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1 / 2)
林淮云的嗓音微微喑哑,很轻,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轻轻一戳就会被弄破似的,乔乔,你来了
乔映身子往前靠了点,林哥,为什么会走神分心,吊威亚的时候直接摔了下来?
他抬头,声音也很轻,怎么就分心了
林淮云看着他,眸子里是水似的温柔缱绻,一双眼睛里只能容得下乔映一个人,抱歉,让你担心了,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乔映微微抿了抿唇,没说话。
林淮云又说:乔乔是什么时候来的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乔映的眼睛落在雪白的被单上,没有很久。
他们之间仿佛有很多话说,可等到真的单独待在一起,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仔细算算,乔映有三个月左右没有见过他了,林淮云平常很忙,档期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休息的时间都少,想跟乔映见上一面也很难,乔映这段时间忙,楚虞每天都想约他出去,常佼又要跟他较劲,前几天还跟秦以止出国了十几天。
乔映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暮霭沉沉,夕阳正缓慢地落下去,天边的晚霞渐渐消失趋近虚无,另一头该有月亮升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说:既然林哥醒了,那我就回去了,很晚了。
乔映说完就要站起身,动作却倏地一顿,垂着眼帘,眼睛往下看,林淮云还打着点滴的手艰难中带了点强硬地攥住了他的手,将他牵在了原地。
林淮云看着他,瞳孔的色泽微微变得有些深沉,声音轻得还未从口中出来就散开了,几乎带上了些哀求似的意味:别走。
乔映看着他,没急着挣脱他攥住自己的手,也没说什么拒绝的话,只是沉默着。
林淮云张嘴,将这两个字清晰地重复了出来,别走。他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唇瓣抿直了,喊:乔乔,可以吗?
他躺着,乔映站着,居高临下地看过去,眸底的冷光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突然问道:为什么不想让我走。
林淮云看着他,神色微微顿了顿,纠结着不知该不该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他沉默了半晌才说:我们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乔映看着他。
林淮云才是所有人当中最为倔强的人,隐藏得也很好,他一直都用翩翩有礼的态度对待所有人,同时也是这么对待乔映的,如出一辙的有礼中藏了不易察觉的温柔跟细腻。
他从来没有开口跟乔映说过任何暨越的话,非常克制,似乎只要这样一直维持下去就很好,哪怕借着演戏也只是短暂地将这份克制抛诸脑后,可一旦出戏,他就会立刻武装上这份克制。
乔映在心底叹了口气,觉得他们真不亏是同一个人。
什么事都爱藏在心里这一点上,真是一个比一个还要倔强。
他低下头,动作缓慢地把林淮云的手拿开了,那只手没有动作,连攥紧一点都不敢有,就这么顺着他的手腕滑了下去。
林淮云刚刚因为他的沉默而亮起一丁点的瞳孔陡然暗沉了下去,里面一片死气沉沉,面色比来时更加苍白,他的声音几乎都在发着颤:回去的路上小心些,看着路。
身旁有脚步声愈来愈远,乔映不带丝毫留恋地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在病房里。
林淮云心情低沉地闭上了眼,却陡然感觉身下的床板动了起来,前半部分慢慢往上升,把他的上半身撑了起来。
他一惊,倏地睁开眼。
乔映手里提着一个木质的餐盒,把手从摇杆上松开,拖过来可移动的小餐桌,把质地精良的餐盒放在了上面,自己则站在床边,迟迟没有坐下来。
他放好餐盒,手仍然搭在上面,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林淮云,林哥,为什么不想让我走?他把刚刚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林淮云看着他,一时之间不是很能理解他的意思是什么。
他愣了下,不自觉开口喊道:乔乔?
乔映没应声,他在林淮云面前一直都是冷淡又疏离的,带着点奇迹般罕见地温顺,非常少见,但现在却陡然卸下了这身冷淡的疏离,整个人都变得锋芒毕露起来,浑身的气势都跟着变得不一样,像在身上裹了一层尖利的刺,棱角全都显露出来,尖端却是对着别处的,半点没有对准林淮云。
他问:没有可以让我留下来的答案吗?
林淮云一时之间有些愣,心里浮现出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想,他微微屏住了呼吸,试探着开口:我不想你走。
乔映看着他,显然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
林淮云胸腔内的心脏陡然猛烈的跳动起来,不断加速着,身后的机器清晰显示着他越来越高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脱出胸腔一样。
乔乔,我想让你留下来陪我,因为我不想你走,一点都不想。
乔映看着他,随后一言不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把刚刚从保温箱中拿出来的餐盒打开,把里面的东西都拿了出来,一一放在小餐桌上摆开。
饭菜的香气溢出来,在病房里四散开,渐渐驱逐了消毒水难闻的刺鼻味。
林淮云反应过来什么,唇角倏地往上挑开了,眼复又漾开了一层叠着另一层的温柔笑容,屋外是寒冬腊月,屋内却温暖如春。
你的助理去帮我买来的。乔映说着,往桌面上扫了一眼。
助理不知道林淮云什么时候能醒,顺带把林淮云的餐也点了,从就近一家高级酒店带回来的,有几乎炖烂了,都快软化成肉糜的,鲜嫩无比的萝卜排骨汤,还有一些补品什么的,口味清淡,荤素搭配,将小餐桌摆得满当。
另一个助理买来了可以在窗外支起来的折叠餐桌,乔映摊开,在病床上安好了,把碗碟都端上去,又用汤勺舀了一碗排骨汤,把油星撇得干干净净。
林淮云接过他递来的碗,眼里满满地都是笑意,唇瓣碰上边缘,喝了口热气氤氲的排骨汤。
而乔映则在他旁边吃着同样的餐点,面朝他而坐。
用餐完毕,乔映把小餐桌撤了下去,收拾好餐盒放在一边,等明天助理过来的时候再拿去丢掉。
林淮云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时钟,冬天天暗得早,八点看起来像十一二点一样暗沉。
他把视线转移到乔映身上,乔乔,你现在要回去吗?他顿了顿,委婉地提醒道:已经很晚了。
乔映看了他一眼,留下来我睡在哪儿?
病房里现成的床只有林淮云身下正躺着的这张两米宽的大床,不然就是不远处的单人沙发。
林淮云下意识避开他坦坦荡荡的视线,头一次说出这样的话,羞赧得连耳朵尖都开始逐渐变红了起来,声音很轻:可以睡这张床。
乔映盯着他看了两秒,收回视线,默许了他的说法,过去将房门关上,又拿了遥控器把落地窗前的窗帘拉关上了。
房里陡然暗淡下来,大灯被乔映顺手关了,只剩下床头的一盏小灯和其上的横行白色灯管。
林淮云想往旁边挪过去,把病床的位置让一半出来给乔映,可他脚上固定着石膏,手上也打着输液瓶,根本动弹不得。
乔映制止了他继续动下去,这样就够了。
他抬头看了眼,药水瓶已经空了,只剩下管子里还有,他便帮林淮云把针头拔了下来,用棉签盖住出血的地方,按住捂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确定不再出血后他脱了鞋和外套,上床紧挨着林淮云。
乔映靠着床头,在看病房里书架上摆放的一本名家名作。
林淮云的脚是被固定住的,只能就这么躺着。
乔映翻过一页,意识到他现在这样很无聊,从自己的外套口袋中把他的手机拿了出来递给他。
林淮云拿着手机兀自在捣鼓着什么东西。
病房里很安静,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啊缠绵悱恻的,又好似是缱绻悠长的。
林淮云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乔映。
青年面色淡然,侧上方就是那盏小台灯,他安静地坐着,灯光从另一边洒下来,将他的面容映衬得清晰分明,面部轮廓好像都被这暖暖的光弄得柔和温软起来。
林淮云心跳怦然作响。
他把视线又移回来了。
两分钟后,被无数人担心了一整天的林淮云发了条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