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绊》TXT全集下载_7(1 / 2)
托梦的话,就要等到晚上吧,但午夜一过,就是周一了。而且做梦要做一个什么样的梦呢?能见面的分别总是比一个人无声息的离开更难接受。
现在这样就挺好了。
最好的春兰(1)
早上六点四十五,陈春兰才慢吞吞的起床。
宿舍里除了拿放东西时的碰撞声,也没有其他人说话。
六点五十,宿舍里的人陆续结伴而走。
许南和陈繁星走的时候提醒她:“春兰,快一点嗷。”
陈春兰笑嘻嘻的一边穿鞋一边答应。
七点过八分的时候,陈春兰走出宿舍,下楼的时候舍管阿姨已经拿着小本本在门口等着。
超过七点十分,就会被舍管老师记下,告知班主任,班主任就会被扣钱。
舍管阿姨看到她,又是个眼熟的,顺嘴催她:“你怎么每次都踩点?”
陈春兰又笑嘻嘻的跟她说拜拜,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过九分了,才稍微快一点的走出去——因为一人的话,跑起来的话会看起来有些狼狈。
没有屯面包,她只好又绕了一截远路,去小买部买面包。
最划算的面包是肉松的,但现在它升级了,变成了蛋卷肉松。就是用蛋卷给面包裹了一个圈,还贵了一块五。
她垂涎那个叫“美国热狗”的面包很久了,虽然看同学吃也不过只是在里面加了一根火腿肠,但那根火腿肠看起来就很美味,面包也软软的。
“美国热狗”五块五,蛋卷肉松也是五块五,但蛋卷肉松要多很多,如果要吃“美国热狗”的话,就还得再花三块钱买盒牛奶才够。
不划算。
这样的想法会在她来不及去食堂吃早餐的每个早晨,都想一遍。
陈春兰拿出校园卡,买了面包,拿过蛋卷肉松的时候她的眼睛还在“美国热狗”上流连。
如果叫“中国热狗”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买。因为加了“美国”,显得有些崇洋,不然在中国生产的不叫“中国热狗”?她又暗自为自己多找了个借口。
据说班主任七点就会在门口等着,抓那些迟到的人。
其实也没什么惩罚,只是罚扫地。
因为学校也有请阿姨来打扫清洁,所以他们只是吃晚饭的时间才做一次清洁。
但如果被罚扫地的话,就没有办法吃晚饭。因为是被罚,所以是一个人做所有的清洁。包括扫地拖地,还要擦走廊的瓷砖,四扇窗户和窗台,还有饮水机,黑板也要擦得看不出写过的痕迹。
老师才不会因为你没有人带饭而心软,因为他是一个有点自大的人,认为在他的教育下,他的学生都是热心的,乐于助人的。
所以——
“连晚饭都没人替你带,难道你在班上连个朋友也没有吗。”
他想不到在班上这样热烈欢快团结的气氛之下,有人会连愿意给她带饭的朋友都没有。
七点一十五开始打迟到,班主任为了让同学们更好的学习,会亲自守在教室门口进行监督。
七点十五的时候,全校响起悠扬的铃声,陈春兰只听得出来这是小提琴的声音,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
但它一响,总是令得无数差点迟到的同学心惊胆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它就有了名字,“夺魂曲”。
“黄老师好。”陈春兰侧身错过站在门边的班主任时说。
“嗯。下次不要踩点哈。”
老实说,黄老师是个很宽容的老师。
他从来不罚学生,也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就大吼大叫。就像他说的,要和同学们做朋友。
哪怕陈春兰数次踩点并数次被他撞见,但他顶多说一个“下次早点哈”。
不过要是谁迟到了,那他一定是不会放过,必须接受惩罚。
早读是英语和语文岔着来,不过就算是读语文的早晨,陈春兰都会等到语文老师走到讲台上改作业的时候替换成英语。
因为英语老师是个很可爱的小姐姐,每次叫陈春兰的名字时都很温柔,陈春兰很喜欢她。
语文老师呢?语文老师也很漂亮,也很年轻,但她很严厉,又和班上活泼的人关系很好,像她这样的,语文老师还得想几秒才能记得起名字。
今天早上陈春兰在背英语作文。
七点五十的时候,下早自习。
陈春来两年以来别的本领没有,倒是练就了一身踩点的本领,包括但不仅限于踩迟到的点,还有下课的点。
高三的已经毕业,如今的高二临门一脚,下一个就是他们。
谁敢不努力呢?谁又是天才呢?
反正平行班没有。
大家都是卯足劲儿了在学。
所以熬夜的人呐,瞌睡又多的,就会来一杯咖啡或者浓茶。
陈春兰的绿茶是和许南一起拼单买的,买三送一,两人一人两盒,一盒四十个茶包。
不管是泡茶还是泡咖啡,都要热水,开水。所以等到早自习结束的时候,要接开水的人可就特别多了。
陈春兰别的不行,但论这个接水,除非她不想接,不然没有谁争得过她。
稍微慢上一点点的,在陈春兰后面,勉强可以接热水,再往后的还想接就只能在饮水机旁边守着了。
陈春兰把被子小心翼翼的端回座位的时候,能听到有同学很小声的说“天呐,陈春兰又把水接走了。”
她知道没有任何意思,甚至说这个话的人根本不会喝热水。
只是无心的一句话。
但她就是会上心,会很上心。
她就这样一边自责、内疚,又一边坚定的抢热水。
饮水机在讲台旁边,贴着讲台摆着,同学们接水基本上都得站在讲台蹲着接。
站起来的时候,因为高了些,陈春兰都能更清晰的看到班上的同学的状态。
木桌挤在一起,桌洞里放不下的书就摆在桌上,一垒垒的,又都是翻过了无数次。老师们对此的比喻是:像烂油渣。
也有的同学带了收纳箱,但桌与桌之间的间距实在小,只能把收纳箱往过道挪挪,往来之间多有不便。
这个时间段会有跟多同学趴在桌上睡觉。
陈春兰不喝茶的话,在这个课间她也能一趴在桌上就秒睡,不会被班上的嗡嗡的声音吵醒,就算有老师讲话,她也能睡得旁若无人,但她能一听到上课铃声就秒醒。
八点钟,开始上课。
上午有五节课,直到十二点二十才下课。
上课的时候陈春兰会一直暗示自己,好好听课,好好听课。
课间她就用来做数学错题。她的数学不太好,这学期的错题本已经有两个大本了。
很多人选择文科是因为数学太差,所以很多人在猜陈春兰为什么选文科的时候,都会自作主张的为她想出答案:你一定也是因为数学差才选的文科吧。
但陈春兰是实实在在的,因为喜欢才选的文科。
很多时候,等到中午,她用来装茶的大肚杯都还是满满的一杯茶,连杯盖都没有打开过。
同桌是个身材娇小的女生,齐肩的短发,齐齐的刘海。她会问她:“春兰,你为什么不喝?”
陈春兰会看起来很笨拙的回答她:“我还不困。”
有时候等到晚上九点半,下晚自习的时候,她还没喝。
中午下课以后,春兰会特意等到十二点三十五再去食堂,这样的话人会少很多,成群结对的人也少很多。
这样她能感到一些安慰,也不用担心自己会三两成群的人流里显得突兀。
中午的时候她会休息十五分钟。
下午上的每节课,她依旧会孜孜不倦的提醒自己:上课要专心,不要走神。
晚上九点半下晚自习,她会在教室继续待到九点五十,教室熄灯之前把书包收拾好,一个人回宿舍。
这个时候教室也还会有人,陈春兰也知道她们和她一样,回宿舍的路是一个人走。
但没有人邀请她一起走,她也没有等谁一起走。
因为享受孤独的人和惧怕孤独的人不一样。
回到宿舍,洗漱的时候她会一边踩着洗脚盆,一边洗脸刷牙。
她会尽力不和宿舍的人讲一句话,以最快的速度到阳台背书。
——“春兰,外面有没有蚊子?”许南在她开门的时候问她。
她在宿舍总是会找一些借口,要和春兰讲话。
但每次她一开口,春兰其实都会被她的声音惊得悬起心脏,落下以后又有既缓慢,又有力的跳动。
她的回答小心又谨慎,总奢望通过一两个词汇或者极短的一两句话就能显示她的幽默。
可她不幽默,她实在是个无趣的人。
一个“学习很努力”的无趣人。
她事后想起来会想,她应该说:“蚊子没有,但星星很多,你也要出来背吗?”
但无论她怎样想,无论在脑海里有过多少次的预练,她也只会在大脑短路的瞬间用那种最无趣的回答:“没有。”
或者,“应该没有。”
这才是陈春兰会有的答案。
她最近在做数学错题。
陈春兰和几乎所有自不量力的人一样,以为会做了极难的题,那么简单的题就能迎刃而解。
可她怎么不用自己的小脑袋瓜子想想,连简单的题都会想岔路,难题怎么会轻易就让她摆平?
又或许,这只不过是她妄图通过做难题,一步登天,登上数学顶峰的宝座。
阳台的护栏太高,坐着凳子会就只能高出它一个脑袋,所以只能站着。
陈春兰会一直站到凌晨一点。
等到一点,她推开宿舍的阳台门,里面还偶尔的会有轻声的聊天声。
宿舍里睡得最早的古情,她也起的最早。
陈春兰不是最晚睡的,但会是最晚上床的。
她几乎一沾枕头就能立刻睡着,因为明天六点四十五,她还要起床。
最好的春兰(2)
寇怀跟着陈春兰走了好几天,她的生活轨迹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宿舍,教室,食堂。
她隐在往来沸反的人声里,下一秒就消失大概也不会有人知道。
学习也很用力,生活节奏几乎固定不变。
这让寇怀想起她高一那会儿,生物老师说她班上有个女学生,给自己做了一个时间表,什么时候喝水什么时候上厕所都严格要求自己。
在别人贴元素周期表的桌角,她用来贴自己的时间表。
陈春兰生活中唯一能勉强称作改变的地方,只有早饭吃什么。
如果能搞得快一些,或者早起五分钟,又不用她做宿舍的值日的话,她就能到食堂吃到一顿便宜的、丰盛的早餐。
寇怀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她又怕孤独,又不愿意交朋友。
她没有被班上的同学孤立,大家也会愿意和她说笑。
可她就是不愿意交朋友。
陈春兰的妈妈在她初三那个暑假去世,又排了两年多的队才轮到她完成执念,或者说,心愿。
笔记只记到了高一,也很平平无奇,看不出和别人有什么不同的。
他们学校管得严,到了高三,周末只给他们半天的时间休息。每周都会有家长来学校给孩子送吃的。
同一个学生的家长不一定每周都会来,但每周都会有家长来。
周天中午的教室是幸福的教室,空气中都是饭菜的香味。
但陈春兰能不动如山的坐在教室学习,用自身的毅力撑起了一片不会被香气和爱意侵扰的空间。
光看她那副劲儿,寇怀都觉得这家伙成绩肯定特别好。
直到七月中旬期末成绩出来。
陈春兰竟然考了班上的二十多名。
全班七十几个同学,她排二十几也还算可以,但以她的努力程度,完全就和她的成绩不成正比嘛。
寇怀是个很相信努力了就会有结果的人,所以只能大胆猜测:陈春兰之前的成绩差到爆表,尤其是数学——然而,在陈妈妈的记录里,陈春兰的数学一直处于及格边缘。
这次简直是她的正常发挥。
不过她都这么勤勤恳恳的做数学题了,可她的数学竟然也才刚刚及格而已。
班上的最高分是150,一百四以上的都有好几个——这并不说是他们班有多厉害,只是这次数学题格外简单,必修四,还有高一学的必修一。
又上了几天的课,年纪赶在七月末之前放了假——暑假也不过四个周。
离校前黄老师在讲台上嘱咐同学们在家也不能放松,任何一个假期都是弯道超车的好机会。同学们在台下唉声叹气,不满这次假期太短,而作业太多。
“这次的暑假确实是短,但我们和其他学校相比起来,已经算长的了。同学们,再等等吧,等到考上大学的那个暑假,等到明年的六月份,三个月的假期,有你们玩儿的。”
寇怀跟着陈春兰一起,看她收拾书包,不急不缓的回宿舍收拾行李箱。
在回宿舍的楼道里,她遇见了来许南和她爸爸。
许南常常在宿舍说起她的爸爸,“像个暴发户”。近年来因为做生意发了家,带老婆孩子出去买东西,“只要最贵的”,而不是看哪一样更合适。
许南和她爸爸一点都不像。她温婉白净,看起来就很好说话。许爸爸长得有些粗壮,还因为早年打拼晒得黝黑。
许南开开心心的跟陈春兰打招呼,祝她暑假快乐。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又拉住陈春兰,问她有没有钥匙。因为宿舍里的人都走光了。
陈春兰常常都是一个人走,最怕的事情之一就是没带宿舍的钥匙。
但其实忘带了也没什么,因为舍管阿姨那里就有,但她和舍管阿姨关系并不亲近,麻烦过几次,阿姨也就生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