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 / 2)
如今再听赵顺才提起杜东林这个名字,他不由感觉到一丝古怪。
于是赵顺才又把自己在金殿上编的话对福南音说了,不过有了圣人那里的前车之鉴,他这次说得谨慎了些,先对福南音挑明了这只是个存在于他脑子里的故事。
但那日我货真价实听到杜东林同一女子提到了太子,还说什么红色琉璃盏
赵顺才出宫后便忍不住一直回想当时的事,毕竟那时无人知道纨绔裴天人竟然是太子殿下,他便没有将那日的事与杜东林所说联系在一起。可如今
他望了望地上遗落的那只,同样也是琉璃盏,旁边还洒出来不少酒渍,如今洇开了,地毯便暗下去一片。
福南音细细咀嚼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那日自己的确拿了李裴的红色琉璃盏喝了酒,想来是杜东林想对太子下手,却不小心让自己中了招。
可是杜相明明是最看重李裴的,他的儿子又为何在宴上用出那等阴毒手段?那个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他一时间思绪太多,并不能立刻理清楚。在他沉默时,便被赵顺才钻了空子。
国师大人,您快说说为何那日之后太子便对您转了态度,变得那般殷勤?
殷勤?
福南音仿佛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何意思,有些迷茫地抬起头,又想到似乎他已经将这个问题问了两遍了。
赵大人似乎对我与太子的感情之事格外关心?
他笑了笑,将落在地上的琉璃盏捡起来反扣在桌上,难道是起了什么心思,也想学学?
赵顺才自认为一向与李裴不对付,如今又是反对东宫的那一派,听了福南音这句话自然恼羞成怒。
才没有的事!我只是想看看李裴是如何被人迷得五迷三道,再被骗得丢了储君之位的!
话音刚落,他与对面的福南音俱是一愣。
咳
在质子府中如此肆无忌惮地说出这般大逆不道之言,守着府中各个角落的皆是大明宫的金吾卫,圣人的眼线,赵顺才这一句话,是要完。
福南音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圣人知道我与你和太子是旧识的事,也是那日你来时传出去的吧。
大明宫的那位耳听六路,什么都知道。福南音忽然便想起,那日他为了取信于柯顺哲等人说的话,圣人又不知信了几分。
不信,尚且已然让圣人心生了杀意;若是信了,便是罪加一等,落不到一个好死的下场。
他不由想起了昨夜李裴对他说的话来
若是储君之位要用自己的命来换,他宁可不要。
多天真
福南音面上的笑意有些苦涩,又有些惋惜。
你我之间的交易,怕是做不成了。
赵顺才这才发觉事情有些脱离掌控,他猛然站起身,因为全然没有想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便不知福南音忽然这幅样子是为什么。
你这是反悔了?你不是要报复李裴吗?!
圣人知道了。
福南音抬眼看着他,将这个结局一字一句向赵顺才挑明,语气中带了几分同情同情他,也是同情自己。
我与太子的旧事;我与你们欲意扳倒太子的密谋;你们助我逃回漠北的计划,圣人都知道。
赵顺才猛然惊醒,怔怔地望着福南音。
就连你此番到我府上同我说的这些话,也会很快传到大明宫。
他不知道为何柯顺哲会将这件事放心交给眼前这个毫无心机和城府的人来做,连福南音自己都知道,赵顺才此人做件正事必定不可能成功。而柯顺哲一向善于揣摩人心,知人善任,自然不该犯这样的错误。
即便起初当真不知道,可当赵顺才头一回到质子府与他说了那么一番话后,他也该有所察觉才对。
整件事都透着诡异和蹊跷。
福南音微微皱着眉。
赵顺才终于感到了一丝后怕,他的手心结了一层薄薄的汗,嘴巴张合了几下,惶惶道:
那怎么办?
去求求太子吧,福南音没有抬头,声音也很轻,他若想保你,便能从柯顺哲手上保下你。
赵顺才刚感到半分清明的脑子又再次陷入了一阵迷惑。
什么叫从柯侍郎手上保下他?
他不是柯侍郎的人吗?
又怎么能去求太子?
他与太子不是对立阵营的人吗?平日又水火不容,太子凭什么要保他?
他想不明白,望着福南音的眼神中便带着你在耍我四个字。可惜后者没看到,也没心思解释,摆摆手便是送客,打算让他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可那日东园究竟
福南音起身,一手将他从屋中推了出去,
想要活着,这件事就永远别打听。
赵顺才被他这几句话唬得本就有些惊疑不定,刚踏出门转身便见几步外的金吾卫宋将军,浑身吓得一抖。
便见宋将军皮笑肉不笑地朝他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本将送赵郎中出去。
说罢,又朝屋中的福南音看了一眼才走。
赵顺才起初只觉得被困在质子府的人是漠北国师福南音,可真当到了此刻才惊觉,自己也像极了被囚禁在笼中之人。
不出福南音所料,近几日的大明宫和长安都十分热闹。
昨夜太子一夜未归的消息首先被秘密呈到了龙案之上,今日近午时的时候倒是回去了,只不过在质子府上与那位前脚刚出了金殿的赵郎中碰了个正着。
圣人龙体欠安,脸色不太好,仍是硬撑着将案上的几叠密报逐字逐句地看完了。
福南音,
圣人拿着手上那几叠东西朝着桌沿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叹了口气,
手段好生厉害。可惜了,却是个漠北人。
冯内侍深知圣人近些年对于漠北的执念皇帝在位数年,眼看过了春秋鼎盛的年纪,却是无功无过,政绩平平。可偏偏如今漠北强弩之末,只要中原大军轻轻一推,曾经的宿敌便可纳入版图,成我囊中之物,试问有哪个当权者能经得住这样的诱惑?
毕竟这一来一回,差的又是多少后世歌功颂德的笔墨
大家何不就将那福南音宣入宫中?
便叫他再不能与朝中大臣来往,断了太子与他的往来,更是方便为漠北之事做打算。
毕竟质子朝见天子是再正经不过的规矩。
圣人摇了摇头,头一回朕宣国师入宫觐见,太子为其称病,挡了过去;昨夜朕设计将国师带入宫中,太子又点了东宫亲卫为了质子府,大有不放人不罢休之意。
他合了眼,头靠在了软枕之上,有些无奈叹道:
若这一次朕再宣那福南音,你说太子还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