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即我谋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21(2 / 2)
齐君听闻此事后勃然大怒,自八年前江子羿出使东齐,游说列国,至使五国联盟破裂后,他就对江子羿青眼有加,想要将他收为己用,可这么多年了,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可天无绝人之路,中北百废待兴,正四处寻找盟友,又出了南楚巧取豪夺之事,他便想抓住这个机会与北结盟,甩开南楚,并且恰逢女儿待字闺中,若此行双方没有异议,两国联姻,也不是不可。
于是在听闻江子羿在南楚境内遇刺后,他就按耐不住,想要时俞飞给个说法,齐楚两国前些日子就因九黎购置武器之事有些不愉快,正暗中较劲,如今凭空出了这档子事,使得关系更加紧张。
时俞飞收到国书质问后心中恼怒,一掌拍在案上,腹诽道,齐北两国欲结秦晋之好,为何齐君事先不早说,若是知道你们有这打算,我还费力不讨好打这场战争做什么,在家放炮听响多好!
公子徐自山海关赶会,见父亲心中不悦,正想上前宽慰,还未开口,就见时俞飞将一沓奏折推倒在地上,怒喝道:“东齐真是欺人太甚!寡人难道就不能有自己的考量!”
齐使闻讯,并不恼怒,反而稳坐家中,只等着楚君召见,解释此事来龙去脉。
张修正想到此处,也不知齐君是否挺进了皇上的解释,若听不进去,两国开战,该当如何?只就听林霖道:“张修将军,请吧!”随后掀帘邀他入帐。
从前北楚二国驻军之地相邻,仅隔一溪,张修大军与林霖大军还在战前相约踢了一场蹴鞠,彼时不分胜负,张修看着在此战销声匿迹的林霖,只觉感慨万分,这镇北将军府,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取而代之了,可他竟毫无知觉。
叔侄二人行到帐前,江子羿紧抿着唇没有开腔,只见江疾咬牙切齿的盯着张修,虽带有三分稚气,却也足够吓人,像是恨不得要活撕了他。
张修被盯得心虚,腿肚子一软,连忙伸出手道:“请,请。”他也不明白,分明不是自己理亏,因何惧怕。
双方在帐中坐定,还未等张修缓一口气,江疾便率先开口,寒声道:“请将军交出刺客!”我倒要看看,你从哪里给我找这刺客,江疾与江子羿四目相接,心意了然。
张修一愣,什么刺客?我们根本没派刺客啊?我很冤枉啊!可他却不能将此话说出来,于是一阵沉默后,江疾又说:“请将军交出刺客。”严肃而坚定。
江子羿坐在一旁,并不开口,他也想看看,这楚人有几分真心。
张修闻言,下意识的答道:“我一定给你个交代。”话音未落他就想给自己两嘴巴,我们什么都没做,我到哪儿给你找人去。
可这话,再说也晚了。
江子羿微微颔首,道:“这就好。”林霖立在身后,忍不住发笑,叫张修看得云里雾里。
摊开国书,仍然是南楚第一次提出的条件,只见纸上赫然写着:一、赔偿此次军队出征的军费,按人头计算,每人四十两,五千人共计二十万两白银。二、出让山海关方圆五十里的土地,与中北共同拥有山海关。三、南楚商人至中北经商者,免税三年。
江子羿冷哼一声,赔款断然是不可能的,山海关乃中北防御九黎之要塞,出让要塞就等于打开中北的大门,这种开门揖盗的事他是断然不能做的。
张修见状,好不容易直起的腰杆又软了下去,本来这场战争就是不义之战,两国本已签订盟书,便属盟国。
可国君偏不遵守盟约,做出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事情,落得个理亏,被齐国紧紧相逼的地步,即便要做,也要做的悄无声息,可现如今,这龌龊之事弄得天下皆知,南楚的国家信誉何在?
时俞飞下令强攻,若是成了便成了,以后南楚就可依据山海关之险,慢慢蚕食中北的土地,可他也不想想,中北多少子弟在此处抛头颅洒热血,怎会因一战就将此要塞拱手相让?
齐君的偏袒态度想必此时也已经传到江子羿的耳中,他又多了几分底气,可南楚的底气呢?早已被国君消耗殆尽。
张修想着,不动声色的垂下了头,只等着江子羿的宣判。直到此时,士兵进账传话,时昂已到帐外。
江子羿抬手,允他入内,复嗤笑一声,看着国书摇了摇头,盯着张修,又略有深意的看了看时昂,道:“国书所言,我一条也不答应。”语气沉着而冷静,丝毫不畏南楚强权。
“你!你!你!”时昂从心底生出一阵轻蔑,这江子羿真是把自己当盘菜了,不过小伤,并不伤及性命,竟敢如此放肆,正要开口,却被一旁的张修按住手臂,示意他再听下去。
于是众人只见时昂憋的脖子通红,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自江子羿嘴角眉梢漾出几分笑意,“我在楚国境内被刺,汤药费总该有的吧,二十万不算过分。”他顿了顿,看向时昂,“通商免税,只要你们南楚能做到,我中北也一样能做到。”
时昂正要开口,就被江疾打断:“丞相大人不愿意了?”似在威胁他要将江子羿十年食邑之事抖落出来,时昂不愿舍弃如此丰厚的财货,只得噤了声。
张修瞧他一眼,只觉诧异,这公子昂何时如此心有城府了?竟知说多错多。
江子羿看透他的心思,遂坦然一笑:“我不怕死。不知公子昂是否惜命?”他本就没将时昂放在眼里,此时挑衅自然令人难以忍受。
张修闻言,刷的一下站了起来,作势拔剑,“你什么意思?!”江疾也将手放在剑上,像是要拼命。
江子羿摆摆手,“莫急,请诸位看看帐外。”
话音未落,就听南楚士兵前来:“报!”身形不稳跪在地上,慌忙开口:“报告将军,中北的骑兵过来了!”
只听账外马蹄阵阵,张修与时昂二人并肩走向帐外,看了一看,见伊尹整装待发,时昂心头一紧,回头吼道:“江子羿!你疯了?真要鱼死网破?”他怎么就忘了,江子羿素来不做无把握之事。
“我早说过,我不怕死,时昂,你日前找来,要我信阳十年赋税,说是要降低你们的条件?”江子羿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上的国书,“这就是你们的条件?”十年食邑,你让老子喝西北风?
张修前几日听闻时昂进言取消中北赔偿军费,此时听江子羿所说,竟是他为一己私利才如此提议,不禁心头大震,抬手指着时昂怒道:“你!”
江子羿见张修精确领会了他传达的意思,遂用手指在桌上扣了扣,待二人回身,只听他道:“即刻退出山海关,给我滚回南楚待着!”而后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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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同车
张修与时昂从未见过如此不吝之人, 一时都怔在原地,来不及做出反应。
待一行人走出不远,自帐中传来一阵争吵,听着是张修要将食邑之事上报国君, 时昂先是威逼利诱转而伏小做低, 求他别将此事外传。
江子羿嗤笑一声, 心道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出了这档子事,时俞飞再也没有心情占领山海关了。
攘外必先安内, 这是铁则。
公子昂如此贪心自私,胆大包天, 竟敢做有损国家利益之事, 此事经由战报传到国中,朝野上下一时间都议论纷纷,更有那一心为国的世家纯臣上书请求贬斥他, 可他是时俞飞的胞弟, 时俞飞虽恼怒, 可因朝中并无几个亲贵可用, 又顾念着兄弟之情,便狠不下心按照国法处置他,而后每每听朝臣提起此事, 他都觉得头大如斗。
在此战之后,南楚这等小人行径传至列国,使得国家声誉一落千丈, 瞧着声势,若不严惩公子昂,南楚边民们极有可能因愤懑而举家迁去中北生活。
思虑再三,时俞飞最终在时昂回宜阳后, 在朝会上将他骂得狗血喷头,鹌鹑似的大气也不敢出,而后宣布罚俸三年、裁撤私军;张修也因江子羿遇刺一事被牵连获罪,贬至三品,收回大半兵权。
时昂做这等糊涂事,正在齐君意料之中,可东齐目标很明确,他们并不理会时俞飞如何处理内政,只是与中北共同修书,派遣使臣向时俞飞讨要江子羿遇刺的说法和交代,南楚为了息事宁人,将张修麾下那个与刺客身量差不多的副将送到了林霖手中,这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消息传回京城,江昭与江沛听闻城下之盟彻底被推翻,暗自高兴许久,经过数天的商议,他们决定趁此机会将南楚边民们都争取过来,成为中北新国人。
中北与南楚以珏山为界,其中属于中北的一块有不少肥沃的黑土可供开垦,做成梯田,种植晋阳的水稻,可一年两熟。
愿意从南楚迁户籍去开垦农田的新国人,不做中北任何一老世族的佃户,并且在中北免赋税三年,开垦之初一户一袋种子。
此策推行下去不久,很快就有了成效,山海关一线人口激增,林霖站在城楼上,看着争相涌入城中的楚人,只觉这天寒地冻的山海关,大有成为第二个晋阳的兆头,不由得喜上眉梢。
与此同时,江子羿领使团与伊尹的骑兵经过一路奔袭,终于回到了京城,为显隆重,江昭领朝臣于城外迎接大军凯旋。
伴随着一阵整齐有序的脚步声,一道长长的队伍终于走进众人眼中,江昭按耐不住激动之情,快步走至江子羿的轺车前,伸手接过他,道:“公叔,此次辛苦你了。”他行为举止极为老成,可脸上仍是稚气难掩。
江疾翻身下马,江昭对他粲然一笑,唤了一句:“同尘哥哥。”江疾拱手行了个礼,跟在他们身侧。
最后,他看向队伍后头的骑兵,各个神采飞扬,复对伊尹说道:“将军有功,寡人回宫再赏。”
语毕,江昭执江子羿之手步入城中,道路两旁具是被官兵拦住的前来想要一睹公子羿风采的国人,在前方不远处,是接他们回宫的轺车。
叔侄二人趁着走路扯了几句闲话,江昭怔住,定在江子羿跟前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似有几分委屈。
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江子羿当即就明白了江昭的想法,遂对他笑道:“公叔受伤了,不能抱你。”
从前他是很爱抱着江昭在那偌大的宫城里走走逛逛的,即便是在江昭登基后,他也舍不得放开那双手,让江昭如江疾一般野蛮的生长。
可自去了晋阳到现在,他还一次也没抱过他,想来再过两年,该是抱不动了,不免有几分唏嘘,他不愿相信,眼前这个在此场合向他索要拥抱的孩子,往后会成为满心算计的一国之君。
江疾在一旁羞颜汗下的埋下了头,时不时侧头打量江昭的神情,只见他努了努嘴,蹙紧了眉头,带着几分狠戾,“若被寡人抓到,定要将这贼人碎尸万段!”似在泄愤。
江子羿听罢,瞥了江疾一眼,不可自持的轻笑一声,道:“好了,昭儿别气了。”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眼里蓄着一潭春水,荡起圈圈涟漪,温柔得紧。
江昭没瞧明白他们的眉眼官司,鼻子一酸,眼泪就忍不住流了出来,江子羿用手给他擦了擦眼泪,宽慰道:“这是小伤,不打紧,倒是你,如今是一国之君,不可轻易落泪了。”说完,他在心里一声叹息,虽身居高位,可他仍然只是个孩子。
“难道公叔不要孩儿了吗?”江昭会错了意,以为江子羿不再将他当做孩子,忙不迭问出了口。
江子羿用手搂过他的肩膀,轻拍了一下,侧着低下头,道:“你永远是公叔的乖孩子。”不过说得极小声,只江昭一人听见。
一众官员并百姓见此情形,都道真是父慈子孝,中北有福。
江昭点点头,立时收敛了眼泪,率先上了轺车,而后伸手将江子羿一同拉了上去。
君臣同车,乃周王待太公望之礼。
朝臣中爆出一阵沉闷的低呼,叫伊尹看得有些心惊,前不久他才听说江子羿打了江昭,看来这孩子,是个不记仇的。
队伍途经上将军府,江昭给伊尹放了五天假,理由倒是合理,说是让他回府陪护伊石,顺道休息几日,做好迎接东齐使团的准备。
伊尹自晋阳直奔山海关,赶着日子,途经京城也未进城回府探望父亲,这些天一直牵挂父亲,遂不做推辞,赶忙领旨谢恩,回府去了。
轺车行至中途,江子羿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的事,回头对他说了一句:“此次昭儿做得很好,进步很大。”除了此事是因他急于收权而起,旁的他都做得很好,叫人挑不出错处。
江昭闻言,知道江子羿不再恼怒他坑了伊束,遂对他报以大大的笑脸。旋即,他又想到曾听父皇说过,江子羿出使东齐,很得齐君青眼,还有叔爷爷无意间透露出的联姻的心思,让他忍不住想要捉弄江子羿与伊束。
“公叔,你知道随东齐使团入京的公族都有谁吗?”江昭带着几分探究的问道。
江子羿此时心不在焉,应他一句,“有谁?”待到反应过来,他才道,东齐如今得力的公族子弟不过四五人,与他年纪相仿的,都与他有点头之交,谁来都好说话。但他不明白的是,为何如此重要之时,伊束不出宫前来迎接,这也是她提高声名的一个契机啊,怎就无声无息的放弃了?再者说,她难道不想我吗?
江子羿想着,无奈的摇了摇头,似让自己清醒。
“是东齐那位剑士公主齐羽和她堂弟。”江昭狡诘的笑了笑,在他认知里,公叔应当是识得那位公主的。
“这碎妹子。”江子羿嘀咕一句,伊束想必在为这事生气,不是已经和她解释过了吗?怎么这般小气?而后才答:“齐羽?我不记得。”他出使东齐时,叫的上名字的公室子弟也就与他朝堂辩论的丞相齐缨一个而已,另外几个,资历尚浅,也是近些年才在列国崭露头角的,不足为虑。
“啊?”江昭有些摸不着头脑,公叔这是怎么了,既不认识,又为何称齐羽为碎妹子?
江子羿回过神来,连忙解释:“没什么。”然后就接着想待会儿如何安抚伊束,才能让她安心,想必她见到齐人时就快要愁死了。
叔侄二人就这般沉默着进了宫门,江昭见他魂不守舍,像是在思忖国事,但他大伤未愈,又一路舟车劳顿,应当休息,遂对他道:“公叔先回宫去休息吧,明日还有要事商量。”说完就三步一回头的回了长安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