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君侯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17(1 / 2)
父亲病危,要乌小姐回东境继任乌首首领之位。她留下幼子,匆匆折返,从此再未见过闻家郎。她听闻他妻妾成群,官至宰相,书信却仅与自己共谋商事,从不做他言。
这么多年过去,乌小姐还是心死了。
后来,乌小姐成了乌夫人。她与自己当年留在京城的孩子在东境重逢,玓儿长大后颜如冠玉,比他当年还要俊俏几分。她心中清楚,玓儿此番南下另有图谋,却一直狠不下心动他。
素来令人闻风丧胆的东海女魔头,却在亲生儿子身上动了妇人之仁。落得如今境地,倒也不算冤枉。
闻雪朝正色道:“乌首已所剩无几,夫人若就此束手就擒,便会少死些无辜之人。”
“玓儿如今是连母亲也不愿喊了。”乌夫人癫笑数声,饮尽手中茶,扬起宽袍红袖,将系在腰间的长衿缓缓解了开来,“我今日已难逃一死,为何不能拉着你们一起陪葬?”
眼见乌夫人长衫尽褪,赵凤辞立刻上前一步,拔剑挡在闻雪朝身前。
乌夫人莞尔一笑,从腰间取出一个瓷瓶。瓶口被红漆紧紧封砌着,边缘处已被熏得乌黑。
“海上太阴聚气的邪物,”赵凤辞眼神冷了下来,“她若将瓶子打碎,方圆十里都会中这邪毒。”
赵凤辞对身后弓箭手比了个手势。若是乌夫人便要孤注一掷,他便立时运起轻功,赶在瓷瓶落地前将其截下。
乌夫人看着敛神屏息的众人,嘴角溢出一抹笑意。
她刚举起瓷瓶,却听到角落处传来一道弱弱的人声:“夫人……”
乌夫人手中动作微微一顿,她抬起眸子,看到人群中走出一道娇小的身影。
“夫人,”乌小娘子双眼通红,似是刚刚哭过。她踉跄地走上前,向前一扑,跪在了乌夫人面前,“夫人,莫要再死更多人了。”
乌夫人颤抖着开口:“我以为你早就死了。”
乌小娘子重重朝乌夫人磕了几个头,哽咽道:“少爷……闻大人在开战前便将我击晕了,我醒来时已在他们的船上。”
乌夫人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见乌小娘子衣衫齐整,身上并无一丝伤痕。
她目光一黯,骤然扬声大笑,笑得发间玉簪纷纷掉落在地,全身都在颤抖。
她是在离开京城那年在易水河畔捡到的乌小娘子。那年南边大旱千里,朝廷的救济粮却迟迟未至。城中百姓无以为生,已出现易子而食的情景。她遇到乌小娘子时,乌小娘子已被家人卖给了一个年迈的老汉,那老汉正在河边燃着篝火,要将刚买来的女童烹了吃。
乌小娘子坐在干涸的河道旁嗷嗷大哭,她随手扔了几枚碎银,便将乌小娘子从老汉手里买了过来。她对乌小娘子说,若跟着她回海上,便日日都可以吃饱。乌小娘子破涕为笑,伸出脏兮兮的小手,牵住了她的袖子。
乌夫人对闻雪朝说:“她虽自幼在乌首长大,手上却从未沾过人命。”
“有罪者当诛,无罪者自然不会受牵连。”闻雪朝回道。
乌夫人顿了顿,又问:“玓儿,你可愿再叫我一声母亲?”
赵凤辞侧头看向闻雪朝。
闻雪朝上山前曾对他说,今日便要同乌夫人挑明一切,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隔了半晌,只听闻雪朝轻声道:“母亲。”
乌夫人应了一声,笑得畅快淋漓。她深深看了闻雪朝与乌小娘子一眼,将手中瓷瓶高高抛上了半空。
队伍中传来一阵惊呼,一道箭矢离弦而出,直直射入乌夫人心口。乌夫人还未倒地,赵凤辞便动了。
他运起内力腾身而上,两三步便疾行至乌夫人身前,猛地伸手,在触地前抓住了瓷瓶。
乌夫人倒地后便阖上了眼睛,乌小娘子向前爬了几步,跪在乌夫人身前痛哭出声。
赵凤辞转过身来,却是神情复杂。
“瓶里空无一物。”他对闻雪朝道,“我们都被她骗了。”
乌小娘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紧紧握着乌夫人的手不放。闻雪朝走到乌夫人身边,俯下身,看着已没了气息的东海女枭雄。
乌夫人统领数万海寇,二十年来占据东海诸岛,在岛上烧杀抢掠,致东境生灵涂炭,百姓民不聊生。如今乌首大败,乌夫人死于延东箭下,一切似乎已尘埃落定,闻雪朝却觉得心中焚心之毒开始隐隐作痛。
他曾以为在这偌大世间,他也是有母亲的。
赵凤辞走上前来,与他并肩:“有我。”
闻雪朝身子僵了一僵,片刻过后,神色已恢复如常:“殿下,我们该去崖上立界碑了。”
*****
君留岛距杜陵府数百里,岛上陵谷变迁,高崖险绝。天色还未亮,崖顶海雾环绕,宛如幽远仙境。
赵凤辞怀揣方正界碑,与闻雪朝一同策马朝崖顶而去。闻雪朝用青山石修葺的小筑就在山崖边,楼台还未封顶,今后却无人来住了。
两人行至半山腰,便牵着马匹,并行朝崖上走去。
清晨霜寒露重,赵凤辞将行军的斗篷披在了闻雪朝身上。
海风拂过闻雪朝的脚踝,将月白的斗篷卷起了边角。映着他绰姿玉面,倒像是散仙历尽凡尘,正向蓬莱天宫归去。
闻雪朝见五殿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嘴角浮起一抹笑,也朝五殿下回望过去,似是将他瞧进心底去了。
走了半个时辰,两人终于到了崖边的小筑前。
闻雪朝选定了一个坐北朝南的方位,两人便开始动手松土。不过少顷,便挖好了一个浅坑。
闻雪朝对赵凤辞道:“今日殿下将界碑立于此处,从此以后东海诸岛便皆为大芙领土。外敌海寇一概不得入内。若敢入一兵一卒,便是在犯我河山。”
赵凤辞捧住界碑一角,举到闻雪朝面前:“我和闻大人一起。”
闻雪朝微微一怔,指尖动了动,接住了界碑的另一侧。两人将东海界碑缓缓放入脚下的泥土中。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东海三百六十二岛,而今终归大芙。
一缕霞光透过云海,东曦逐渐染红天际,君留岛万宵光曙,旭日又升。
作者有话要说:《观沧海》一卷到此结束,下一卷《诉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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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诉衷情【一】
延东军沿着海岸线清扫战场, 目之所及皆是乌首海寇与延东战士的尸首。
“乌首伤亡七千余人,生俘海寇三千人。”林副向五殿下禀报, “延东军与西翼军共有二百一十六名将士牺牲,伤重者四百余人。”
将士们仰望着立在舰首的五殿下。只听殿下道:“尸首遍野, 易生瘟病。乌首伤亡者,就地挖深坑掩埋。延东军殉国将士,将骨灰及长缨运回杜陵, 魂归故土, 算是给他们一个交代。”
赵凤辞臂膀上绑着一条白纱,他接过副将递来的金樽, 盛满一盏杏花酒,高举过头顶,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延东军抗倭五年, 无数赤子葬身于东海, 饯行酒祭, 送别英灵。
君留渡口号角长鸣,延东军百余军舰扬起远帆, 启程返航。
林副将跟着五殿下走入船楼, 突然听到殿下问:“乌夫人的尸首如何处置了?”
林副将道:“闻大人让我们将乌夫人的尸首扔入大海,大人说乌夫人一生为寇,东海始终是她的归宿。”
赵凤辞微微颔首, 没说什么。
闻雪朝自留君陵下山后,兴许还是受了凉,自称身体有些不适, 先一步回舰上歇息了。赵凤辞顺着舷梯而上,走入了闻雪朝休憩的居室。
榻上人睡得很沉,并未被他的脚步声吵醒。他缓步走到闻雪朝跟前,发现这人在塌上蜷缩成一团,双颊泛着不自然的红。
赵凤辞眉头一皱,伸手摸了摸闻雪朝的前额,竟有些温热。
赵凤辞唤他:“闻雪朝。”
闻雪朝被五殿下一喊,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他双目微睁开一条缝,瞥了眼前人一眼,又欲翻转身子睡过去。
赵凤辞一把抓过闻雪朝的手腕:“你何时染上了风寒?”
闻雪朝被五殿下厉声一问,倏地清醒了大半。他睁开眼睛与赵凤辞对视,眼中恍惚化作心虚之色。
身上的焚心之毒一直没有发作迹象,他原本想待大军回到杜陵,偷偷服下乌夫人送回杜陵的解药,不让五殿下察觉。却没料到乌夫人之死唤起了他心中旧忆,闻雪朝一时抑制不住焚心丸的发作,便在半途发起了热。
闻雪朝看着神色不善的五殿下,惴惴不安道:“我胸口有些不适,回去服下解药便会无恙。”
赵凤辞手上动作一顿,眸中闪过寒芒:“你在君留岛中了焚心之毒?”
闻雪朝垂着头不吭声,算是默认了。
赵凤辞脸色铁青,一甩袖子就往外走。闻雪朝伸手欲拉赵凤辞的袖口,没抓住。
他望着五殿下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叫苦不迭。五殿下这回知道自己瞒着他以身涉险,还不知又要怄气到几时。
闻雪朝的头隐隐作痛,昏昏欲睡间,他听到五殿下在门外问:“舰队还有多久抵达杜陵港?”
“回禀殿下,还有约莫四个时辰。”
“让主舰全速前进,两个时辰内登岸。”赵凤辞沉声下令。
闻雪朝总觉得自己睡了一天一夜。
他恍惚间好像听到了大船抵岸的巨响声,延东军队列齐整的脚步声,还有叽叽喳喳的杂乱人声。他想对五殿下说,自己真的无碍,倒头睡一觉便好了,但沉重的眼皮总是睁不开。直到后来被移至一方柔软的塌上,有人朝他嘴里喂了什么东西,他心中灼热感渐消,方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闻雪朝睁开眼睛时,只觉胸口的刺痛感已全然消失,整个人舒服地好似飘在云端。他端详了一番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雕梁画栋的卧房内,四周皆是金翠围绕,十分富丽堂皇。
他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却见不远处的案桌前端坐着一人。
赵凤辞正在烛下阅览军报,听到身后垂帘传来细碎的声响,他转过身,便看到闻雪朝正坐在塌上,满脸愧疚地望着自己。
闻雪朝见五殿下朝自己走近,垂眸惭道:“殿下,此次是我莽撞在先,从今往后万万不会再有第二回了。”
昏暗烛光下,他看不清赵凤辞面上表情,只觉得五殿下与往日有些不同。至于何处有异,他一时半会亦说不出。
赵凤辞坐到他的塌前,依旧不语,只是静静看他。
眼见五殿下右手合拢,指节微微发出响声,闻雪朝心中十分忐忑。这人看似波澜不惊,怕是已濒临发作的边缘。
他当初在花间岛上那一番言之凿凿,不过是想让五殿下安心。如今细想,此事确是自己做的不妥。他扬言自己能孤身上岛,便已带着服毒后让乌夫人放下戒心的目的。那时延东军精兵与西翼军已倾巢而出,若自己在君留岛上出了任何差池,五殿下的军队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当中。他兵行险招,是怕五殿下顾虑自己安危,迟迟难下决心。却忽略了自己失利事小,背后却会牵连数万兵马。
过了许久,只听赵凤辞开口:“闻大人想通了?”
闻雪朝深吸一口气,道:“君留一战中,我确有不少纰漏之处。如今一想,若我提前毒发,来不及进洞接应,恐怕会误了军中大事。”
赵凤辞冷道:“闻大人在花间岛时,让我定要信你。大人便这样辜负了我的信任?”
闻雪朝默然无语,君留岛之战虽险象环生,但延东军仍算出师大捷。他并不觉自己有辜负五殿下之处。
赵凤辞未等他回话,便倾身上前,抓住了他落在榻上的双手。
闻雪朝下意识往后退缩,双臂却被五殿下牢牢锁住,一时间动弹不得。他见五殿下离自己越来越近,全身微颤起来。
赵凤辞眼中的隐忍被火光尽数侵蚀。他揽过闻雪朝的肩,俯身吻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陷入了魔障中,他深深吻着闻雪朝的唇,他的耳垂,他的侧颈。他将闻雪朝的青丝捧在手里,贴在滚热的胸膛前。
“闻雪朝,不要再伤自己了。”他将额头抵在闻雪朝额前,声音低哑,“不要伤自己,不要再辜负我。”
闻雪朝只觉眼中酸涩,他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水痕滑落。
唇齿交缠间,赵凤辞感到怀中人松开了紧抓着他的手指,转而用手掌轻轻抚拍着他颤抖的脊背。
赵凤辞见闻雪朝眼眶带红,微微一怔。
他有些笨拙地用手抚过闻雪朝的眉眼,为他拭去眼角的泪。
“永平二十六年,”赵凤辞哑声,“在去上书院的路上,我的侍从挡了你的路。”
深秋宫围始相逢,自那一刻起,他肖想了闻雪朝整整七年。
闻雪朝无声,只是仰头回吻住他的唇。
他怎会让赵凤辞知晓,那年他中了三夫人下的麝香,脑中浮现的全是五殿下。
赵凤辞的指尖停在闻雪朝的襟前,微微顿住了。闻雪朝睁开眼,看到五殿下近在咫尺的面容。
赵凤辞眸沉如水,低声问他:“可以吗?”还未待闻雪朝回答,烛光摇曳,珠帘垂落。
闻雪朝口中喃喃,却发不出声音。他只知道,赵凤辞在不停地拭去他鬓角的汗。
抓着衾褥的手指节泛白,一双修长的手覆于其上,与之十指相扣。
就像他在王府那夜辗转难眠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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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雪朝终于在下半夜沉沉睡去。竟又过了整整一日,方才悠然转醒。
赵凤辞端着暖汤走进卧房内,只见塌上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梁上的雕雀刻凤,神情十分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