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49(1 / 2)
怒。」
丁原没有说话,吃力地抬起指头轻按在姬雪雁的手背上,眼神里满是柔情与歉疚。姬雪雁反手握住丁原冰凉的手指,低声道:「答应我,以后你再不可如此冲动。就算有都天大光明符护体,可毕竟血肉之躯,终究难保万一。我们曾经有过的约定,你永远都不准耍赖食言。」
丁原感受着妻子纤手上传来的柔情,望着她娇艳不减的俏颜,微微笑道:「是,我下回再想跟人玩命时,一定先提醒自己你刚才的话。」
姬雪雁一绷俏脸,哼道:「这么快你就想有下回口是心非的家伙」
丁原蓦地想起一事,唇角笑意收敛道:「有小寂的消息吗」姬雪雁点点头又摇摇头,回答道:「他四天前便到了歧茗山,向天一阁请罪。眼下玉儿和天一阁的诸位长老正在商议如何发落小寂,已经一个上午了,仍旧没有消息」
她的身躯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道:「我害怕,害怕小寂就此毁了」
丁原紧了紧妻子的纤手,缓缓道:「如果他畏罪不敢来南海,那才是真的毁了。」姬雪雁黯然神伤道:「都是我不好,平日太宠爱他,才让他养成今日无法无天的性情,闯下大祸。」丁原安慰道:「无法无天也不是错,我年轻时惹的祸事还少吗差点连翠霞山都轰了。经一事长一智,年轻人,不尝点苦头怎会长大」姬雪雁兀自难以释怀道:「我好不容易才忍着没问玉儿,小寂私自传授化功神诀给外人,依照天一阁的门规到底会受何种惩戒」丁原沉默须臾,答非所问道:「你还记得潜龙渊之战后的第二年春天吗咱们刚刚定居长离岛,便迎来了第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姬雪雁一怔,不知丁原为何忽然提起将近二十年前的往事,颔首道:「是安阁主」
丁原道:「她为了恭祝咱们的乔迁之喜,还特意带来一件贺礼那就是准允我将化功神诀作为家传绝学授与嫡亲子孙,开了南海天一阁千年不破的特例。」
其实丁原明白,安孜晴这么做更大的原因是出于对自己和苏芷玉的愧疚,故而藉化功神诀聊作补偿,但这块心灵深处的伤痛,他却从不愿意去触及。
他继续说道:「安阁主曾有明言,化功神诀只可传男不可传女,只可传子不可传婿,更不得录于文字代代相授。如有违规者,须押至天一阁按门规严惩。」姬雪雁心弦一阵悸动,颤声道:「天一阁的门规又是怎么说的」
丁原的脸上闪过一抹痛色,一字字道:「废黜修为,永世不得离开南海。」姬雪雁眼前一黑,全身的力量像是一下子被抽空,软软地靠倒在椅子里,喃喃重复道:「废黜修为,永世不得离开南海」
她痛苦地闭起眼睛,泪水抑制不住从眸中流下。尽管早就做好最坏的准备,但听到丁原如实相告,她仍旧难以自抑,哽咽道:「可小寂,他才只有二十多岁,我、我」
刹那间,她醒悟到丁原为何甫遇鹤仙人,便满腔怒火地祭起平乱诀欲与对方玉石俱焚他是想藉此永绝天一阁的后患,更是想稍赎爱子的罪衍。可鹤仙人终究还是逃之夭夭,落在他手里的化功神诀随时都有外传的可能。而天一阁亦不得不在此后漫长的岁月里,时时刻刻提防着这老魔卷土重来。
她还能说什么呢她还能做什么呢姬雪雁的心绞成一团乱麻,几乎要拧出血来。终于,她痛哭出声,泪水顺着面颊润湿了盖在丁原身上的被褥。丁原竭力保持镇静道:「雪儿,别哭。咱们的儿子还不是孬种。至少,他没有逃避。作为他的母亲,你该为他骄傲才对。」姬雪雁闻言突然意识到,此时此刻埋藏在丁原心中的痛楚绝不亚于自己,她实不能再令伤重的丈夫分心,当即强忍伤悲含笑带泪道:「你知道的,我一直都为他骄傲。」丁原忽地若有所觉,往门口望去,就听静室外苏芷玉的声音问道:「是我,可以进来吗」
姬雪雁赶忙拭去泪痕,起身开门道:「你怎么变得客气起来」
苏芷玉满面倦色,强自向姬雪雁微微一笑,目光有意无意地拂视过她略显彤红的眼眶,抱歉道:「丁哥哥,雪儿,让你们久等了。」
姬雪雁呼吸骤顿,听出了苏芷玉的言外之意,低声道:「小寂他」
苏芷玉沉静回答道:「按照天一阁的门规,擅泄本门绝学者必须废黜修为,永禁南海。但小寂终非我天一阁门下,且一身修为得自于父母而与敝阁毫不相干,故此天一阁亦不便轻易废黜了他多年苦修。不过」
她顿了顿,清澈的眸底漾起一抹若隐若现的波澜,声音转向低沉道:「除非从鹤仙人手中追回化功神诀,彻底杜绝天一阁绝学外传的可能,否则小寂必须一生一世幽禁南海,在观天井下聊渡余生。」
姬雪雁娇躯晃了晃,软倒在门框上,泛白的樱唇努力露出一缕微笑道:「这孩子跟他爹一样,整天就爱东奔西跑让人操心,这下终于消停了」说到最后几字,已声哽难言匆匆撇过头去,止不住泪流满面。
苏芷玉取出一块洁白绢帕默默递向姬雪雁,徐徐道:「雪儿,怪我不好,我对不起你和丁哥哥。包括樊婆婆在内,所有的天一阁长老都赞成宽恕小寂减免责罚,可我却是唯一的反对者。」姬雪雁怔了怔,握住苏芷玉递来的绢帕,苦涩道:「我不怪你,换作是我也会像你一样的坚持。」话虽这样说,泪水已然禁不住又夺眶而出。
苏芷玉的明眸也湿润了,蒙上一层淡淡的水雾将她的感动与痛楚隐没在后,轻轻笑道:「雪儿,有你这句话我纵是死了也无憾。」
姬雪雁隐隐生出不祥之感,只听丁原嘿然道:「玉儿,你要是想趁着我养伤的当口偷偷去找鹤仙人拼命,可别怨我不辞而别,先一步寻上鹤老魔的晦气。」苏芷玉被丁原说中心事又是酸楚又是难受,只得道:「好,等你伤好,咱们三个一起去找鹤仙人,追回化功神诀。」姬雪雁情知昨日一战先有和光诀禁制鹤仙人在前,继而天一阁六大高手又以海天剑阵苦战老魔多时,最终凭借着丁原舍命一击方才拼了个两败俱伤,却也未能将这魔头留下。莫说此战过后鹤仙人势必深居不出潜心养伤,令得三人无处找寻。即便侥幸能寻到这老魔,又有几分把握能将他制服她暗暗寻思道:「罢了,谁教我是小寂的娘亲纵然搭上这条性命,也不能眼睁睁瞧着他永世幽居南海」她平复心绪,问道:「玉儿,我现下可以去观天井探望小寂吗」
苏芷玉见姬雪雁如此宽容,心里越觉得歉疚难受,回答道:「我陪你一起去。」姬雪雁摇摇头道:「我认得路,别担心。雪儿,你留下照料吧。」丁原目送爱妻离去,无奈地笑了笑道:「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可能心里会好受些。」
苏芷玉默坐在丁原的榻前没有出声,一颗心却载沉载浮不知该如何安放。她明白,任凭自己如何睿智聪慧,此刻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情与理之间的抉择,为何这样难久久的,静室里陷入沉寂。一阵风吹过,从窗外飘入片落花残瓣,无声无息地落在窗台前几案上。有多少人生,便似这飘零的花瓣曾经盛开过、曾经灿烂过,终是凋零在风中,不知最后的轨迹会吹向哪里。苏芷玉似猛地一省,伸出手搭上丁原右腕的脉搏,轻轻问道:「你为何不说话」丁原道:「我在想当年老道士历数十大罪状,将我逐出翠霞的时候,我又是愤懑,又是不解,当真委屈到了极点。后来才渐渐明白,老道士内心承受的痛苦与煎熬实是胜我百倍。没有他毅然将我放逐,就不会有如今的丁原。」
苏芷玉芳心涌起莫名滋味,摇头道:「谁人不自私我明晓得你碍于我的情面,绝不会对天一阁做出任何过激举动,偏还固执己见严惩小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