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 / 2)
他说是卖公司的,在银行工作,开的车都六七十万。
时阔亭一听这个,一脸完蛋了的表情:肯定是骗子,你当公司是茄子土豆啊,说卖就卖。
我有什么好骗的,宝绽不爱听他乱猜忌匡正,没钱没车没存款,他骗我能骗着什么?
哎你们别聊了,应笑侬翻完跟斗,擦着汗过来,我卯足了劲在那儿穷表现,你们也不看,都不知道夸夸我。
他是唱青衣的,只动嗓子的行当,红姐走后,他怕宝绽上火,自告奋勇把刀马旦担起来,凭着一点功架底子,天天苦练《扈家庄》。
说鲁哥呢,宝绽怕他担心,没提借钱的事,好几天没见他来团里,我们合计着上他家看看。
鲁哥?应笑侬一张姑娘脸,却像个老大爷似的把手巾搭在脖子上,他这两天没来吗,我刚上二楼,看他钥匙还插在门上呢。
这话一出,宝绽和时阔亭对视一眼,撤了腿上二楼。
鲁哥在楼上有个不小的屋子,算是剧团的仓库,什么锣鼓、仪仗、刀枪,大切末(1)都在里头,眼下一把钥匙孤零零插在门上,不像是不小心落下的样子。
鲁哥怎么回事宝绽打开门,往屋里一看,整个人呆住了。
那么大的屋子,四面白墙,连把椅子都没留下,全空了。
我操?应笑侬赶紧弯腰看门锁。
宝绽给鲁哥打电话,打了三次都没人接,第四次终于通了,鲁哥的语气很不耐烦:有事吗,宝处。
鲁哥,你回来一趟,你屋的东西
他没让宝绽把话说完,扔过来一句:我不干了,以后别找我。说完,电话就挂了。
宝绽空拿着手机,回头对时阔亭说:鲁哥说他不干了。
不可能啊,时阔亭没转过弯来,你昨晚不还给他补了三个月的生活费吗?
这孙子,应笑侬听明白了,把手巾从脖子上扽下来,啪地一响,他早想走了,你瞧这屋干净的,真是一点亏也不吃。
宝绽一脸被兄弟捅了一刀的表情。
应笑侬看不得他这个模样,别开眼:肯定是晚上偷偷过来搬的,那么多东西,没几天顺不完,至于昨晚跟你要生活费,他冷笑,那家伙精着呢,要是先跟咱们提不干了,他还能拿着钱吗?
宝绽明白了,他们是让鲁哥摆了一道:生活费好说,该给他的,他是个隐忍的人,可分什么事儿,但切末是如意洲的,他没资格拿。
应笑侬和时阔亭双双看向他,等他的一句话。
走,宝绽当机立断,上他家。
鲁哥家离这儿不远,七八站路,没有顺路的公交,他们找了两辆共享单车,应笑侬一辆,时阔亭和宝绽一辆,冒着大太阳骑到鲁哥家小区。他家在一楼,改造成了门脸,老远就看见一个崭新的红招牌:鲁艺京剧摄影。
三个人立马明白了,他偷拿剧团的切末是干什么用。
咱们上台吃饭的家伙,他居然给不相干的人当照相布景!时阔亭怒了,把车往道边一扔,气势汹汹冲进去。
宝绽和应笑侬连忙跟上,摄影买卖刚开张,没什么客人,只有鲁嫂坐在小板凳上,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看见他们,腾地起来朝屋里喊:孩子他爸!
鲁哥应声出来,老房子闷热,他光头上出了不少汗,亮晶晶的,显得很凶悍:不是说了吗,我不干了。
你不干可以,把如意洲的东西还回来!时阔亭吼。
宝绽把他往身后拽,两眼火一样瞪着鲁哥。
东西?什么东西,鲁哥开始耍无赖,谁能证明东西是你们的,有发票吗,有登记吗,一直在我手里就是我的。
你时阔亭没想到他这么浑。
我怎么了,红姐走你们怎么不找她去,如意洲迟早得散伙,我也得养家。
时阔亭要往上冲,宝绽死死摁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鲁哥,原来你不是这样。
原来?鲁哥摸着光头笑了,原来和你们是一条船上的,现在各掌舵另起帆了,谁还顾得上谁?
时阔亭气得青筋暴起,胳膊上都是汗,宝绽几乎拽不住他:鲁哥,咱们唱戏的凡事讲个规矩,你要往高走,我们不拦着,但我们如意洲要唱戏,你也不能打横,今天说什么也得把切末还给我们。
宝绽说这些话,有情有理,冷静克制,但鲁哥不领情:还唱什么戏,他指着他和时阔亭、应笑侬,就你、你、你们?唱戏唱得饭都吃不上了,快三十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晚上还得自己摸
时阔亭窜出去了,只听砰地一声,鲁哥脸上中了一拳,宝绽一愣,和应笑侬上去拉,鲁嫂抱着孩子退到门口,一脸惊恐地打电话,报警。
鲁哥是架子花脸,一身功夫,时阔亭虽然练过,但拉琴的没法和登台的比,宝绽怕他吃亏,上去替他搪了好几下,这时鲁嫂抱着孩子冲回来,使出全身力气喊了一嗓子: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
他们停了手,冷静下来,见孩子吓着了,一声声哭得很凄厉。
没一会儿,警察到了,鲁哥捂着鼻子,淌了半脸血,鲁嫂哭哭啼啼,非说时阔亭他们三个小伙子打他老公一个,警察简单看完现场,跟宝绽说:走一趟吧。
他们三个和鲁哥一家三口,六个人坐着警车到附近的派出所,先做笔录,然后签字画押,事情的来龙去脉清楚了,警察往办公桌后一坐:怎么解决,你们商量一下。
宝绽他们还懵着,鲁哥抢先说:我要验伤!
你那就轻微伤,警察点上烟,不够抓人的。
轻微伤也得赔钱哪,鲁哥瞪着时阔亭,五万,少一分都不行!
听到这个数,宝绽的脸都白了,警察拍桌子:你说多少就多少,要警察干什么!他指着宝绽,你们就是个财物纠纷,你伤了,人家没伤吗,你跟人家要五万,人家还跟你要钱呢!
鲁哥梗着脖子,琢磨了一下:一万,不能再少了。
派出所成天是这种事,一万还算公道,警察觉得可以,转过来对宝绽说:你们留一个人,另两个回去取钱。
时阔亭捶了一把大腿,刚要张嘴,宝绽的声音横在前面:我留下。
宝处?应笑侬立刻拽时阔亭,不用他拽,时阔亭也不能让,宝绽在这种鬼地方待一分钟他都受不了:人是我打的,凭什么你留下!
时阔亭,宝绽没叫他师哥,垂着手坐在那儿,背是笔直的,有股气势,我是如意洲的当家,我说怎么办,你去办就是了。
应笑侬不肯:不行,换我留下
行了,警察不听他们废话,叫辅警来把宝绽带走,对鲁哥说:领你老婆孩子回去吧,钱交到我这儿,你听我电话。
鲁哥夫妇出了门,时阔亭和应笑侬瘫坐在大厅的长椅上,一万块不算多,但对他们来说绝对不算少,时阔亭的钱全搭在如意洲上,应笑侬手头有点钱,但不够:走吧,咱俩分头借。
他们去借钱,宝绽被带到派出所二楼的一个小房间,有床,有电视,像是民警晚上休息的地方,辅警在外头把门上了锁。
宝绽听着那声音,到窗边坐下,垂着头,盯着地上的一块方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