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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不知道僵持了多久，他最终还是最先开口，说的却是一声，“师姐，我从进入陈家班以来，从来便是最为听你话的。如今，自然也是一样的。”

话音落罢，他已经自袖口中伸出修颀分明的手指来，轻而坚定地握住了自己跟前的那杯酒。

目的就在此刻这般轻而易举地达成了，她好似一下子松下了一口气，然而心口却也堵得发慌，半晌，只能轻声说道，“来世不要再碰上我这个祸害了。”

他举杯，那双眼睛中乌色的雾气逐渐散开，好似又重新回到了从前的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小石头，好似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师姐怎么会是祸害呢”

即使到了这种地步，他却还是这般迁就她。她知晓他虽然老实，却并不天真，定然是知晓自己如今不过是在利用他而已。然而他到底还是选择了最后一次顺从自己。

他图的究竟是什么，是她从前给予他的那些看起来几乎微不足道的那些好，还是因为，他已然对于自己失望透顶

想到此处，宦娘喉头一窒，便没有再接话，只是兀自转移开了视线去，不忍心看到他毒发身亡的模样，然而却正好望见了窗外的那片青碧的杨柳。

曾经那是她最为喜欢的一处风景，而如今她心中想着，大概以后是再也不会来到这个地方了。

石青深深地望了一眼她微微撇过的侧脸，随即闭上了眼睛，端起了眼前的酒水，便要就此将其灌入喉中。

“吱嘎”一声，隔绝外头视线的屏风骤然被一个娇小的身影硬生生地冲撞了开来，于此同时一同响起的还有一声带着惊讶和愤怒的女声，“石公子”

房中的二人均被这等动静引得稍稍一惊，已经同一时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

石青还未来得及看清跟前突然窜进来的人影究竟长着什么模样，便已经被劈手打落了拿在手中的酒杯。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那其中的酒液已经混合着碎瓷片一同呈现在了青石地板上，看起来很是萧条。

石青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被打红了的手，转而抬起头看着跟前面色明显还余怒未消的女孩，方才还算沉稳平定的声色之中难免蕴出了几分惊讶来，“小玉你你怎么会”

未等他口中的问话说完，便又听到“啪”的一声，继而感觉到自己的半边脸颊先是一疼，而后火辣辣地烫了起来。

一向温柔顺从的小玉，如今却是狠狠地摔了他一个耳光。

他捂着自己的脸，一时间尚有些反应不过来，只瞪大了眼睛，看着跟前一阵阵喘着粗气，面色涨得通红的小女孩，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口来，只想过去拉着她的手，却又很快被她用力地甩开，望着他的眼神满是失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是宦娘也未曾想到过的，看着跟前这个面容完全陌生的小女孩，她不觉皱了皱眉，“哪儿来的丫头，这里是订的雅间，什么时候由得着旁人随意胡闯了”

小玉却暂时无暇顾及她，只是盯着跟前的石青，稚嫩的声色之中依稀可窥得几分颤抖，显然情绪已经激动到了极点，“石公子，王妃娘娘这样的相信你，甚至还给你这样长的时间休养病以后再行问话，你便是这样来对待她的吗”

第九百二十二章 大闹现场

宦娘因而她这么一番话而轻轻地纠结起眉心来，一边在心中懊丧这突然闯进来捣乱的不速之客毁坏了她的计划时，一边却也难免在心中松了口气。

按照她的话来说，石青显然如今还没有机会背叛自己，那么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还是有所意义的。但是跟前杀出的这么一个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小丫头，的的确确让她有所为难。听她方才的话来说，应该是唐夜霜手底下的人，但是她一眼便可以看出来，这个小丫头对石青显然还抱着别样的情感。

这样短的时间里，自己的小师弟什么时候便已然跟别的小姑娘建立起这样深厚紧密的关系了她如此想着，心中难免有些吃味，但是很快又意识到，如今并不是自己想这个的时候。

好不容易石青已经被自己说动了选择了自杀，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又被人破坏了。她不敢保证，在这短短的时间之中，石青是否又会回转过心思，最终还是决定不赴死了。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又应该如何是好

这么想着，她的眼神不觉也沉郁了几分，里头透露出了几分不易被人觉察的狠意来。

谁也不能够阻挡她的计划。

石青万万也没有想到小玉竟然能找到这里来，又担心楚月还有手下隐藏在附近，那么到时候势必小玉会被他们所注意到，人身安全难以保障，一时间不禁紧锁了眉头，低声警告了一句，“小玉，这不关你的事情，现在马上离开，马上”

最后两个字，他微微加重了语气，其中那浓重的担心之意，或许是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

小玉咬了咬下唇，从前柔驯的眉眼如今却意外透露出了几分倔强的味道，“公子您是奴婢一开始便照顾着的，王妃娘娘吩咐过，让我时时刻刻都要看着你，所以，要走一起走。”

说到最后的时候，她还微微抬起了下巴，好似小孩子拿捏住了什么看似重要的把柄，正在朝着他颐指气使一般。然而即使是如此，她的眼神却明显还是有些飘忽不定，显然自己也拿捏不准她这样的说法是否会成功。

“小玉我让你走”石青哑着嗓子低喝，心中有些焦急。

他早已经确信自己已经是个对于这个世界无足轻重的废物了，所以在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以后，便从来不曾有过继续生的念头，全凭复仇的念头苟延残喘着。然而她却到底是跟自己不一样的，她还那样的年轻，那样的活泼，不谙世事，全身上下都好似充斥着希望的阳光，这样的一个女孩子，自己又如何能够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她卷入这场漩涡里头呢。

面对他紧张的催促，小玉却只是稍稍地挺直了腰板，难得一见的执拗，“奴婢此前便已经说过了，公子走，奴婢便走，公子若是不走，奴婢便也留着。您若是想让奴婢就此消失在您的面前，便也将那毒酒赐奴婢，让奴婢一起死吧”

石青难免皱起了眉头来，“说什么傻话这里不关你的事情”

“奴婢是认真的。”落下这么一句后，她稍稍停顿了一下，末了好似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若是要比起公子您来，奴婢如今说的也不算是什么傻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