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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加了一块干缩面饼。
晚餐好了,苻坚那一碗是苏虹端进屋里去的,她顺手又检查了苻坚的伤势。
“真险,差点就伤到气管了。”苏虹说,“真要那样可就麻烦了。”
“会怎样麻烦”
“可能要把你带回去抢救。”苏虹说,“而且,呃,你家冲儿得受处分。”
“受处分什么意思”
“总之就是对他极为不利。”苏虹说着,笑了一下,“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冲儿了,陛下应该看出来了吧”
“长大了,也变沉稳了。”苻坚放下碗,忽然叹了口气,“可是他老了呢。他怎么会变得这么老呢此事怪异。”
“小王子没以前那么俊美了,”苏虹故意笑道,“陛下失望了”
苻坚摇摇头。
“他经过很多事情,比陛下你所能想的还要多。”苏虹说,“我真佩服他,钦佩,从骨子里钦佩。”
“钦佩”
“他很勇敢,现在变成这样,不容易。”苏虹想了想,“换了我半路就垮了。他能熬出来,这种坚韧让我惊奇。”
苻坚一脸没听懂,而且好像满腹疑惑的样子。
苏虹本来想说“有问题就问好啦”,但是想到自己在这儿曝同事的生活状况,完全是隐私出卖,那实在太不好了。
“他现在过得很好,比以前什么时候都更好。”苏虹说,“我也只能告诉你这个。”
苻坚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那就好。”
他的神色不知为何,很黯淡。
苻坚那副神情,不知怎么,总是在苏虹面前晃,让她工作的时候都不能专心。当她两次都没听见方无应的要求时,那家伙推了推她的胳膊:“发什么呆”
“啊什么”苏虹迷惘地看着他。
“叫你报dh306端口的数据在想什么”
“哦哦”
“发什么愣”方无应看着她。
苏虹不知怎么回答,她低头看看手里的仪表,慢慢小声说:“说了你别不高兴。”
方无应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他冷冷哼了一声,转过脸去对着仪器。
“去看看他吧,明天我们就回去了。”苏虹在他身后低声说,“他挺可怜的,你看,又受了伤”
“当年我比他更可怜。”方无应冷冷道,“可惜没人肯来同情我。”
苏虹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我想,队长你应该是不喜欢自怜的。”
方无应没说话。
“他被慕容冲害得国破家亡队长你已经不是慕容冲了,可他还是苻坚。而且咱们心里都清楚,他没多久好活了,就像肿瘤医院的晚期癌症,被历史判了死刑。”
“哼,如果他得了癌症,我现在就去订购花圈。”方无应毫不客气地说,“苏虹,别滥用女性的同情心。”
苏虹被他呛着了,她很有些不舒服:“队长,你这话像队副说的。他昨天不是也批评我对慕容冲滥用同情心么”
方无应听出了她的不悦,他没反驳。
苏虹继续说:“我知道你恨他,你们对不起,我内心还是不能把你和慕容冲完全剥离,你们俩,互相残杀了对方多少亲人和部下如果继续抱着仇恨不肯原谅,那过去的事情,就永远也不能真正放下了。”
“好吧,我当然不无辜,那么也让他继续罪孽深重好了。”方无应冷冷地说,“等我真正死掉的那天,地狱里大家再见面ok”
很长时间,苏虹都没出声。
良久,她忽然叹了口气:“那他或许还很开心呢。”
“他开心个什么”
“他还爱着你。好吧我这话说出来了,队长你别打我。”
“打你干什么”方无应哼了一声,“拜托,别玷污爱这个字。”
苏虹垂下眼帘:“对不起。”
那时候,两人间的气氛有些难受,除了埋头工作,谁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听着,爱一个人这种事情,并没有什么了不起。”方无应突然扔下手里的微型键盘,“它不值得炫耀和推崇,更不能被当做实施暴行的理由和借口。”
“队长”
“那个人的爱只会让我难受,让我感觉羞辱,恶心。”方无应淡淡地说,“如果不是因为如今我有了自己的规则,我会活活剐了他。”
“剐了他,你就好过了么”苏虹大着胆子抬起头,她涨红脸望着方无应,“你杀了他,过去的事情就不存在了么你就再也不会痛苦了么那是没用的呀队长”
方无应的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她
苏虹却没住口,她的表情里有少见的执拗:“他是错了,大错特错,他对你做的,是一种罪行,他犯了罪,这拿什么借口来抵都是没用的。他喜欢你,却用了最不可饶恕的方式,现在看来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傻x。好吧,咱就让他继续傻x下去不管他,队长,一个月之后这个人的生命就消失了,尽管不是消失于你手可也没本质区别那你就能彻底平静了他死了,过去的一切就都消失了你心里的恨意就消失了么”
“你想说什么”方无应的语气,像从北极吹来的一阵寒风,“让我现在去他的房间,吻他然后和他说我也爱他你是想要这个么抱歉我可不想给你上演什么限制级b小剧场”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虹挣扎着分辨,她从来没被方无应这样数落过,羞愧得泪水都要涌出来了
方无应看了她一眼,闭上了嘴。
苏虹努力不让眼泪掉出来,她低着头,握着仪器边缘的手指盖也发白了:“我不是要你去爱他,那样做很可耻,这我知道。而且你也根本就不爱他,这我也知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只是想,你能不能别再仇视他了,咱们且不管他,我是说,仇恨会伤害你自己的。你不爱他这很自然,谁都能理解。可你至少至少该尝试着放下过去,好好面对他,甚至尊重一下他的感情我不是在替苻坚说话,队长,反正往后咱再见不着他了,我只是不希望你们就这么继续仇恨下去。光是杀杀杀的,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只要放下仇恨,你也能就此放过你自己了。”
这番话说完,苏虹垂下眼帘:“我是个心软的女人,没错,队副其实批评我是有道理的。这两天和他相处,也许我慢慢被软化了,觉得世上并无不可救药之人。我甚至都没法当他是苻坚,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而已,犯过重大的罪孽。对不起,我说话也很乱,是我自己没想明白”
方无应默然良久,才低声开口:“就是因为你心软,所以会同情他,所以,也才会去同情慕容冲。”
“”
他放下手里的工具,站起身。
苏虹惊诧万分地看着方无应,朝苻坚的“病号房”走去。
后来,过了很久之后,苏虹才渐渐觉得,自己以前那么多年,其实并不认识方无应这个人。
方无应身上的那种“邪”,根源于他复杂跌宕、恍如传奇的过去,如果不知道他的过去,甚至不能容忍他的过去,那就不可能真正弄懂他。那是由某种曾经无药可救的疯狂、深入骨髓的怨毒,以及如今,内心深处越来越强烈的善者气质,混合而成的一种颇为奇妙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