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 / 2)
宋琦脸有点发热,从离行瑾的颈间冒出头来,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扭头看向别处。
离行瑾笑着,也不追问了,这人脸皮薄他是知晓的。
他突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跟宋琦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比如聘礼要多留些地段好的府宅,礼宴要去长明宫举办,嫁衣要按照太.祖时候的男皇后穿的那样制作,请哪些人不请哪些人。
宋琦静静听着。
突然,离行瑾停了下来,问他,要去跟大将军道个别吗?
宋琦双手环抱膝盖,脸上淡淡的笑容消失了,现在吗?
离行瑾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抚摸他的头,柔声道:无碍。
局势再紧张,他也不希望自己连这样一件小事都不能为其办到。
大将军墓在城外郊区的一座山下,和自己的妻子合葬一起,是他生前就说过的。
离行瑾下马,将身上的斗笠摘掉,牵过马上坐着的人的手,来到山下。
宋琦没有摘掉斗笠,脸上还带上了面具,经过两次放血清毒,他的容貌已经开始向原来的模样转变,熟悉的人看到,恐怕会大吃一惊。
他站在原地,看着清简的石冢旁多出来新的一座,记忆如潮水翻涌,拼凑出一张严厉肃然的脸。
笨拙的抱起他的,厉声呵斥他的,鼓励的拍他肩膀的,冷眼看他被斗倒在地的
他爱他顶天立地,也恨他铁血无情,很长一段时间,这个如今安静躺在土地里的男人对宋琦来说,只意味着无尽的训斥和失败。
当他终于能战胜对方的时候,他已经对打败对方失去了兴趣,因为他不再是当年一无所知的孩童了。
陛下,我为父亲上柱香。
离行瑾看着宋琦,隔着斗笠,这个人身上依旧透着淡淡的哀伤,那样安静的悲伤让他的心也慢慢疼了起来,克制不住地想要将人狠狠抱在怀里。
最后他握了下拳,还是走开了,霜露重,不要待太久,朕一会儿过来。
离行瑾走后,宋琦用衣袖将碑前的石台擦干净,安静的跪坐在了上面,墓碑很大,刻满了墓中人的生平,他认出了那字迹,应当是陛下亲自写的,这是皇家给的荣耀,亦是天下人对大将军的赤子热忱。
整整人高的一座碑文,就是大将军铁马冰河的一生。
家国天下、黎民苍生,不外如是。
忠义难两全,当他被父亲护在身前,眼睁睁看着城墙上的铁矢乱箭飞向对方如山的背脊时,就知道他做到了。
手指一一拂过碑上的峥嵘字迹,宋琦低声道:您总说大丈夫忠君爱国,死得其所,如今也算如愿了罢,父亲。
他想他终于明白了当年他断然离开时,陛下看他的复杂眼神,那是不得不接受被抛弃的事实的沉痛,不得不承认世界上你最在乎的人并没有对你付出对等的感情的无奈。
离行瑾再次回来的时候,看到宋琦环抱双腿坐在墓前,侧靠着墓碑睡着了。如果不是细看之下,发现他眼周泛红,睫毛上坠着一滴尚未干涸的水珠,他会以为他只是和人聊天聊累了,然后就地在休息。
小心地把人抱起来,周围出现轻微的响动,几名影卫悄无声息的出现,与此同时,一辆马车静静停在了不远处。
离行瑾将人抱进了马车中,马车启动,山路并不好走,怕将人吵醒,离行瑾自动当了人肉垫子,像是小时候那样,让人趴在自己身上,一路悄然回了行宫。
过了两日,宫中传出消息,说皇上突然下令,言新上任的副统领文武双全,德才兼备,因此破格提前录入提刑司,以示嘉奖。
得知消息的人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爱侣亦是同样的道理,联姻一事将成,三皇子正是得宠的时候,又在宴会上明明白白表现出过对新上任的影卫副统领的不满,皇上自然要有所表示。
提前录入提刑司自然是好的,可也正表明了皇上不会再允许新任副统领的靠近,明升暗降罢了。
朝堂中谁人不知,进了提刑司,绝大多数都意味着从此隐姓埋名,消失在白日之下。若有人不满新任的副统领,有心做点什么,让这消失坐实又有谁人知晓呢。
被人同情的新任副统领此时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略微有些发愁,能不喝吗?
你说呢?离行瑾挑眉。
宋琦暗叹了口气。
倒也不是真的怕这小小的一碗药,只是幼时体弱,喝得多了,如今再看到总归是心有抵触。
离行瑾被他视死如归的表情逗笑了,眸光一转,或许换个方式你能好受一些。
说罢,将碗夺过来,仰头吞下一口。
什唔。
牙齿被柔软的舌撬开,浓烈的苦味在口中蔓延,刺激得宋琦舌尖发颤,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他去推离行瑾的脸,一双大手却扣在了脑后,叫人挣脱不开。
像是惩罚一般,在口中翻搅的舌轻悄的游走着,舔遍了每一寸地方,让人酥麻的电流伴着味蕾处消除不去的苦涩,混合成另样的扭曲快感,让人心尖发颤。
一吻结束,离行瑾轻喘着,舔去了宋琦嘴边即将顺着下巴滴落的黑色痕迹,眸中带笑:早就想这般喂你了。
陛下!宋琦怒目而视。
离行瑾不为所动,放开宋琦,慢悠悠将剩下的汤药移至唇边,显然对刚刚的喂药方式乐在其中。
宋琦一个哆嗦,火速将碗抢了过来,咽下满口苦涩:我自己来!
这才乖。拍拍他的头,不过朕还是觉得刚刚喂药的方式效果高一些,一点没浪费呢。
宋琦手一抖,立马将剩下的汤药一口气喝完了。
离行瑾看着,遗憾地叹了口气,宋琦一僵,借着放下药碗的动作,悄悄挪远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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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南楚来使回国,百周派威武将军之子领一队兵马护送,从百周出发,前往南楚距离此地最近的城市,以便消息送回南楚后,百周帝王好即刻迎娶未来帝后。
百周百姓对这位南楚三皇子的感情相当复杂,然而抛开其中的政治色彩不说,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他们心中对于百周战神的信仰并未完全崩塌,甚至是有所期待,这样一场盛世大婚,说是众望所归并不为过。
也许是听多了自家皇上与南楚三皇子的各路桃色流言,如今这个结局,出乎他们的意料,却又觉得本该如此。
帝王耽于美色并不让人看好,但谁叫这位美色的背景太强大,实力太出众呢?
离行瑾亲自将人送至城门,临行前拉着宋琦的手,满脸不爽,对轮椅上的南溱道:让你哥赶快把你们那一堆破事解决了,别耽误朕迎娶帝后。
宋琦哭笑不得,忙拽了拽他的衣袖,陛下你说什么呢!
此去南楚,他身为南楚皇室真正遗留在外的子嗣,虽然无意插手夺位之争,到底不能置身事外,好在陛下同南黎等人早有筹谋,并不需要他出手做些什么。
想到南楚,不由就想起百周如今的局势,宋琦犹豫道:陛下一定小心。
并非不能猜到陛下将他送往南楚的良苦用心,只是他素来不习惯躲在他人背后,如果不是形势已不可更改,他绝对不会在这时候一走了之。
帝师、太后、南岭王,每一个势力背后都意味着风险和挑战,越是深想,就越让他无法安心离开。
至于帝师宋琦张口欲言,又到底没说什么。
离行瑾为他把防风斗篷系好,吻了吻他的鼻尖,道:不要担心,朕不会有事的。他笑了笑:南楚之事一旦平息,朕立马就去迎朕的帝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