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 / 1)
他当即拆了礼物,抱着积木要傅久九陪他一起玩。在傅言热热闹闹的声音中,陈梦菊数次向傅远声递着眼色,可惜傅远声都没有机会插进话去。直到吃饭时间,傅远声才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他和林郡的事情。傅久九用他想好的答案一一答了,一点希望也没留给他父亲。吃完饭他没久留,向他父亲道了别,起身准备离开。家里房子大,住的开。傅远声留了留他:你一个人过年,回去干什么?这样随意的客套,却让傅久九往外走的步伐顿了顿,背脊也蓦地绷紧了。他回头看了傅远声片刻,将傅远声看得微微愣在了原地,那目光让他莫名觉得心寒。不了,傅久九撒了个谎:小洛今晚回家陪阿姨吃年夜饭,我们好久没见了,约好了要一起过。傅远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雪下得大了起来,傅久九驾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大年三十的马路很空旷,他边驾车边点了支烟咬在嘴里。烟抽了半支之后,他的情绪才慢慢回笼,一声极轻极冷的笑终于从他嘴里溢了出来。
你一个人过年,回去干什么?烟嘴被紧紧地咬住,在唇齿间变了形,他的眼眶慢慢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从十八岁那年开始,他就一个人过年了,似乎天经地义一般,那个家是他们的,跟他无关。他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竟然还能从傅远声嘴里听到这样一句话。真是可笑。他也没想到自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会是这样的反应。本以为早已刀枪不入,却偏偏是愤愤不平。他咬着烟拧开了车载电台,电台里正放着一首粤语老歌:幸福的光阴/它不会偏心/将分给每颗心情缘亦远亦近/将交错一生/情侣爱得更甚甜蜜地与爱人/风里飞奔高声欢呼你有情/不枉这生一声你愿意/一声我愿意/惊天爱再没遗憾婉转多情的曲调里,他只听到了风里飞奔四个字。他将车子开的飞快,仿似真的飞奔在风中。眼前却隐约浮现出,林郡弯腰为他母亲擦拭墓碑的声影。为什么是林郡在擦拭?他的父亲呢?就算是离了婚,彼此间毕竟还有一个孩子,他又去看过她几次?他似乎重又回到了十七岁那个夜晚,早已麻木的恨意再次翻涌而起。那次是因为残酷的真相,这次是因为一句久违的仅仅算作客套的客气话。不值得!他的脚下蓦地发力,车子刹停在路边,发出刺耳的声音。傅久九如梦初醒,他缓了缓呼吸,然后慢慢将脸埋在方向盘上。不值得!当他再次这样想的时候,林郡的发旋浮现在了他眼前。他正蹲下身握着纸巾为他擦拭衣服上的湿意与污痕。就在今早,他几乎不言不语,却给了他傅远声可能永远都给不了的温暖与爱护。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烟蒂被揉在指间,那一点火星越烧越近,灼痛了指腹。他坐直身体,将烟蒂摁进烟灰缸里,然后打开车窗。冰冷的风夹着雪花灌进来,吹透了他身上的休闲卫衣。他用掌心重重地揉了揉脸颊,又想了一遍不值得,才再次发动了车子。原本就是不值得,可有了对比之后,他才觉得,竟然是那么不值得!他回家重新洗了澡,换了衣服,又去商场取了早就预定好的礼物,才驾车往林家驶去。他的心情早已平复,甚至因为心底那些无意识的对比,而十分希望可以快一点到达林家。无奈路上积了雪,又被车轮碾化,只能很小心地向前驾驶。他到的时候林郡也刚到没多久,听到门铃他亲自为他开了大门。从车库上来不用经过室外,傅久九便没穿大衣,只着了件火红的圆领毛衫。他耳朵上戴了只钻石耳钉,再配上明亮的笑容,很有新年喜气洋洋的感觉。林郡将他手里的礼物接过去,转手交给管家,目光却凝在他身上不舍得离开。早晨在墓园的时候,傅久九通身被包在黑色的长款棉服里,神色凝重。可这会儿,他却穿着火红的毛衫,露出半截伶仃的锁骨来,双眸明亮,眼含笑意。只是大半天过去而已,却仿佛已经过了许久。他伸手将他的手指握进掌心里,感受着他手上传来的微微的凉意,眼前却蓦地浮现出了那天他身着红裙的样子。他牵了他的手走进去,心情十分隐晦,像牵着他的新娘。两人落了座,林郡把新切的水果给他吃。傅久九吃了几口,又陪小林子玩儿了一会儿,却一直没看到贺彩衣出来。他忍不住有点奇怪,以往每次来,贺彩衣都会很快就出来。因为他没有妈妈,贺彩衣每次都会尽量多陪他,他能感受到那份爱。林郡笑笑:我听管家说,她上午又和小姐妹打牌了,这会儿大约在休息。他补充道:说是昨晚也打了,我还没来得及细问。傅久九便点点头,贺彩衣命很好,两个儿子都很爱她,把她当小女孩儿宠。直到吃晚餐时,贺彩衣才从楼上下来。她神态看起丝毫没有过年的喜气,反倒恹恹得。林郡忍不住责备他妈:妈,你昨晚打牌是不是又通宵了?贺彩衣难得没理林郡,倒是给傅久九塞了个大红包。饭菜都摆上了桌,林启才回来。外面的雪下得很大,他从院子里进来,将伞收了递给佣人,携着一点寒意来到餐厅。不想贺彩衣看到他却不知为何来了气,冷着声说:今天晚上你站着,看我们吃。满室安静,林启僵在了餐桌旁。怎么了,妈?林郡给他哥使个眼色:大过年的,就算哥犯了什么错,也得让他吃饭吧?他伸手摇摇他妈的肩膀:咱们家全靠我哥撑着呢。贺彩衣猛地挥开他的手,用的力气太大,手背甩在了林郡脸颊上。挺响的一下,像故意打了一巴掌一般。林郡怔了怔,傅久九也失声叫了一声:妈。他担忧地看林郡,那片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泛了红。傅久九抿住了唇,林郡向他笑笑,摇摇头。贺彩衣却丝毫没有心疼,他指着林郡骂:可不是全靠他撑着,你有什么用,连小九都养不起,要放出去工作。妈,我工作不是因为钱,傅久九连忙解释:而是工作能给我安全感,让我觉得踏实。所以,究根结底还是这个混账东西不能给你安全感?贺彩衣指着林郡问。傅久九怔住了,林郡的目光也清凌凌地看了过来。不是,傅久九说:工作会让我觉得生活更有意义。他有点懊恼,总觉得自己的解释大约不是贺彩衣想要的。他也不怎么会哄老人,不由地又看了林郡一眼。林郡看着他,在桌布的遮掩下,不动声色地将手探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并用指腹在他掌心安抚地轻轻捏了捏。傅久九心安了些。随后,他听到林郡对他妈说:妈,小九上班您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是有别的事儿吧?况且,我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您不应该迁怒我哥。我为什么不能迁怒他?贺彩衣说:当时你父亲去世的时候,你才十岁,他怎么说的?他说他会把你一手一脚拉扯大,助你成家,让你立业,现在呢?你的婚姻出了问题,他什么都不知道。傅久九脑子里蓦地响了一下,像什么东西炸开了。林郡却反而舒了口气,他轻轻笑了笑:您这是听谁在外面乱嚼舌根了?没有的事儿。我听谁说的不重要,问题是你跟小九为什么分居?贺彩衣气得举起手,又要打他。傅久九忙站起身:妈,您打我吧,都是因为我,是我林郡握了他的腕子,让他坐下。然后把脸往他母亲那边凑了凑:妈,您先出气,出完气我再跟您解释。贺彩衣手抖了抖,终究还是没舍得真打下来。哥,坐下吃饭。林郡招呼着他哥,林启瞪他一眼,看他妈没再说话,才坐了下来。林家的年夜饭十分正式。虽然正儿八经就四个人吃,但大菜小菜,冷拼热盘,汤水甜点一样不缺。妈,我跟小九没出什么问题,林郡说着伸手握住傅久九的手:小九是因为工作的原因,所以才想低调点。嗯,是真的。傅久九忙点头。那怎么行?贺彩衣说:分着分着就淡了,不管怎么着,还是得住一起。住一起,住一起,林郡说:过了年我就搬过去和他同住了。贺彩衣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傅久九也忙说:是真的,妈。今天过年也得住一起吧?贺彩衣说:晚点我让老胡送你们回去。老胡是贺彩衣的专属司机,这是要让人监视着他们的意思了。吃过饭,傅久九和林郡一起在贺彩衣的注目下上了车。车子直接驶到林郡的住处,两人临下车时,老胡又给了林郡一个盒子:二少爷,夫人给的,让您尽量今晚用完。什么?林郡问。老胡神情有点微妙:少爷进去自己看吧。盒子不大,用礼品包装纸简单包了一层。林郡这才想起,他妈今天只给傅久九发了红包,并没有给他。他笑了起来,觉得他妈毕竟还是很爱他,这大概是为他准备的新年礼物。他笑出两个深深的笑涡来:麻烦胡叔回去一定转告我妈,我爱她,再替我表达一下谢意。老胡又笑了笑:夫人说了,用完就是对她最好的谢意。哦。林郡有点疑惑又有点好奇地看了看掌心里的盒子,携着傅久九进了大门。老胡亲眼看着他们将门闭上之后,才驱车离开。林郡半揽着傅久九的肩膀,眼里闪着一点喜悦。这是傅久九搬出去之后第一次回来。家里的佣人见到自己家先生终于回来了,也各自露出些喜气来。小九,林郡拉着傅久九在一楼的起居室坐下,目光灼灼地看他:今晚就住这里吧?过了片刻又笑着补充道:你住主卧,我住客房。不住了,傅久九说:我已经和阿姨还有祁洛约好了,今晚要和他们一起守岁,明天也要一起吃早餐。傅久九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他这才发现,自己在和祁洛约定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过年或许还会有另外一种可能。因为在他过往的经验里,每次过年,他的世界里就只有祁洛和他母亲。所以这次他也天经地义地以为和以往一样。林郡的半边脸被贺彩衣那一下打的微微肿了起来。他一边听着傅久九的话,一边抬眸看他,唇却慢慢抿紧了,配上那点指痕,看起来极可怜,对不起,傅久九的手指紧了紧。他的手还被林郡牵着,手指略一收紧,便像是反握了回去般: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你还不如直接说你根本就没考虑过和我一起过年,林郡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你不是没想那么多,你是根本就没想到我,是吧?傅久九咬了咬嘴唇,没说话。林郡轻轻地叹了口气,捏着他细白的手指摩挲了两下,放开了。因为今天要去贺彩衣那里,傅久九特意戴了婚戒。两枚戒圈儿色彩款式都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一对儿。林郡看了片刻,强打起精神说:等会儿我再让司机送你回去,老胡和我妈一样很狡猾,我怕他没走远,在别的地方盯着梢儿。谢谢学长。傅久九说。你别跟我这么客气,才是对我最好的感谢。林郡笑了笑。他伸手去摸烟盒,傅久九按住了他的手:先别抽,我帮你处理下伤口。佣人取了冰包进来,傅久九半跪在沙发上,伏着身为他冰敷那半侧脸颊。林郡浓密的睫毛掀起来,可以极近地看到傅久九认真而专注的眼神。傅久九很少回应他的感情,可仔细看,却能看到他眼底那一缕隐不住的心疼。似乎心灵感应般,傅久九轻声问他:疼吗?其实不怎么疼,但林郡还是轻声地回:疼。傅久九便没再说话,粉色的唇抿成了一条线。林郡看了一会儿,眼睛里又慢慢漾起了笑意来。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很好哄的人,即便傅久九都没怎么哄他,他好像也没办法生他的气太久。他把手悄悄抬着,隔空半环着他的腰。过了一会儿,傅久九的身体动了动,他便又悄悄将手放下,像是十分有趣般,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手掌放下的时候,掌心里硌进了什么东西。他拿了起来,举到眼前,看到是贺彩衣送他的新年礼物。我忘记拆了。他轻声说。傅久九也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包装粗糙而马虎,应该是贺彩衣自己包的。你想看是什么礼物吗?林郡含笑问:我拆开,我们一起看?嗯。傅久九笑起来,露出些期盼:我们一起看。包装纸的接口被掖进缝隙里,林郡一扯就开了。两个人四只眼紧紧盯着包装纸脱落。一盒12只装的成人情趣安全套出现在林郡的掌心里。傅久九的脸刷地红了起来,林郡也抿着唇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