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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而优则仕,是儒家对中国知识分子的外在规范,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科举小桥的单一性选择机制的确立,读书做官逐渐内化为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心理自觉,这种心理自觉,被称为知识分子的招安情结。
知识分子在政治上是政府中的各级官员,在经济上是中等以上的地主,因而也是这个社会的真正主人;而正统的儒家思想和观念又是唯系他们的纽带。
知识分子与搞政治的人,为人处世的出发点与态度往往截然不同。知识分子的出发点是人类的良知、公平与正义;搞政治的人更注重党派和政治利益。知识分子认死理,搞政治的人讲策略,或者权谋。搞政治的有时坚硬如铁,有时又软如胶泥。随时可以变形,可以妥协,可以握手言和,也可以兵戎相见,角色转化比较自然。
知识分子往往宁折不弯,是非曲直分明。知识分子与人相处,只看人品不讲地位。知识分子往往看不起一些搞政治的人出尔反尔,言而无信,言不由衷。搞政治的人也看不起知识分子的不识时务,不讲策略。
搞政治的可以含辱忍垢,委曲求全,保全了地位,解决了实际问题。而知识分子不屈不挠,宁折不弯,虽然有时于事无补,却给后人留下作人的风范,给人以人格的召感。
搞政治的人多看重的是地位,你只要在他之上,他就想方设法结交你;如果是一把手,就更加卖力;可你一旦下野或者落配,他可能就避之不及。搞政治的人在决定帮不帮你的时候,往往要在心里盘算对自己有没有好处。
知识分子的理想靠搞政治的得以实现;搞政治的靠知识分子装点门面或者调整政策;知识分子可能去搞政治,但搞政治的人往往很难回头去搞业务与研究。
知识分子才面临从势还是从道的选择,从势力风光而实惠,从道贫穷而冷清;但从势往往心灵空虚,从道则内心充实,这让人颇费踌躇。我们常常看到一些知识分子在从政后,官没当明白,专业又荒废了。
统治者总是担心权力受到威胁,以为知识分子的意见会动摇他们的权力,这实在有些过虑。知识分子的意见如被采纳,只会对统治者有利,而不会丧失权力。相反,拒绝批评,对批评者狠下毒手,才会失去人心;人心失去了,权力也会失去。如果一个政权连几句批评都承受不了,那它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中国人认为,知识分子的使命是开阔视野,战胜无知,启唤悲剧和危机意识。西方人认为,知识分子是社会的良知,是人类基本价值的维护者,是有敏锐批判力和丰富创造力的社会思想家。这与中国的文化源头有关。
众所周知,中国的思想文化源头是儒家、法家、道家、墨家等几家。可别小看这几家,从春秋战国到清末,两千多年的光景,中国的思想就围绕着这几家打转。
这几家中,儒家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讲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也就是说,或者当官,或者当个好老百姓,少管其他闲事。法家专门研究统治术,热衷法术势,但不会给当官的挑毛病。道家主张自然无为似乎不愿意与当官的沾边。墨家讲兼爱、非攻,有点哥们儿义气的风格,但和批评当权者不搭界。不象老外,他们的文化传统中就有那种批评政府的东西。
在政治权威的巨大压力下,多数知识分子都象是得了软骨病,心里总是战战兢兢,总是天王圣明,臣罪当诛,对自己已经没有了信心。于是我们看到的文人,便几乎没有正常形态,不是歌功颂德,就是溜须拍马,再不就是钻到故纸堆里。
现代意义上的“知识分子”有广义和狭义两种。广义的知识分子是指具有较高文化水平、从事脑力劳动的人。如科学工作者、教师、医生、记者、工程师等。狭义的知识分子则特指代表社会良心与良知的人。不符合这一标准的,学历和职称再高,也只能看作“脑力劳动者”。
中国传统社会的读书人不等于知识分子,因为这两个概念的界定标准是不一样的。广义的知识分子的界定标准是谋生手段,即只要是以知识和智力谋生,就算广义的知识分子;读书人的界定标准则是生存状态,即只有以读书为生存方式的人才是读书人。也就是说,是否以知识和智力为谋生手段并不要紧,要紧的是读不读书,而且读闲书的不算。
既然传统读书人的阅读领域把锁定在社会政治伦理的范围内,政治伦理的知识和理想毕竟只能实现于政治伦理领域,这就要做官。传统社会的读书人要想参与过问政治,唯一的方式和途径就是做官。
士大夫和读书人并不是一个概念。士大夫本是指官僚阶层。读书而不做官,只是士;做官而不读书,只是大夫,只有既做官又读书的人才是士大夫。中国传统社会是以官为本位的,叫做“官本位”。一个人一旦做了官,就有地位、有名声;官位高则地位高,官职大则名气大。所以,士大夫一词,有时也指那些有地位、有声望的读书人;而这样的读书人,又几乎都与官和官场有联系、有瓜葛。
在上古时期,士与官,还是互不相干的。士们虽然也参与、介入、过问社会公共事务,但并不只有做官这唯一途径。那时的士,是贵族,介入政治的途径也多,做不做官无所谓。后来,官的情况发生了变化,实行世袭制时,做官和读书没有太大的关系,至少学习成绩与官位大小不成比例。
王小波说:知识分子的最大罪恶就是建造关押自己的思想监狱。
在权力争斗夹缝中的中国文人很艰难。后世有一位最高掌权者说,知识分子如同毛,必须有所依附,“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一个文人如果不甘于平庸,想要有所作为,就不得不依附权力即所谓的“皮”,那么,究竟是依附于虎皮之上,还是依附于豹皮之上呢在权力斗争中,是非与成败,并不总是成正比的,如果你所依附的那张皮,在虎豹相争中成为胜利者,那这块皮毛也就光鲜,如果失败了,你这块毛则要与皮同腐。在残酷的权力斗争在,文人是无独立性可言的。
中国的文人在政治上多是缺钙的,这主要是指处于权力结构下层中的那些人。他们的缺钙,主要表现在对上层权力的屈服、迎合、献媚。但是,也有象南唐后主李煜和宋朝皇帝赵佶这种处于权力顶峰的人,也会软弱无能。看来缺钙不在结构的上下,而在于权力的强弱,在结构上处于上层的人,在强弱方面也可能处于劣势。所以,在中国历史上,便有了面对强邻和权臣而不得不当儿皇帝的人。
文人要有变化莫测的想象力,起伏不定的情绪,爱憎分明的感情,敏感纤细的神经;而政治家则应该脚踏实地、沉着冷静,喜怒不行于色,爱憎不显于言,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尸骨积于野而无动于衷。
充满理想的知识分子,有热情、有干劲、有专业知识、有开拓能力,偏偏就缺少政治斗争经验。在中国这样政治高于一切的国家,他们要想取得成功,就必须完全放弃自己的理想色彩,把自己首先变成一个没有立场的市侩,或者一个厚颜无耻 的政客。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