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君侯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8(1 / 2)
赵凤辞脱下了往日的玄黑素袍,身着一袭紫衣白缎,云袖间绣着代表皇族的金色纹路。虽未及弱冠,身形已如成年人般笔挺修长,眉目俊朗清澈,影子掩在窗台投下的阴影中。
“殿下和姐姐颇有些神似。”悦妃喃喃说道。她在赵凤辞身上看到了泾阳昭仪的影子,那个她从小到大一直在追随的背影。
司芦也有些失神,昭仪离世不过半年,殿下已然长大了。
赵凤辞温声道:“小娘,凤徽呢?”
悦妃莞尔一笑,朝身旁下人挥了挥手,没过一会儿,一个白白胖胖的小肉团子便被奶娘抱了上来。
赵凤徽在襁褓里睡得酣甜,赵凤辞小心翼翼地接过幼弟,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赵凤徽的鼻头。小凤徽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并不愿理会自己的皇兄。
赵凤辞眼中冰山渐融,又伸出手指摸了把幼弟的手,没想到赵凤徽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一把抓住了兄长的手指。
悦妃笑着起身:“饮宴时辰已近,殿下,咱们需启程了。”
他又抱着赵凤徽哄了一会,才依依不舍地将幼弟交给奶娘。赵凤徽是母妃怀胎十月产下的皇嗣,也是她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个念想,他想陪凤徽好好他长大。
元旦饮宴乃大芙一年一度的盛事,朝廷众臣,宫中嫔妃与皇子皇女都在受邀之列。悦妃依制坐在了安宁贵妃下首的四妃之位上,赵凤辞跟随公公在一群皇族中落座。
过了半刻,太子与太子妃到了,众皇子纷纷起身相迎。太子妃祝容入座后,见赵凤辞坐在自己对面,落落大方地扬起头:“五殿下别来无恙啊?”
祝完全不提两人旧日种种,看似已和赵凤辞冰释前嫌。
赵启邈神色不善地瞥了赵凤辞一眼,对祝容冷冷道:“太子妃,今日是在御前,慎言。”
祝容不觉有何不妥,托着腮子端详着赵凤辞:“五殿下今日真俊。”
还未等赵凤辞回话,赵启邈便狠狠砸了一下桌案,转头啐道:“疯婆子。”
转身不理会她了。
赵凤辞觉得赵启邈今日有些异样,他理应清楚祝容性子大大咧咧,说的话当不得真,却依旧很在意祝容对自己的言辞。
祝容收回视线,笑逐颜开地打趣了自己的夫君一番,又取过杯盏为他倒酒。赵启邈接过祝容亲自盛的酒,脸上怒色方才渐渐有些缓和。
这两人相处之道实在是诡异。
赵凤辞环顾了一圈大殿,果然没发现闻雪朝的身影。想必他身子还未好全,仍无法行走自如。赵凤辞压下心底一丝莫名的失落,同众人一道饮起酒来。
宫宴进行大半,邦国使臣与封地郡王依次上前问圣安。赵凤辞料到今日饮宴与自己无关,且无人上前与自己应酬,本欲应付了事。却突然被靖阳帝唤了名字。
“老五。”靖阳帝说。
赵凤辞心里暗自一惊,忙放下酒盏,起身回道:“儿臣在。”殿中所有人的视线全落在了赵凤辞身上,太子亦不知父皇为何突然想起召赵凤辞,紧抿着嘴唇看向他。
延东将军祝梁正在同圣上问安,见赵凤辞站起身,便朝着靖阳帝俯首:“不知陛下意将如何?”
靖阳帝沉吟了半晌,方才开口:“老五深沉内敛,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
赵凤辞不知皇帝和延东将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延东军筹备来年击退东海乌首海寇,将西南连通东境的海上商道与陆地马道相连。”靖阳帝轻叹,“如今延东与乌首族战事已迫在眉睫,朝廷若按惯例派皇子监军,祝公有意与你。”
祝梁为何突然找皇帝讨人,要将自己要到东海去打仗?赵凤辞一头雾水。
“儿臣往昔对阵胡部打的是陆战,海战恐怕有些吃力。”
“殿下无需挂忧,”祝梁拱手,“微臣曾与泾阳将军师出同门,泾阳将军亦精通海战。殿下如此聪慧,随军历练几年,自然熟捻兵机战术及御寇之法。”
靖阳帝抚须点头:“皇后以为如何?”
闻皇后莞尔一笑:“臣妾区区一宫中妇人,并不懂劳什子战策。不过五殿下胸怀鸿鹄之志,出去历练一番也好。”
赵凤辞心里一沉,看来闻皇后是想借此机会为太子固势,顺道趁此机会将自己这根心头刺逐出京城。
君臣几番相谈,便匆匆决定了他的去处。乌首海寇星罗棋布,扎根东海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此去是为大芙定倾扶危,短则半载,多则数年。或许就此一去不归。
可圣意难违,看来此趟是非去不可了。
悦妃忧心忡忡地看着赵凤辞,她不知此番是福是祸,但见赵凤辞神色坚定,似是心意已决。
“儿臣领命,此去击退乌首海寇,不破不还。”赵凤辞上前一步,对靖阳帝扬声说。
“延东军祝梁领命,东海一战,不破不还。”
祝梁接下靖阳帝圣旨,再在京中逗留三日,便拔军携五皇子南下东海。
这几日广阳都的雪越下越大,闻澜拾了暖炉,绕过闻府迂回的长廊,走进了少爷的云容阁。
少爷裹着雪白的大髦披风,口中哼着小曲儿,躺在廊前的长椅上赏雪。听到少爷轻咳了几声,闻澜忙上前将暖炉塞进少爷怀中:“公子,雪下大了,您身子还没好全,咱们还是赶紧回屋吧。”
闻雪朝抱住暖炉,疏慵地说:“闲散之日无多,且让我好好珍惜一番。”
闻澜拗不过自家少爷,只能搬了个木凳子,陪少爷坐在廊前。
“闻澜,你说我何时才能骑马?”闻雪朝有些好奇地问。
闻澜气不打一处来:“少爷要是再不保重身子,恐怕一年半载都爬不起来。”
闻雪朝听罢闻澜的话,忍不住长叹了一声:“那我要快些好才是。”
他已想好,待身体好全后头件事,便是去给五殿下寻一匹不输琥珀的上等好马,让他再多教教自己骑射。自己这副身子骨实在不好,中箭后躺了几月还未好全,连元旦宫宴都无力前去。病愈后定要缠着赵凤辞跑马,也练出他那般挺拔的英姿。
秋猎那日,闻雪朝落地时神志不清,以为自己今日必死无疑。犹记得赵凤辞贴着他的耳,捧着他的面声声叫他别怕。他听着五殿下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唤,后来竟真的不怕了。
闻雪朝还记得自己取箭时痛到撕心裂肺,将赵凤辞的手臂咬得满口鲜血,那血滚烫而炽热,夜夜炙烤着他的梦。
已过了三月,为何他迟迟未出现?哪怕问上一句自己是否安好也罢。
第21章 忆帝京【二十】
鹅毛大雪席卷着风刮进闻府的高墙,积雪簌簌顺着枝桠落入泥土里。树上的玉铃随风而动,发出叮咚的响声。
火炉窜起的火苗映红了闻雪朝的侧脸,他虽身体尚未好全,面色倒是不如往日那么苍白了。
闻澜不断为火炉添着柴火,一主一仆在云容阁内静坐赏雪,不知不觉便入了夜。
夜里气温骤降,闻澜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为闻雪朝披上了披风,准备扶着少爷回屋。闻雪朝刚被闻澜搀扶着起身,便听到高墙上传来一阵稀疏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踩上了墙头的雪泥,打破了院中的寂静。
闻雪朝在微弱的火光中看到了一道高挑而修长的熟悉身影。脑海中刚出现这人的影子,这人便来了。
闻澜显然也察觉到一些异样,他警惕地看了看那隐在暗处的身影,神色有些慌张:“少爷,莫不是进贼了,我去喊护院。”
“这位是我的熟人,”闻雪朝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澜郎,你先回屋歇息吧,今晚不用侯着我。”
“可是少爷……”闻澜有些欲言又止,这位深夜来客身份不明,若是单留下少爷一人,会不会将少爷置于危险之中?
闻雪朝接着又吩咐:“你去关了阁院的门,没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闻澜向来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见少爷看起来与这位来客有要事要谈,便匆匆回屋为少爷取了把青罗伞,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云容阁内只剩下闻雪朝和墙上的五皇子面面相觑。
闻雪朝裹紧披风走入了风雪中。他不紧不慢地来到墙底下,伸手将青罗伞递给了刚跃下墙头的赵凤辞:“五殿下,打伞。”
赵凤辞似是来得匆忙,身上只披了一件褐色斗篷,一头墨色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浑身上下都落满了雪花。他接过闻雪朝递来的伞,将伞撑在了闻雪朝的头顶,:“别受凉了,进去说话。”
这是两人自秋猎遇袭后的首次碰面,秋去冬来,不知不觉间竟已过了白日。
赵凤辞收起青罗伞,正欲进屋,却发现闻雪朝的步子还有些踉跄。他上前一把扶住闻雪朝,皱眉道:“你身子还没好?”闻雪朝摆摆手:“我已快好全了,只是太医说我身子骨弱,还需服药静养一段时日。”
赵凤辞淡淡应了一声,将闻雪朝扶到案几前坐下,随即转身坐到闻雪朝对面,开始沉默寡言了起来。
闻雪朝发觉五殿下好像总是与自己话不投机,每次只要两人独处,便会频频陷入相对无言中,好像两人间确实没什么话可说。
他也并未催促赵凤辞开口,只是为他斟满了一杯热酒,看着他一饮而尽。
赵凤辞连饮了三杯,好似心中终于拿定了主意,缓缓开口道:“我要去东海了。”
闻雪朝以为自己听错了,接过赵凤辞递来的杯盏,呆愣道:“啊?”
“陛下下旨,任我为延东君监军,随祝将军南下东境抗击海寇,夺回海上商道,将西南马道同东境相连。”
赵凤辞初至时闻雪朝便觉得他与往日有些不同,此刻细细观察才发现,原来五殿下穿在斗篷之下的并不是惯着的墨色素袍,而是一袭凛凛玄甲。
屋内的地龙将温暖源源不断地传入云容阁中,空中弥漫着热气。闻雪朝只觉得口干舌燥,他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赵凤辞趁半夜偷偷溜出大营,绕过闻府的层层守卫,终于来到了闻雪朝的院外。他担忧这是与闻雪朝所见的最后一面,遂一寻到机会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闻府。入府前,赵凤辞独自一人陷入了迟疑中,他不知道自己见到闻雪朝后要说些什么,亦不知闻雪朝会做何回应。闻雪朝兜兜转转依旧是太子的人,或许自己于闻雪朝而言,连寻常友人都不算。
若是闻雪朝已就寝,便不再扰醒他,偷偷溜走便是,也算了结自己在京中最后的念想。
但当赵凤辞跃上云容阁的墙头,却看到闻雪朝站在廊前,一双幽亮的眸子定格在他的身上。
好像他便是那个风雪里的归人。
他冒冒失失地闯进了闻雪朝的院子,闻雪朝冒冒失失地闯进了他年少炽热的心。
过了许久,赵凤辞听见闻雪朝问:“你何时就要走?”
“几个时辰后便走。”
“别喝了,喝酒误事。”闻雪朝将见底的杯盏从赵凤辞夺了回来,“你此番离京,要多久才能回来?”
“短则一年半载,长则……”赵凤辞顿了顿,“长则五年十年。”
闻雪朝笑道:“我看难。乌首海寇阴险狡诈,库中银两富可敌国。东海的许多商贾私底下都与海寇有来有往,你们这一趟,是要捣了东境大族们的生路啊。”
“先帝曾三派大军直逼东海,最终皆落了个铩羽而归的下场。”闻雪朝捧着腮子,轻声道:“五殿下骁勇神武,有朝一日定能为大芙夺回故土。”
赵凤辞脸有些泛红,他心中确有一番不可言道的丹心壮志,经闻雪朝这么一说,那股少年意气直冲脑门,让他的心开始怦怦跳动。
闻雪朝看着眼前人神情从低落变为昂然,眼里浮上笑意。他望着烛光中身披戎装的五殿下,虽几次张口,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两人对坐了一夜。闻雪朝同赵凤辞细细讲了一遍自己从太傅处听来的海寇旧史。讲那乌首海寇是如何斩杀了东海太守,占据东境众岛百余年。讲南国的民风民俗,讲延东军的奇闻逸事,讲江南的绝美佳肴。他从未离开过广阳,倒是将大芙各地的风俗听了个遍。
“你到了杜陵,定要替我尝一尝那麒麟酒楼的招牌菜。”
“九曲城的海女唱的曲有勾人心魄之效,你可别被迷了心神成那海中冤魂。”
“往年入京的云披匠人技艺一般,我听闻东境有更好的。你若有空,便帮我寻寻好料。”
赵凤辞则同闻雪朝说起了自己曾经在镇北府的日子。镇北军的飞鹰走马,雁荡关外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赵凤辞想起幼时的一件趣事,便也同闻雪朝说了。他还在年幼无知的时候,曾因贪玩偷偷溜出镇北府,后来被一对睢阳来的商队捡到,见赵凤辞伶俐乖巧,差点将他带回去给家中小姐做童养婿。泾阳将军领着精兵追了上百里,才把商队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