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 / 2)
不知为何,白川心中的不安愈加强烈,他想喝些水平复一下心情,却在拿玻璃杯的时候手指一滑,把杯子摔在了地上。
咣
尖锐的碎片洒了满地,折射出慑人的光线,白川弯腰收拾,捡起两块碎玻璃却忽然想到什么,立刻拿起手机,打开微博,输入了刚刚搜索过的比赛名称。
有时候,微博上个人账号的消息要比媒体机构更快一些,虽然消息的可靠性需要进一步确认,但也算是个第一时间了解情况的渠道。
果然,有人刚刚发布微博说,在F市即将举行比赛的城市赛道,发生了事故。
赛车失控撞损观众席有人受伤送医
这一行行文字扎进白川的视野,刺进白川的心脏,让他顿时手脚冰凉。
噩梦再临。
他疯了一样拨打陆东山的电话号码,耳朵紧紧贴着听筒,甚至忘记了该如何呼吸。
漫长的提示音仿佛地狱入口的幽灵哀泣,电话接通的一刹那,白川不管不顾地高声喊了出来。
陆东山!喂!陆东山!
他希望刚才的担心只是自己吓唬自己,他希望那个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善意嘲笑自己此刻的失态与惊恐。
然而没有,现实正按照某个白川最不希望看到的剧本一步步上演。
听筒里,嘈杂的背景音中,一个陌生的男人带着F市的方言口音与白川对话。
是陆东山的亲属吗?那个人问。
是,是!白川急切地说,陆东山呢,他怎么了?
赛道出了事故,陆东山正好在现场,受伤昏迷,现在送医院了,家里人最好过来一趟吧,在F市第一人民医院
放下电话,白川眼前一阵发黑。
他抓起手机钱包就要滑动轮椅往门外去,却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刻理智回笼,飞快地翻出一个行李袋,装了必要的证件和少量用品,又把家里的水电煤气阀门一一关闭,然后才用最快的速度冲出门外。
出租车上,他订了最早一趟到F市的高铁车票,两地乘高铁只有三小时车程,不出意外,他今晚就能见到陆东山。
白川脸色惨白地看着出租车窗外飞逝的景色,告诉司机自己要去火车站,然后就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应该进一步跟进相关的新闻消息,事故已经发生了一段时间,大概现在主流媒体机构已经有了初步的报道。但是他不敢,他害怕看到他不愿看到的字眼,他已经知道了陆东山现在在哪里,他只需要不顾一切地去找他。
饶是出租车司机师傅见多识广,也很少碰上独自带着行李袋去高铁站的残障人士。
下车前,白川差点忘了付款,师傅没有表现出不满,客气地提醒他缴费,然后又善意地告诉他,可以找车站的小红帽付费搬运行李和提前进站。
哦。
浑浑噩噩的白川说了一句谢谢,声音很哑。他挪上轮椅,把行李袋放在膝头,双臂用力,涌入了熙熙攘攘的车站人流之中。
白川所要乘坐的是一趟过往列车,取车票、检票、安检、进站,到了候车大厅,距离开车时间还有大半个钟头。
他停在紧挨着闸机的地方,看着电子屏上正在候车的红色字样,目不转睛。
一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注意到白川,来到他身边,问:先生,您有同行的人吗?乘坐哪一趟列车?
白川把手心汗湿的车票给这位工作人员看,摇头道:没有同行的人,我自己。
那您先进来吧,等会儿排队的人多,比较拥挤。
说着,工作人员打开了闸机旁边的栅栏门,把白川让进了站内。
车上有残疾人座位,我帮您跟乘务组联系一下。
谢谢。
车站工作人员态度并不算温和,但公事公办,效率很高,没一会儿就把白川的情况告知了乘务组,安排妥当。
白川想起,陆东山在出发前曾撺掇自己跟他一起去F市,因为没有劝说成功,叹息着说白川虽然能大老远跑到美国去治病,但其实还是对出远门有顾虑。
陆东山没说错,白川确实有顾虑,这顾虑有现实层面的,也有心理层面的,虽然白川现在已经能驾车在A市畅行无阻,但若是让他离开A市,他还是觉得会有些为难。
只不过,如果是为了陆东山,一切为难都不值一提。
无论是上次去美国,还是这次去F市,白川知道陆东山在等他,他便再也不会为陌生环境而恐惧,也不会为旁人的冷眼而尴尬。
他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列车即将到站,闸机开启,还没等工作人员替他打开通道的门,白川便自己伸手推开,急匆匆滑进了直梯。
直梯直通站台,他按照车站人员的指示在特定的车厢前等候,然后被安置在了残疾人专用的位置。
白川的旁边坐了一对老两口,那位大妈慈眉善目,见这个坐着轮椅的年轻人脸色煞白,问白川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事。白川说,他扯动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我家里人在外地出了车祸,我过去照顾他。
哦,哦。大妈关切道,小伙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有什么不舒服的告诉乘务员,或者告诉我,大家都是出门在外,彼此关照是应该的。
嗯。
白川还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陆东山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白川心下一惊,连忙接起。
他下意识地觉得这是陆东山打电话联系自己,却又猛然想到陆东山昏迷不醒,这或许是医院的人打来的。
医院的人
霎时间,无数坏消息浮现在脑海中,让他周身的血液都凉了,他瞪着双眼,甚至不敢把听筒靠近耳朵。
白川?
轻柔的呼喊,从听筒中传出的声音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是陆东山吗?
是他?不是他?
白川,是我啊。怎么不说话。
陆东山?白川嗫嚅着,不确定地问道。
是我,是我,怎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陆东山笑了,声音却是疲倦的,不似以往一样阳光健气,医生跟我说联系了家里人,我一看通话记录,原来是你。你在哪呢,我没事,你可别过来,太折腾了。
陆东山絮絮说着,白川内心的紧张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有了释放的出口,强撑着的力气一下子被抽干了。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啪嗒啪嗒地滚落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