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 / 2)
Clemen鼓着一肚子气,回头把段小钧拽进来,狠狠瞪了他一眼,轻轻关上门。
匡正坐回办公桌后,上下打量段小钧:你这身破西装,明天给我换了。
段小钧低着头,不说话。
哑巴了?匡正翘起二郎腿,欠收拾是吧?
段小钧抬起眼,眉宇间的傲劲儿显出来,大胆地问:你为什么要我?
我要你?匡正觉得好笑,时针夹角都算不明白的蠢货,我要你干什么?
段小钧涨红了脸。
你的经理是Clemen,刚才接你那个,匡正言归正传,神情严肃起来,以你现在的水平,没有任何工作能给你,端茶倒水这些事有后勤负责,你只能帮大家复印一下文件,或者取个快递跑跑腿。
为什么要我?段小钧重复。
匡正瞧他一眼,没理会:再给你交代一下M&A的规矩,Trainee(1)是公司财产,万融投行部就是个血汗工厂,说句不好听的,女的当男的用,男的当牲口用,他伸出手指,记住三点,第一,你和你的时间都是公司的,第二,除了工作,你一无所有,第三,你出的每一个错误都是钱。
段小钧第三次重复:你为什么要我?
这小子又臭又硬,匡正看了他两秒钟,终于说,我并不想要你,你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代善想要你,这就是你的价值,明白吗?
段小钧不明白,但有件事他更好奇:他想要我,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
匡正转动椅子看向窗外,万融57层,除了蓝天白云,还能俯瞰整条金融街:没在货币市场玩过吧?
他的话题跳得太快,段小钧摇头。
如果你去了资本市场部,代善让你在香港市场买入一亿美元,6%的利率,像你这种傻瓜,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第三次了,他侮辱段小钧的智商。
一亿美元的买家一出现,利率就会涨到6.2,6.2你还买得起,但是你也买不到,因为利率还会涨,到6.4甚至更高。
段小钧错愕。
知道代善会怎么做吗?
段小钧胳膊上的汗毛竖起来。
他会在利率6.4的时候大笔卖出,利率开始走低,他继续卖出,直到市场崩溃,利率跌到6以下,他再抄底买入一个亿。
匡正回过头:明白了吧,这就是代善的逻辑,他越想要你,越不会碰你,他挥了挥手,出去吧。
段小钧茫然转身,走到门口,匡正叫住他:对了,你有哥哥吗?
段小钧开门的手一顿,低声答:没有,我是独生子。
(1)Trainee:刚进公司的培训生。
第10章
段小钧离开后,匡正一天都没有出过办公室,午饭是鳗鱼海胆外卖,六点多要吃晚饭的时候,微信响。他看一眼,是总行的经理助理冯宽,之前在香港分公司轮岗了半年,上周刚回来,现在就在楼下咖啡座。
工作正好告一段落,他揣上手机起身,一出门就看见段小钧抱着一摞A3复印资料站在Clemen桌前,才一天,就搞得没人样了。
匡正瞥一眼,走出办公区,身后Clemen在发脾气:你那什么眼神,不服吗?不服你告诉我投资资本回报率怎么算,我立刻让你回家休息!
匡正哼笑,段小钧根本答不出来。
坐电梯到一楼,冯宽在咖啡座那边朝他招手,一身乏味的灰西装,系着乏味的领带,踩着乏味的皮鞋:老弟,见到匡正的打扮,他眼前一亮,你越来越浪了!
我们这边就这样,匡正在他对面坐下,不像你们,成天在大领导身边,一水儿的耗子灰。
滚你的,冯宽给他要了杯拿铁,我升职了,总经理。
恭喜啊。匡正舒展背部,转了转脖子。
反应这么平淡吗?
你去香港不就是准备着升吗,匡正语气平平,然后笑了,再说,你不升,嫂子也不乐意啊。
冯宽的老丈人是集团董事,这几年步子走得很稳,别挑我不爱听的说,冯宽松松领带,怎么着,还没定下来呢?
匡正点头:我这儿不像你那儿,三步一个姐五步一妹的,天天有艳遇。
上一个是什么时候?
得有七八个月了吧,匡正啜口咖啡,我说你怎么回事,这么关心我私生活呢?放心,老子直得很,今年兴致不高而已。
不是我说你,你挑女人眼光有问题,总找那些二十一二的小姑娘,多作啊,冯宽一副过来人的口气,你得找二十八九的,知道疼你。
匡正听出来了:哥,你是不是有事?
冯宽笑了,笑得很贼:我手里有个女孩,没到三十,漂亮,大高个,做信托的。
国内的信托,匡正摇头,约等于理财。
你管那干什么,我说的是人。
什么信托啊,私人银行啊,匡正语气轻蔑,都是搞公关的,没意思。
冯宽听明白了:不要是吧?
匡正点头。
行,你们M&A的牛,冯宽站起来,拿他没辙,你个没良心的,我白耽误工夫过来找你,走了。
匡正送他到门口:哥慢走。
冯宽走了两步,又回来:那是我老婆大姑的女儿!他本来想说少奋斗十年之类的,一想人家匡正也不稀罕,只好拿指头点了点他,走了。
匡正低头看表,七点,正是吃晚饭的时间,这周围的鳟鱼、鹅掌、生蚝随他挑,可他就是想吃宝绽那口,现在回家说不定还能赶上刚出锅的。
说走就走,他开车直奔郊外,一路上车流还可以,到家八点多,天已经黑了,宝绽的灯没亮,他摁下门铃,远远的,看见大路上走过来一个人。
匡正皱着眉头,越看越熟悉,难以置信地喊了一声:宝绽!
人影快走了两步,朝这边挥手。
我操!匡正站到路中央,扯着脖子喊,你从地铁站走过来的?
那边没回答,匡正在原地转了个圈,很生气。
宝绽渐渐近了,那张脸也清晰起来,天热,汗水挂在下巴上,淌到脖子里。
你走了多长时间?匡正掏出口袋巾给他。
我走得快,宝绽没拿,用胳膊擦了把汗,不到一个小时。
门口放着一盒生鲜,匡正单手抱起来,跟他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