个寒颤。谷底潮湿,难以生火,若久留于此,不利于陶臻的伤势。仇君玉唯有背上陶臻,缓慢地在薄雾中穿行,但他的后背皆是成片的淤青,陶臻的身体重量压在他的肩头与背脊,使他疼痛万分,举步艰难。
仇君玉驮着陶臻困难前行,扑面而来的湿雾贴上面颊,却又被流淌的热汗所冲刷。仇君玉反手环在背后,死死地兜住身上的陶臻,而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狠狠一绊,整个人连带着陶臻一块飞扑出去,一声闷响跌在湿地里。
仇君玉懵怔片刻,从泥地里爬起,拍拍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陶臻滚落在不远处,一身浅衫裹上泥泞,仇君玉慌忙起身跑去,却见陶臻睁开眼缓缓苏醒。
仇君玉欣喜,半跪在地将陶臻扶坐而起。陶臻问及眼下境况,他一一作答,而后回身指着背后那处道:“喏,就是在那里被绊倒的。”
仇君玉说罢便返身走去,想看看方才绊住自己的东西是何物,却不料在那处枯叶丛中,发现一具溃烂的男尸。
“真是晦气!”
仇君玉一脚狠踹尸体,抬手示意陶臻不要过来。他蹲在旁,将盖在尸体上的枯叶层层扒开,想从这倒霉的家伙身上搜寻些可用的东西。
可当他将尸体翻转过来,整个人却是一怔。
慕……
慕行?!
男尸面容浮肿泛青,七窍皆有蛆虫爬出,面相虽模糊,但仍能看出大概容貌。虽在落崖之前仇君玉便猜到慕行已遭不测,但在此地见到慕行尸身,一时间难免错愕。
短暂惊诧后,仇君玉瞬然回神,将慕行身上的枯叶全部除去,查探他的死因。慕行身上多处剑伤,伤口狭长密集,行凶者似乎刻意戏耍他,在他的前胸后背划出数道浅显的伤口,而最后致命的一击,则是一剑贯穿心脏。
仇君玉大力撕开衣料,暴露慕行胸前的伤口,他紧紧地拧起眉头,发现这伤口与陶臻肩胛上的剑伤如出一辙,应是同一件武器。
而此时仇君玉听见陶臻走近的脚步声,想回头阻止却已来不及。
“小行……怎么会……怎么会是小行……”
陶臻来到仇君玉身旁,眼前的尸身触目惊心,使他一下子脱力地瘫坐在地。陶臻虽知慕行恐遭不测,但总有几丝侥幸奢望,却不料上天竟如此残忍,让慕行的尸身就这般出现在自己面前,令他心如刀绞,瞬然红了眼眶。
慕行是慕延清在官道上捡回的流浪孤儿,也是慕延清的亲信之中,与陶臻最为亲近的一个。陶臻如慕延清一般待慕行如手足亲人,如今见他遇难,心中更是悲痛难当。
仇君玉见陶臻望着慕行的尸身久久失语,便伸手从身后轻轻地捂住他的双眼,低声道:“你有伤在身,不宜过度悲痛,待我们脱困,再回来将他接走吧。”
半晌后,陶臻才回神般地撑起身子,从慕行身边离开。仇君玉收回手,掌心处染着陶臻的泪,风一吹,便干涸了。
仇君玉重新用枯叶掩住慕行的尸身,临走时在他腰间摸出两枚打火石放入怀中。他扶着陶臻继续前行,朝着雾气稀薄的谷口走去,两人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薄暮时分,才见着一处幽长狭窄的山中曲径。
仇君玉让陶臻在外等候,自己则只身穿过曲径去查探,不多时,陶臻便听仇君玉在那一头叫喊,示意他过去。陶臻入内,摸着凹凸不平的石壁走出漆黑的山缝,当他再次抬头时,眼前的景色却豁然开朗,远处一抹残阳横跨天幕,仿似仙家女子遗落的红绸。
两人顺利走出迷谷,前方是一处平坦的山坳。仇君玉担心陶臻体力不支,便让他坐下歇息,而陶臻却一口拒绝,抬头看了看天色,道:
“山中夜凉,还是尽快找一处山洞避寒吧。”
仇君玉点头,却又道:“我看你有些累了,我背你吧。”
靠着山壁的陶臻直起身,婉拒过仇君玉的好意,一步一缓地朝着远处走去。仇君玉知他固执,也只好紧随上去,用手轻轻搀扶着陶臻,与他一道前行。
夜幕来临时,两人终是寻到一处供以栖身的山洞。仇君玉扶着陶臻靠在角落里,在洞外找来枯枝树叶,借助从慕行身上探来的打火石燃起火堆。
仇君玉衣衫湿透,又混着粘稠的热汗,他难受得紧,便站在火堆旁,将身上衣衫尽数除去,在陶臻面前脱得赤条条。
而后又转头向陶臻道:“快脱衣服啊。”
陶臻见仇君玉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脱得一丝/不挂,面上倒有些窘迫。他不自然地转过头,犹犹豫豫地除下衣衫,最后还是留了里衣在身,不愿再脱。
仇君玉走近打趣他:“怎的?害羞啊?是脸重要还是命重要啊。”
说罢便动手去扯陶臻的贴身衣物,两人拉扯间,又将陶臻肩上伤口牵动,使他吃痛地蹙起眉头,额上渗出冷汗。
仇君玉急忙停手,顷身去探查陶臻的伤口。伤处虽已止血,但若延迟用药,日后恐留隐患。他便道:“明日我去附近找找草药,你这伤口若不及时处理,这条手臂日后便废了。”
陶臻点头,却仍是护住身上最后一层衣裳,仇君玉有些不耐道:“你身上有伤能不能乖乖听话,再不脱我就动手撕了啊!”
陶臻也知仇君玉是一番好意,无奈之下,只好依言脱下上衣放在他手中,但身下薄裤却是最后底线,死不也松动。
仇君玉用树枝搭起衣架,将两人的衣物挂在火上烘烤。不消片刻,他的里衣便被烘干,但他却不急着穿上,随手拿下,抛给陶臻。
“你先穿着,别着凉了。”
陶臻将仇君玉的里衣盖在身上,正想与他道谢,抬头却见他光溜溜烤火的模样着实滑稽,又低头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