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的掌上娇》TXT全集下载_10(1 / 2)
封垏咬紧牙关,猛吸一口气才问:“是什么样的马车?里面的人可见到?”
檀朋憋得脸又青又紫,拼命挣扎却也不得法:“就李家给姑娘们置办的那种小马车,只听得到有女人在哭喊,并未看到人。将军将军,您快放开,我要憋死了。”
死了吧,都死了得了。
封垏双眼猩红,怒吼道:“为什么不去看看,为什么不管不顾,为什么不去救!”
檀朋快要断气了,从齿间挤出一句:“火,火烧起来了,没法,救了。”
即便救了也是徒劳,不过是亲眼目睹她的死状。原本还保有一丝侥幸,想卸掉差事亲自去寻她,却没想到却被檀朋这番话硬生截断这幻想。
多好的姑娘啊,一朵开得正艳的娇花,被折断烧毁,连花泥都做不成了。封垏只觉得天地都在转,一个趔趄,又跌入黑暗之中。
*
江都临海,繁花似锦,连空气中的咸鲜味都让人觉得顺畅。霜莳主仆这次运气好,路上没遇到劫匪,顺顺当当地从楚州行至江都,一路畅行抵达韩家别院。
霜莳没跟祖母派来接应的人相认,只因霜莳觉得那样兴师动众,若被叔伯两家知晓,免不得会上赶着来给她下绊子。祖母自从身体抱恙,便搬至别院修养,霜莳下了马车便往院中走,瞧见王嬷嬷迎面走来,眼眶先湿了。
王嬷嬷是祖母的陪嫁,与祖母一样,最是疼爱她。紧紧握住霜莳的手,忙看上看下,眼含泪花,哽咽道:“姑娘瘦了许多,脸上的肉都没了。”
舟车劳顿,难免不蹉跎身子。霜莳一展笑颜:“以前那是婴儿肥,如今瘦下去,反而更轻盈了。”
王嬷嬷拉着霜莳的手往院里走:“快半年没见,竟变化这么多,若是被老夫人瞧见,该心疼了。”
霜莳低声问:“祖母可还生气?”
“听说你在汴京李家过得不好,好几夜睡不着觉。一直长吁短叹说此步走错了,将你往火坑里推,自责都还来不及,哪里会生气。”王嬷嬷挑开帘,使个眼色,悄声道,“快进去瞧瞧吧。”
帘子挑开,韩老夫人正在假寐,一副不愿意搭理人的模样。
霜莳抿了抿唇,上前跪在祖母膝下,郑重地请安:“祖母万安,孙女辜负了您的期许,从汴京回来了。”
韩老夫人合着眼,未让霜莳起,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霜莳知晓祖母的性子,起身上前,趴在韩老夫人的腿上。委屈道:“我知晓祖母责怪我自作主张,可是汴京李家不愿接纳孙女,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本来想在宜园虚度此生,可是还是逃不过李家人的牵制,不仅被人占了院子,还沦落住硬邦邦的木床板。”
韩老夫人微张一只眼,觑了觑霜莳,又哼了一声:“那是你没能耐。”
肯说话,那代表确实没真生气。霜莳撅着嘴巴撒娇:“我还没跟祖母学会砸铁呢,您就让我敲锅,本事能耐都没有,肯定是不行的。这次回来,旁的我都不干,只想跟祖母学点本事,省得日后出去被人欺负。”
韩老夫人道:“我有什么本事,还不是跟你一样,被人赶到别院。”
霜莳笑了笑:“那是您不想听叔伯聒噪,才搬来别院的。您别打量孙女不知晓,门外的大黑二黑都养出凶神恶煞的脾气了,谁来都能成为他们的盘中餐,叔伯们是不是都不敢来啦。”
韩老夫人喜欢霜莳的机灵样儿。
霜莳这孩子不适合高墙大院,女人之间的宅斗之争,都是勾心斗角日积月累下的经验,韩老夫人知晓李家生存不易,因为霜莳本性纯良,在她的眼里,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之人,都可称之为善人。
半年之久,霜莳倒是比先前聪明了许多,也算没白折腾一回。
韩老夫人摸了摸霜莳的脸,哀叹道:“你若是能在李家久居,我这个老婆子除了担忧便是盼着你好。汴京安稳,李家又能磨练人,只要能嫁个好人家,以后的日子便不会难过。可是你偏不愿,我也能理解,当初也是忍不下才远嫁江都。你这孩子别的没学会,预感不好就会逃之夭夭,跟我一样。”
这世间的女子最是难,男人可以闯荡天下出人头地,可是女子能从四方小院嫁到更大的四方院子里,就成了她们的造化。可是,鼎盛的门第也有不好的地方,还不如这样的四方小院,能让人卸下心防,感受到生的喜悦。
霜莳仰着脸,软着声道:“祖母,我不想走了,我想陪在您身边。”
韩老夫人点头应允:“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既然李家呆不住,祖母便留着你。亲眼看着你嫁人,看着你生孩子,能陪你走多远便陪你走多远。”
霜莳眼眶红了,自从父母离世后,她便觉得这世间没有人会陪伴自己长久。祖母这番话,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像是将一颗冷冻的心放入温润的热水中,酸胀暖意催她泪下。
祖孙二人终是卸下心防,待哭干眼泪,韩老夫人才道:“车春托人送信,说你想将家中的海珠变卖到汴京,可有此事?”
霜莳点了点头:“汴京什么都有,但就海珠子是稀罕玩意。孙女原本打算在汴京安家,便少不了存些贴己。如今不用再回李家,这事也不能耽搁。我想将爹娘的遗愿重拾起来,将咱们韩家的珠池变成金银池,这样祖母和我才会过上好日子。”
韩老夫人赞许地点点头:“你爹娘留下来的珠池,一直是江都最好的,因此也尤外惹人注目。你的大伯和三叔,就像门口那俩凶犬,一直觊觎这块肥肉。当初我把你送走,便变本加厉地游说我,说既然你走了,那珠池便交给他们代管。我没同意,不是我想揽着不放,而是觉得有朝一日,你会朝祖母索要,祖母便给你留到至今。过两日将管家喊来,让他将账册全部搬来,你闲下来便清整一下,也让我瞧瞧,你有没有能耐管好这门生意。”
霜莳鼻里酸酸的,轻轻拢住韩老夫人:“祖母待我真好。见惯太多虚情假意,还是您实在,只会给我真金白银。”
韩老夫人笑着推开她:“旁的没学会,花言巧语倒是学个精。既然已经到了江都,便差人往汴京李家递个信报个平安吧。”
霜莳摇了摇头:“自打我从李家搬至宜园,便与李家毫无瓜葛。既然李家连虚情假意都免了,我亦来去自由,不用跟他们打招呼。省下这虚与委蛇,不如让我先吃口鲜鱼汤,我都想了快半年啦。”
血缘情深,金雀在一旁感动得直,一边哭一边醒鼻子,还不忘附和:“姑,姑娘,都瘦,瘦了二两肉了,得,得多喝两碗。”
一旁的王嬷嬷笑着应:“早就备好了,鲜鱼还是老夫人亲自挑的。因不知道姑娘何时回来,咱家已经连续喝了好几日鱼汤了,喝到门口的那两只看门犬都开始嫌弃啦。”
霜莳齉着鼻子:“我喝,我不嫌弃。”
*
封垏再次醒来,人躺在一个陌生的殿宇中z
檀朋在一旁守着,瞌睡让他昏睡得东倒西歪。
封垏推了他一把,檀朋惊跳起来,原地打转,嘴里嚷嚷着:“将军,将军你可不能死,你死了我和狗可怎么办!”
封垏浑身无力,眉头紧蹙,骂了句:“闭上你的狗嘴。”
檀朋被骂醒,瞧见封垏脸色好了些,才紧着抚弄胸口,庆幸道:“幸好幸好,将军您真的老了,这身子骨明显一年不如一年啊。若不是太子殿下恰巧路过,不然我得拖着您去太医院。”
封垏环视四周:“这里是东宫?”
檀朋点头:“您晕倒前,正好在东宫侧门。许是东宫的黄门瞧见了,才将太子殿下请出来。殿下说您若是醒了,便着人去请他。想来这会儿,已经接到信了。”
封垏起身问:“什么时辰了?”
“接近午时了。太医给您开了安神的药,睡得久了些。”檀朋打了一个哈切,“太子殿下人真好,临朝时给您报了假,官家说无妨,让您休息好再去觐见。”
封垏拧眉,深感有些不对劲。
黄门推开门,太子进屋,瞧见封垏一脸不快,拢着袖子掖着手,温和地对视:“将军可感觉好些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东宫都能满足。”
人在东宫外晕倒,又在东宫中养病,一睡还睡到日上三竿。这要是传出去,保不齐会说封垏弃暗投明,欲效力太子殿下。封垏再看太子这态度,便笃定他的猜测是对的,起身拱手:“多谢殿下搭救,若无事,某先告退。”
太子想挽留,无奈还未开口,人已经风风火火地越过门槛。太子着急,大喊了一声:“你不好奇是谁害死了霜莳吗?”
封垏顿住,回首望了一眼太子,极冷淡地瞥了一眼:“不好奇。”
封垏出了东宫,直奔延和殿。
还未走近,便看见殿顶飘来若有若无的烟气,临近能闻到草药的苦味。封垏求见,黄门请他进去,祯明帝正在丹鼎前摇头,嘴中喃喃:“又失败了。”
封垏簇眉,拱手道:“炼丹术乃民间术士坑骗之举,还请官家三思,莫要误食伤身。”
祯明帝完全没有理睬的念头,吩咐黄门将炉鼎收拾干净,又往里填了一把火,才缓缓开口:“听说昨晚歇在了东宫,怎么样,睡得可好?”
封垏心里一凉,忙道:“昨日突然发病昏迷,便被抬进东宫。今日醒来半分时辰都没敢耽搁,直接来禀明缘由。”
话是这么说的,但整晚在东宫,究竟睡没睡也只有东宫的人知晓。若是没睡,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究竟有何盘算、有何诡计都藏在肚子里,哪是随随便便表个态便能清白的。
祯明帝疑心重,再加上如今丹药迷心,对于东宫一事,封垏百口莫辩。只能奉公行事,出言禀告:“邺都一行,官家吩咐的事情都已办妥。回程匆忙,只因臣的人被人暗害,因此才会气急攻心,没管住自己。”
祯明帝抬眼看了封垏一眼:“可是你寻了许久的姐姐?”
封垏未答,视线扫过祯明帝,见皇帝脸上并无异色,才道:“回禀官家,是臣心仪的女子。”
祯明帝惊奇地笑了,转瞬又恢复平和:“无能,连自己的人都保不住,还有何能耐护着朕。让你守着禁中是朕信任你,如今看来,越发没能耐。明日去京外虎营整顿军务,趁机好好磨练自己的身子,又是不是纸片,怎么说倒就倒。”
封垏领命,悄声退出延和殿。
祯明帝身旁的黄门跟了出来,将一封御笔亲书秘密塞给封垏,悄声道:“官家说了,让您先查此事。至于东宫之事,官家信您的话。”
行至无人处,封垏才将密书翻开。
他一看,倒是踏实了。
圣人在外营囤兵买马一事,已被祯明帝知晓,让他查的便是此事。即便官家不吩咐,封垏也要去查。圣人在太子妃一事上吃了败仗,若是心有不忿,霜莳之死极有可能是出自圣人之手。
太子隐忍负重,方才出声拦住他,八成已知晓下狠手之人是谁。封垏不愿从他口中听到答案,是因太子也是推波助澜之一,即便同为惋惜霜莳之死,但封垏恨他,不亚于恨圣人。
封垏领命,翌日便赶赴外营。
军中无人不畏惧封垏,不过大多数心里抱有尊敬,毕竟保疆卫国,若是没有封垏,如今的天下早已被辽军统治。既然如此,想从军中排查出异己者,便轻而易举。
有人闻风丧胆,有人趁夜潜逃,封垏狠狠地盯着所有异动,最后捉了二十多人,无一例外都是圣人安排在军中的死侍。
发现一个杀一个,杀红了眼,杀狠了心,却感受不到一丝快意,难解心中一丝仇恨。封垏越杀心里越郁燥,杀到最后恨不得自刎一刀,才能宽解一点罪恶之心。
这事传到李思安耳朵里,便连夜去寻封垏。见面第一句话便是:“你这是什么意思,之前的筹谋算计全都白费了?杀了圣人这么多人,东宫大婚还如何办得下去?”
封垏惨笑:“兄长,你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
霜莳主仆俱亡的事,李思安从崔汝南那里听说了。说实话,李思安捉摸不透封垏究竟是怎么想的。叔侄之间,竟然能生出这样的情感,虽说没有血缘关系,可他尊崇孔孟之道,便觉得那是大逆不道。
李思安与崔汝南的想法相同,如今姑娘没了,反倒清净了。只是封垏每日跟犯了疯病一样,对任何人都抱有成见,好似他这一生只为一个女人活着似的。
李思安劝道:“大男子顶天立地,以往你叱咤风云所向披靡,心中从未有儿女私情。我看你就是魔怔了,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别将弱点都暴露出去,让不轨之人占了先机。”
封垏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声道:“我哪还有什么弱点,她就是我的弱点,不是早就被除掉了么。一个人若没有心,就是禽兽,甚至连禽兽都不如,我就这样,我看谁还能伤我一分一毫。”
“若是官家呢?”李思安压低声音,“难不成你还要造反。”
封垏低头,唇角的笑意若有若无:“如果那样能解心头之恨,有何不可。”
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