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 / 2)
是的,残忍。
院长对少年所做的惩罚并不是体罚那么简单的事情,那是足以让禁闭室的每个角落都染上血的、严厉的虐待。钉锤、竹刀、棍棒,他被各种各样的器具教育过,说是教育,实际上只是看起来冠冕堂皇的虐待而已。
然而虐待并不仅仅只是对待身体,院长甚至还一并摧残了少年的心理。长久以来的言语上的侮辱和轻蔑给他造成了心理暗示,虽然最初也开始不认同过,但到了后来,他逐渐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我真的是废物吗?真的是社会的渣滓吗?我只有横尸街头才能给社会造福吗?
虽然不想承认,但其实连少年自己都开始渐渐默认了院长的话,才16岁的少年在心灵和身体的双重摧残下开始逐渐崩溃了。
我这种人真的可以吗?到了最后,少年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颤抖的哭音,他颤栗地厉害。
可以的。
初鹿野来夏半屈着腿,让自己能够以平等的姿态和少年平视。他注视着少年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表情显得温柔又包容,从形状优美的唇间吐出来的话语是最能安抚人心的安眠曲。
就像是天使一样。
天使微笑着问他:我的名字是初鹿野来夏,你呢?
敦少年的神情恍惚了一瞬间,随后才回过神来回答初鹿野来夏,我的名字是中岛敦。
中岛敦听到这个名字时,初鹿野来夏就知道自己一定找对了人。如果说之前的直觉还让他有些疑虑的话,那么中岛敦这个名字等于直接告诉了他这就是正确答案。
这些文豪全都是举足轻重的存在,中岛敦这样的知名文豪怎么想都不可能只是籍籍无名的存在。退一步说,就算中岛敦和书没有什么关系,那么给予一个潜力股善意,也是不会亏的投资。
你听好了,敦君。为了拉近距离,初鹿野来夏选择了稍微亲密一些的称呼,你不是这种人,在你的身上一定是有着某种潜力的。
他温柔地鼓励着陷入迷茫和自我厌弃的少年。
敦君以后,一定会变得比任何人都优秀。初鹿野来夏再一次用手掌轻轻摸了摸中岛敦的脑袋其实这个举动多少有点夹带私货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中岛敦的头发摸起来很舒服,那种感觉像是在撸猫一样,头发的质感像是动物皮毛一样。
初鹿野来夏其实很喜欢毛茸茸,但他从来不养任何动物。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对自己负责,更别说养其他的小动物了。况且不论是猫还是狗,生命和人类想比都异常短暂,初鹿野来夏不想在付出了充足的感情之后还要面对离别。
仔细想想,活的比人还长且还能被饲养的宠物大概也只有王八了,但这种动物没有毛,完全不符合初鹿野来夏对宠物的审美。
你想要变地更好吗?初鹿野来夏开始蛊惑他,不用再被虐打和辱骂,想学什么就去学,想做喜欢的事情就尽情去做。
现在的你,想要什么呢?
我中岛敦仔细想了一会儿,最终在初鹿野来夏的注视下满含着怯意小声说道,茶泡饭。
想吃茶泡饭。
这个要求听起来太过简单,一点都不难,甚至还有点窝囊但是对于中岛敦而言,茶泡饭也许就是这段苦不堪言的经历中,难得的安慰。
初鹿野来夏有些理解这种感觉。他小时候也是被母亲虐待、然后忍饥挨饿过来的。那种感觉一点也不好受,胃里叫嚣着饥饿,疼地像是要灼烧起来,虚弱、难受、痛苦,他的胃病就是这么来的。
茶泡饭很美味吧?
初鹿野来夏没去嘲笑这个少年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愿望。
嗯!中岛敦对脸上浮现出了期待的笑意,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想要以这样的方式来展现他对茶泡饭的喜欢,很美味!
在深夜的孤儿院厨房里偷偷吃茶泡饭的时候,是中岛敦难得的安宁时刻。虽然是孤儿院,但其实打扫的很干净月光能透过明净的玻璃窗落进厨房里,将他的脸半明半暗地掩藏起来。
茶泡饭是冷掉的,但是即使那样,对中岛敦而言也已经是私下里难得一见的美味。他坐在一段月光下,将大碗的茶泡饭吃的干干净净,这样的话就会觉得身体里又充满了能够面对明天的勇气和力量。
要说美味,茶泡饭比其他精心烹调的美食要差的太远了,这只是一种最简单的吃食。可对于生活在孤儿院里、长期在身心上都遭受虐待、经常睡在冰冷的地下室里的中岛敦来说,已经非常奢侈了。
那一起去吃吧?茶泡饭。
初鹿野来夏静静地笑起来,对中岛敦伸出了手。
少年的手掌白皙细腻,连一丝一毫的伤痕和茧都没有,看起来是一双十分养尊处优的手。
并不是他刻意保护双手,只是每死亡重置一次,初鹿野来夏的身体就会变成完好无损的状态,无论哪里都看起来细腻柔软,没有任何瑕疵。
中岛敦垂下眼睛,过了几秒,他将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放进了初鹿野来夏的掌心。从那里传递来了干燥的温暖,原本冻僵的手在这种温暖之下开始渐渐回暖。
察觉到了中岛敦身上冷的吓人的温度,初鹿野来夏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其披在中岛敦的肩上。
属于初鹿野来夏的忍冬气味很快被中岛敦出色的嗅觉捕捉到,几秒就彻底盈满了他的感官,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忍冬的味道给包裹了起来。
想去吃茶泡饭。中岛敦小声地说。
这个孤儿院,没有他留下来的必要了。日后回忆起来也是只充满着苦涩和灰暗的记忆,只有深夜厨房里的茶泡饭是深度的苦涩之中唯一的一丝甜味。
好。初鹿野来夏低垂眉眼看向他,说出来的话像是在许诺着什么,我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痛苦的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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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长期被虐待,又睡在冰冷而漆黑的禁闭室里,衣服还那样单薄,所以中岛敦很顺理成章地发烧了。
刚开始,初鹿野来夏还以为那是因为多了一件衣服,所以中岛敦的体温开始逐渐回升了,困顿也只当做了少年人需要睡眠。直到后来,他脸上的红越来越深,身体开始发烫,初鹿野来夏才意识到中岛敦发烧了。
而且是高烧。
初鹿野来夏用手试探了一下中岛敦额头的温度,虽然不能精确到跟体温计的刻度一样准,但他估算着这体温起码39℃朝上走了。
困意汹涌地袭来,很快就彻底打倒了中岛敦的神智。也许是潜意识里认为身边人可以信任的原因,中岛敦就那么毫无防备地彻底睡了过去,眉眼间却还带着不安的神色。
深更半夜,初鹿野来夏当然选择回自己家,虽然不如诊所,但家里常备药物齐全,退烧药更是五花八门,连注射器都有。
但初鹿野来夏没想到,芥川龙之介居然还没睡。
虽然初鹿野来夏早早地就打了电话来说有个委托要去做,可能会很晚才能回家,但芥川龙之介没想到居然会这么晚。
现在是半夜十一点半,差一点就是第二天凌晨。
芥川龙之介倒没有别的想法,总归他也睡不着,所以干脆就坐在亮着白炽灯的客厅里等初鹿野来夏回家,那样他才能安心地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