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绊》TXT全集下载_9(1 / 2)
陈春兰还没说话,两人已经走到了宿舍门口,在里面的陈繁星高声回应她:“什么?”
许南快走了两步,问她:“你在问谁?”
陈繁星比许南高出半个脑袋,许南又往前走了两步,把陈繁星挡住,寇怀只看得到她冒出的半个头发柔顺服帖的头。
她说:“我听见你叫我名儿了,就回了一声。”
再转头看陈春兰,脸上还气息不平的挂着笑,走进去,少有的跟大家打了声招呼。
陈春兰把书都拿出来,换了拖鞋准备去洗漱的时候看到许南打开了她装零食的包包,挨个儿的发给了舍友。
她因为下午已经发过了,许南路过她的时候就问说:“春兰还要不要?”
陈春兰还挂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勉强让自己不要失落得太明显。
她说:“不要。”
因为大家都在,寇怀也不好说话。
等到陈春兰收拾好了,面上也看不出什么失落不失落的,又专心致志的做题,寇怀也不好打扰她。
但她也无聊的很,就坐在地上看她。
陈春兰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也很执拗,眼神里说好听些是坚定,但也可以认为是固执。
嘴唇常常抿着,有事没事都爱皱起眉头。
脸蛋圆圆胖胖,笑起来的时候还挺可爱,面无表情的时候嘴角也有些向下。
她正在算一道数学题,虽然决定了从基础题做起,但还是给自己设定了难度,不肯轻易打草稿,嘴里念念有词,是在口算。
寇怀看她把一道算象限的题反复的看了几遍,画了又画,像是始终算不出正确答案的样子。
宿舍里面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叫,许南笑着骂陈繁星,说她带来的凉面忘了拿辣椒包。
接着陈春兰眼睛里蓄住不让掉下来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大概憋得太狠,落下来好大一滴,落在书上陈春兰又立马就伸手去抹开。最后只留下一个圆圆的褶子。
她长长的叹一口气,拿出草稿本老老实实的大起草稿来。
寇怀站起来凑过去看,好家伙,连一加一都打上了草稿。
许南差不多算是陈春兰的朋友。
不过她俩要是能做朋友,不是陈春兰多好,而是许南太好了。
她从没和别人红过脸,寇怀来的这段时间也没看到过她心情不好的时候。
整天对谁都笑嘻嘻的,整个宿舍也只有她会在寇怀不小心睡过头的时候叫醒她,也只有她会在陈春兰做作业的时候动作小心不发出声音。
陈春兰也只跟许南说说笑笑,愿意跟她说中午吃饭的时候什么时候去几食堂最合适。
因为只有跟许南说起这些事,不会像其他同学一样大惊小怪,说“天呐你竟然这么晚才吃饭,你好努力”。她只会说,下次也试试。
虽然她并没有试过。
陈春兰显然把许南当成了唯一的朋友,把晚饭省去也要请她喝奶茶的朋友。但许南有很多朋友,所以她早该料定许南给的小零食不会只给她一个人。
也不会把她只给她一个人分享的话记在心里。
这是陈春兰早就知道的,每一次和许南走在一起她都会提醒自己,不要说太多不要说太多。
可是这并不是陈春兰能够决定的,脑子它有自己的想法。
所以她只能受着失落和难过。
但让寇怀不解的是,陈春兰可以克制自己不跟别人交朋友,不和别人说话,把自己几乎从人群里隔出了一个只有她的小区域。
可她却愿意让许南进来。
尽管许南对此并不在意。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她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不想和别人交朋友。
寇怀想起曾经看过一部电影,里面有句台词,大体意思是“与人交往的代价是眼泪”。陈妈妈在笔记写因为她的去世,陈春兰的难过默默的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但无论是那部电影最后的小女孩儿,还是陈春兰,都并不能拒绝别人的关心与好意。
没有人能拒绝快乐,所以也当然会有眼泪。
寇怀只能猜。
陈春兰每天都给自己规定了用多少钱,可她上午进校的时候给许南带了奶茶,以至于她今天晚上没有余钱吃饭,甚至还得再从明天的饭钱里省出一些来填今天多用的钱。
陈春兰把奶茶给了许南,于是许南给了陈春兰小零食。只给了她。
是只有彼此的分享,就像小秘密。而好朋友之间,总是会有彼此都心领神会不可言语的小秘密。
甚至小心翼翼的在别人说“你吃小零食当晚饭”的时候,不会说出“是许南给的”这样的话。
现在想想其实说出来又怎么样呢。她给陈春兰只是因为刚好翻了出来,而下午没给其他人只是因为还在收拾床铺、衣柜,所以没有空闲再去翻找分享。
东西不是只有她才有的,所以也并没有特别。
寇怀只能认定是陈春兰太敏感,稍微受些伤害,就会觉得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但她是那种大咧咧的人,曾经惹得发小生气,一个多月都没对她冷冷淡淡,寇怀只以为她心情不好,越发不敢打搅她。直到一个多月后,发小说一句“我原谅你了”才知道,原来此前是在生气。
所以只能尽力去想,因为敏感,所以很容易就感到失落。而为了不会因失落痛苦的话,陈春兰的办法就是不去期待。
这是理性的陈春兰,她想要把自己从人群里完全的隔离出一个只有自己的世界;但陈春兰是个感性的人,内心是在暗戳戳的渴求别人的关心和爱护。
只是她要是现在去安慰陈春兰,估计只会让她觉得窘迫。
连一道题都要自己死琢磨不肯向别人请教,怕被拒绝和显弱的人,要是发现寇怀也在,还看到她哭鼻子了,会很没面子吧。
寇怀又只能自己跟自己玩儿了。
这个任务的常态就是无聊。
不像和李青那个,没事儿的时候还能逗逗她。现在可不敢逗陈春兰,人家要高考呢,没有什么比高考更重要了。
————
隔天,寇怀怂恿陈春兰去向老师问问题成功,觉得这个任务又往前推进了一步,感叹七个月的时间简直不要太多,十一月底一诊的时候,她估计就能完成任务了。
心里这么一想,觉得轻松不少,就趁着陈春兰上课的时间,又出来瞎晃哒。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看到几个上体育课的男生,竟然买了泡面在哪儿蹲着吃。
特别香特别香的味道,有海鲜味的,还有酸辣肥牛的。
寇怀身上又有几个钱,就想找个地方悄悄的把自己变出实体来,也去吃一顿。
正准实施的时候,脑袋上给挨了一记。
这一下吓得寇怀后背发凉,恍然间以为是老师把她这个逃课吃泡面的学生抓到了。还不敢回头,直到身后却传来熟悉的嗓音,冷淡的,漫不经心的:“你最近在搞什么?”
一听这声儿寇怀就松了口气,又想了想最近干了什么,觉得这个任务一直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就以为是陈妈妈投胎成功了呢。
但还不等她问,老板先说了:“给你算七月的时候过来的,三个月过去,你告诉我你想好了解决方法。”他的目光灼灼,带着探究,实在不像是寇怀任务完成的好所以来夸她的意思。
接下来老板的言语里带了严厉:“半个月过去,你干了什么,嗯?”
明明是带了责令的语气,寇怀应该脑子让脑子赶紧清晰起来好好想想自己干了什么事,但她被那句“嗯?”里拐了一拐的声调给糊住了脑子。
看着老板冷冷的眼神,带了丝怒气,寇怀只恨自己被方便面的味道蒙了心,竟然被看得心跳加速。
她觉得脸也有些热了,只好低头悄悄的吐气。
老板估计是不明白她耳朵根子为什么也红了,语气倒和缓了些:“刘明昨天晚上突然有了转成厉鬼的征兆,你做了什么?”
大抵老板上辈子是条美人鱼,长相俊美,还有蛊惑人的嗓音。
寇怀乱了心神,不知道怎么回事。像喝多了,脑子也发飘起来,只牵着一根线,拿在了老板手里。
她觉得这可真是不合时宜,陈妈妈这会儿有了突发问题,她倒好,脑子都想的什么。
老板还想说什么,寇怀抬起手来止住他,自己又慢慢深呼吸,余光瞥到老板慢慢的往后退去了,她也渐渐的平息下来。
最好的春兰(7)
寇怀只觉得奇怪得很,也搞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还好老板也不问她,只是神色淡淡的看着路旁的景色,也不怎么管她的样子。
寇怀又缓了会儿,忽的扭过身去见到老板侧脸,心下还没来得及感叹他五官之立体眼神之深邃,心脏就突然一抽抽,给她疼的“哎哟”一声,捂着心脏的地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老板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过来。
奇怪的是寇怀一不看他,又自己好了。
就只得一个盯着墙,一个看着被雨水打焉儿了的花草。
既然觊觎美色给寇怀带来痛苦,难现在她只好把注意力放到重点上:“陈妈妈怎么了?”
老板先清了下嗓子,寇怀又心里一紧,听见他的声音又控制不了的心跳加速。
“昨天晚上很晚的时候,她突然有些发狂,说她女儿正扯着她,不让她走。”老板说得极为缓慢,又停了几秒,才又复说道,“她说她想投胎了,但又走不了,就生气起来,后来就有些像转成厉鬼的征兆。”
寇怀撑着墙仔细想了想,实在想不出自己干了什么事儿没有。
只好先问:“那现在怎么样了?好点儿了吗?”
老板还是那个声音,冰冷的不带一点儿起伏:“今天早上,忽然又自己好了。”
寇怀想了想:“昨天晚上陈春兰心情不太好,可能觉得委屈难过了就想妈妈了吧。今天早上我叫她起床的时候,她看起来还挺高兴的,可能做了什么梦,又没那么想了。”
老板没有接话,两个人又沉默了会儿,寇怀都以为他走了,转过身的他又还在,心又抽的疼。
老板又说:“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你还完成得了吗?”
寇怀的回答很无力:“昨天可能是个例外。”
福泽接任务,说是让他们放下执念,其实就是帮他们完成执念。
比如这个陈妈妈,她是反被执念拖累的人,迟迟不能投胎。最后的结果要么是逐渐消散于天地之间,要么就会转化成厉鬼,为祸人世。
为了避免后者的出现,就需要他们这样的人。
但按照昨天的情况的话,寇怀不仅不是没有完成任务,还差点直接把任务推向他们致力避免的结局。
“例外?”老板的声音听起来像个虚心问老师难题的好学生,对一个简单的问题有着天真的疑惑,“寇怀,这个任务几乎没有难度,你是怎么做到没有难度也要给自己制造难度的?”
寇怀有些不好意思:“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呀。陈春兰她,她自己心情不好。”
老板问:“心情不好?我怎么看是执念更盛了?”
寇怀也知道,不然她妈也不会因为尘世的牵绊而痛苦起来。
但她也很无奈:“那怎么办。根本看不出来她很想她妈妈啊,我回去想想办法。”
“你上次说的计划,是什么?”老板问。
寇怀答:“我想着,陈妈妈被牵着走不了,一是因为陈春兰挂念她,二呢,是因为她也舍不得陈春兰。如果让陈春兰过得好些,让她知道陈春兰可以过得很好,兴许她能放下执念,也能走得成。”
“嗯,那你现在做了什么。”
“我劝她好好学习啊。”
“所以呢?寇怀,陈春兰明年才高考,那时候早过了七个月来了。”老板警告她。
寇怀也觉得这样似乎不大恰当,但还是嘴硬:“那,学习是一种能力,又不单单是成绩就能证明的。”
老板好像一下变得不高兴,冷冷的说:“随你。”就转身要走。
寇怀余光瞥到他要走,急急喊道:“老板!我今天怎么回事啊?”本来想接着说刚才不正常的反应,但因为又看到来他,心脏又忍不住痛起来,最后几个字都带了哭腔,也不敢说下去了。
老板的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的说:“是我的问题。”语音一落,就凭空消失了。
寇怀见他一走,整个人一下子就舒服起来,没有刚才的紧绷。
但也没有心情再去吃泡面了,一路往回走去,心里想的都是陈春兰的事。
本来以为帮她把成绩提上去就可以解决问题了,但看昨天那个情形,陈春兰似乎很有心事。但她又没有朋友,也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憋在心里,还是自己折磨自己。
那么,就还得帮她把心事说出来,开导开导,说不定还能就此好了。
于是在这天晚上,寇怀趁着宿舍里打闹的热闹,就问趴着写数学作业的陈春兰:“春兰,你有什么心事?”
陈春兰的适应力还不错,现在忽的一下听到她的话也不会吓一跳。她一边看题一边不甚在意的回答:“没有啊。我能有什么心事。”
寇怀又和她随意聊了两句,确定陈春兰会因为和她聊天,把哪怕一道很简单的题,也要重复算两次。
尽管她其实第一遍算的时候就是对的,但她还是要再算一道两遍,来确定是对的。
“你有强迫症吗?”寇怀问。
陈春兰偏过头:“嗯?”
“你为什么要把题算两遍?”寇怀猜她是太不自信了,既想让自己把简单的题也做对,又不相信自己会在分心的时候也做对。
陈春兰说:“怕做错啊。”
寇怀说:“是因为不相信自己能做对?”
陈春兰否认:“只是想做对而已。”
那连给坐标选象限的,这么一目了然的题,也会怕做错?
寇怀没有说,但已经在心里确定了一个答案。
陈春兰不太自信,而且还很犟。她想。
于是她又尽力用很温柔的语气问她:“昨天晚上你心情不太好,可以跟我说吗?”
陈春兰转过头来,寇怀明明知道她是看不到自己的,但却有种她能看到她的感觉:“我还以为你又走了。”
陈春兰说得犹豫,说完嘴唇又紧紧抿住,像说出这样的话也要勇气。
寇怀笑:“你怎么会这么想。这段时间我都不会走的。”
“那你还是会走吗?”
这时候寇怀就在心里窃喜自己给自己安的设定了,还好没说是家里的什么家具成精,那离开的理由又得再花心思胡编乱造了:“我说过啊,我是未来的你。过了这段,我当然还是要去过自己的生活。”
陈春兰很轻的“噢”一声,又试探着问她:“那我要是,一直都这样了呢?”
寇怀心里一紧,心想别为了留住她就故意往不好的方向学吧,于是又说:“我来的时间是有限的,你要是一直不好呢,那我也没法,到了时间还是得走。”停了两秒,很正经的告诉她,“但我现在有的难过,你以后就会有的,我来的目的,就是不要让长大后的自己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