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嫁人以后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5(1 / 2)
他倚着第五排的某个书柜坐下,随手翻开那本《情绪的色彩》,看到某一章的开头这样写道:“自卑的产生来源于在意,来源于爱。”
他的手一松,书“劈里啪啦”地落在地上,堆起一座虚幻的假山。他再也看不下去其他的书,觉得太假,觉得无趣——道理不够深刻、观点不够新颖。一个人短暂而离谱的想法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其潜意识的主观感情,抛硬币的大抵是早就知晓答案的那个人。
于是没有一本书能够得到被带出图书馆仔细研读的命运,它们被安塞认真地摆回了原来的位置,就像是从来没有被拿起过一样,沉寂于此,难逃被它的主人当作装饰物的命运。
心动是一粒生机勃勃的种子,发芽只是时间问题。在此之前,安塞对与爱情的理解仅限于名著中的爱恨情仇,无论是结合、背叛、分手、热恋,总是从高尚之地出发,过程悲壮,并且总是配有一个大团圆结局。所以他把爱情想得很简单,他以为这是一道所有人都知道答案的简单问题,不需要列繁杂的式子,也没有太多思考的空间。
前路铺满鲜花,尽头有黄金、钻石、阳光,以及一切附带着美好意味的东西。
他在马第尔达几乎没有能说上几句话的人,不知道如何表白,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表现得像一个称职的丈夫,只好一个人坐在花园的角落,把这几天的事情从头到尾回忆一遍。安塞从来都是一个不屑于往后看的人,他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却放任海水把脚印冲走,不留一条后路,此刻却生出某种想留住什么的陌生情绪。他想起那顶破破烂烂的头纱、庄园里的苹果树,明明更离谱的事情都做过,脑海里只闪过练武场里简单的牵手。人生那么短,如白驹过隙,他背靠树杆坐在草地上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被对面那幢高大的建筑物挡在后面,天空广阔,被各种染着暖色调的色彩的云切割成很多块,它们步调一致,悄无声息地暗下来,于是几颗星星显露而出。
安塞又梦见了贝莉卡。这一次他明确地知道自己是在梦中,但他想不起自己是在何时陷入梦境中的。他能感知到自己坐在床上,贝莉卡背对着他坐在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天色泛灰,白雪皑皑,连绵的雪山在远处连成一道不规则的波浪线。他几乎一下子就意识到这里是弗雷德卡的王宫,周围的陈设很模糊,但他一眼就看到落地窗前铺着的地毯,在右上角用金线绣着他的名字——这是唯一一件彻彻底底属于他的东西。
这个时候,贝莉卡突然站起来了,她把手里那本包着淡紫色书皮的书轻轻搁在地毯上,刚好盖住了他的名字,然后她踮起脚尖,把窗帘拉上了。一瞬间,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安塞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指尖冒出一缕火光。
贝莉卡好像笑了,她温和地夸赞他:“你的魔法学的还不错嘛。”借着这点光亮,安塞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淡淡的轮廓。她朝床的方向走来,几乎没有脚步声,轻盈地像是在跳舞。当她走到自己面前,并在隔着半个手掌的距离停下时,安塞终于看见了她的脸。她比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要矮许多,面容稚嫩,是只能停留在安塞记忆深处的贝莉卡的长相。“咱们该睡了。”她又说,“父王来过夜,母后今晚不会来的。”
然后她侧过身,从安塞的右侧爬上床,躺下。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裙,露出的手臂和安塞如出一辙的瘦削苍白,与身后漆黑的长发形成鲜明对比。
“快来睡。”她闭着眼轻声催促道,“现在已经很晚了,安塞,不要让母后担心。”
十四岁以后的贝莉卡总是规规矩矩地叫他“安斯艾尔王子殿下”,恨不得每一次交谈都报出他的所有名号。当坐在一张桌子上共用早餐的时候,两人无话可聊,以“日安,殿下”为开头,又以“日安,殿下”为结尾,乏善可陈,非常无趣。
安塞看着自己短细的两条腿笨拙地蹬掉鞋子,然后爬到床上,他的袖口很大,像两朵喇叭花倒扣在床上,把手遮得严严实实。贝莉卡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显出很疲倦的样子,看到他笑出了声。她把安塞抱进怀里,让他的头枕在自己另一只胳膊上,开始哼一首陌生的曲子。
但这一切仅仅是梦而已,安塞摸到的是空气,听到的是杂音,当他想看看自己的衣柜时,目光所到之处只有一片逼仄的黑暗。贝莉卡好像一直都在,又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他知道梦已经结束了,周围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这时他才昏昏沉沉地想起来,睡着之前所看见的,那片深紫色的天空。
第13章 见丈夫的朋友
安塞是一个勇于实践的人,这具体表现在当他在某本书上找到一个没见过的果子时,他会尽力找到这种果子,然后去尝一尝,但这绝不是因为他馋。
他决定做先表白的人,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特别像书里勇于追求爱情的王子那样。但奥登不是多愁善感的公主,他看不懂隐晦的情书,也不怕城堡里的恶龙,属于爱情小说里非主流的那一拨,是安赛在极少数情况下感到束手无策的那部分。他坐在树下,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把晚餐时间忘得一干二净。这个时候,他的丈夫已经派人通知老国王和王后今晚不去餐厅用晚餐,并且带着一队人在王宫各处搜寻大王子妃的下落。年轻的王子拥有用不完的精力,每天在练武场找人打架,大汗淋漓,满身伤口,到了晚上还要处理新婚丈夫的各种突发情况,日子过得十分充实,并不知道一场盛大的告白仪式即将降临到他的头上。
安塞的思路是被一个女仆打断的,这个人他有点眼熟,辨认了大半天才认出这是专门负责换床单的那个人。他们其实没有说过几句话,他也并不清楚为什么对方见到他会有一点情绪外泄的激动,但安塞难得产生一些倾诉的欲【望,于是他四下张望片刻,确定周围足够安静之后,故作镇定地问道:“你知道奥德里齐喜欢什么吗?”
女仆脱口而出:“打架。”
“不是这个。”小王子摇摇头,继续问,“我是说,有什么实质的东西?表白可以送的那种。”他看上去很快乐,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像是再也无法保持刚来的时候,那种少年老成的冷静。这种心情同样感染了女仆,于是她说道: “这个就不清楚了,但整个马第尔达就没有不喜欢派对的,只要有足够的酒和音乐。”
安塞决定举办一场盛大的派对,要欢乐、要疯狂,然后他会在最美好的那一刻把心意告诉奥登。
如果心情足够好,他还会承认奥登这个人······或许······可能······不能算是个蠢货。
在安塞的设想中,聚会是在餐厅,有巨大的桌子、很多张沙发,桌上摆满了奥登喜爱的食物,每一张沙发上都坐满了客人。当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人们相拥来到舞池跳着轻柔的舞。他会在地面上铺满鲜花,或是让鲜花从空中飘落,然后,他会在一个最合适的氛围中,朝奥登伸出手,在舞池的最中间,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完成一场圆满的舞。
他幻想着这一切,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场完美的爱情的萌芽。“喜欢”二字沉甸甸地坠在心上,说出口的时候,会有轻微的气流抚过舌尖。他想,我还要用鲜花编很多爱心,因为爱心代表喜欢。
但是没过多久,他又把一切都推翻了,一会儿觉得奥登不会喜欢跳舞,一会儿觉得奥登讨厌鲜花,只好诚恳地问女仆:“你觉得在派对上放很多花怎么样?”但他并没有太认真地听女仆的回答,而是自顾自地重新陷入思考中。这个名叫玛莎的女仆笑着摇摇头,募得,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惊慌地嚷嚷起来:“完了,殿下,我突然想起来大王子殿下还在找您!”
安塞没有听清,下意识地问了句:“你说什么?”
“大王子殿下正带着人找您呢!”
大王子殿下的脸色并不是太好看,他把自己塞进寝殿里的那张小木桌子后面,用勺子“乒呤乓啷”地搅着一碗沙拉。这样幼稚的举动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安塞坐在他对面,顶着一张喜气洋洋的脸发呆,一桌丰盛的晚餐无人问津。
他觉得自己有资格发一场火,于是在心里思索该如何起这个头。但他想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是因为自己成天待在练武场,没有分出时间陪伴自己的丈夫,导致他无所事事,只好到处乱跑,于是一场本就不太猛烈的野火就这样被轻易地浇灭。奥登放下盛沙拉的碗,抬起头的时候刚好看见小王子在傻笑,于是他也没忍住,露出了一点笑容。
“今天都做了些什么?”他问。
小王子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没有反应。奥登决定再问一遍,但他还未开口时,对方已经收回了思绪,重新变回那个冷漠的弗雷德卡十四王子,他端正地坐在那儿,把一片绿叶子切成三段,回答道:“去了藏书馆,那里空无一人。”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书很多,而且我挺喜欢安静的氛围。”
“我们的图书管理员休假了,他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去休假。你明天还想去那里吗?对了,你借书回来了吗”
安塞摇摇头:“我没有借书,没有想看的,明天也不想出去玩。”
奥登又开始搅拌那碗可怜的沙拉,这一次小王子听见了勺子敲击碗壁发出的噪音,他皱了皱眉头,但并没有说什么。鬼使神差的,奥登立刻把沙拉放下了,他把勺子放到离自己很远的位置,看起来有点困扰,但眼中犹带笑意。
“对了,你能带我认识一下你的朋友们吗?”小王子突然抬起头,一双眸子水亮亮的,满含期待与渴望,当被这样的目光所注视着时,奥登知道,自己再无拒绝的可能。
亲吻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的,只需要一个乱七八糟无关紧要的契机,一只纤长的白皙的手把镜子上的水雾抹开,安塞看到了自己那张布满红晕的脸,没过多久,他的手被覆住了。
第二天的中午,安塞才见到奥登的第一位朋友,他叫博瑞,是个修长、斯文的男人,肤色不算太深,穿着考究,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土生土长的马第尔达人。
老实说,这是一个堪称完美的男人,他总是出现在十六岁的安塞的梦中,当看到他的时候,安塞想起了自己那些被锁起来的愚蠢的日记,他于是没由来的产生了一种背叛的心虚,只好强装镇定地和这个男人聊天。
三个人没有坐太久,因为奥登笑着说他迫不及待地要为他介绍下一位朋友安迪了。奥登虽然笑得很开心,就像平时那样,但是握着安塞的手却用了七成力气,在去安迪家的路上,他凑到安塞旁边,告诉他:“刚才你耳朵红了。”
安塞惊异地看着他,想要解释,却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只好对着对方绷直的嘴角发愣。
很不巧的,安迪喝得烂醉。他瘫在沙发上,把最后的几秒清醒时光全部分给安塞,但只够两人打一个并不正式的招呼,他甚至不知道对面坐着的是谁。奥登有点儿尴尬,他解释:“安迪是个很有趣的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嗜酒,但他不常这样,通常都是浅尝辄止。”
这几句话,安塞一个字都不信。他们正站在最后一个好友的家门口,这是一座粉红色的大房子,分为三层,最高的那一层拥有一个很大的阳台,被大理石栏杆围住了。据奥登介绍,他叫“巴兹”,因为他的父母希望他能像小蜜蜂一样勤劳。如他父母所愿,巴兹确实很勤劳,女朋友几小时换一个,有的时候还有男朋友。安塞生怕一进门就看到什么不太方便看到的东西,只好在管家为他们开门的时候把头扭到一边,专注地盯着奥登的纽扣。
然而房子里很安静,摆满了新鲜的玫瑰和油画,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清新的花香,安塞和奥登并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过多久,安塞发现就连管家也消失了,为了避免接下来闹笑话,他悄悄地把心底的疑问告诉奥登:“巴兹是一位男士吗?”
他越看周围的布置越觉得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是错误的,生怕一会儿芭滋女士穿着晨衣睡眼惺忪地来到客厅,然后被他们两位男士吓得尖叫,便越发感觉坐立难安,恨不得现在就拉着奥登出去。但他的丈夫却只是用一种很严肃地表情凝视着他,这种表情安塞很熟悉,每当埃尔罗那个蠢货想出些损人不利己的办法来整他的时候,就会用这个表情掩饰内心的嘲笑。
安塞站起来想要离开,但他忘了自己的手还被奥登紧紧握着,于是猛地跌坐在奥登腿上,这时奥登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你这样可真可爱。”他愉快的说,同时用另一只手把安塞固定在自己腿上,左看右看,满意地总结道,“比坐在我旁边担惊受怕还要再可爱一点。”
被迫坐在他腿上的小王子看起来很惊讶,惊讶到保持了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足足五秒才想起来要往回收,他很烦躁地抬起手拍了拍奥登的脸,然后莫名其妙的被奥登这种主动把脸凑过来给他欺负的举动哄好了,只好坐在他腿上生自己的气。
作者有话要说:
唉,好喜欢金框眼镜男。
第14章 一场派对
巴兹的出场毫无预料,如果他再迟一点出现,那么安塞几乎要忘掉他的名字了。当那个漂亮的年轻人穿着以孔雀绿为主色调的套装出现在客厅门口的时候,安塞正坐在奥登腿上与他接吻。他隐约感觉到背后有道并不太强烈的视线,于是一把把奥登推开,目光在对方长而厚重的金色睫毛上停顿片刻,想要从他腿上下来。但他挣扎的并不激烈,离开的意愿不够强,所以奥登没有放开他。
巴兹却没有表现出一点儿尴尬的情绪,他优雅地走到两人面前,然后在对面那张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眼中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当他坐下的时候,双手并没有搁在腿上,而是搭在沙发的靠垫那儿,看上去潇洒极了,一看就是习惯了纵情声色左拥右抱的人。
他的第一句话是调侃,调侃奥登昏君难自恃,第二句话是玩笑,笑话奥登畏妻如畏虎。明明不是什么好话,却让安塞无法反驳,甚至心里泛上来一丝隐蔽的甜蜜滋味,于是他扯了扯奥登的手臂——这次很容易的就从他怀里挣脱了,然后他破天荒地地与巴兹握了握手。
巴兹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年轻人,他正直、幽默,像春日河边轻柔的风,让人感觉很舒服,却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