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TXT全集下载_9(1 / 2)
他并不在乎,那些被称颂的品质与善良都与他统统不沾边,但那又如何,如果他秉持着这些无聊的仁义道德,那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早就被那些豺狼虎豹吃得渣也不剩了。
他不需要他人的喜欢,只需要他人不敢冒犯的敬畏。
更何况这幅容貌太过招惹是非,所以他必须表现得比其他人都更强大,且不容轻视。
从小到大,他从未喜欢过自己的容貌,但在性事间,触及到哑巴看自己时略带痴迷的神色时,他头回庆幸自己拥有这样能够吸引他的资本。
他很喜欢与哑巴待在一起的感觉,对方毫无条件的包容和善意,不带任何算计的老实淳朴,让他很是舒适放松。
窥得了他身子的秘密时洛星河便更加难耐,不怀好意的引导对方产生情欲纠葛,这之后便更叫人沉迷其中了。
他就像是一粒落入洛星河幽暗心间的阳光,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照亮周围的沟壑,让他忍不住要去触碰,想要将那阳光拢在自己的掌心,彻底据为己有。但他的十指越收拢,指缝间溢出的碎光便越微弱,几乎快要消失不见。他产生了即将失去的恐惧,却完全不知道要如何挽回。
哑巴完全没想过洛星河竟会是这样的身世,他一直以为洛星河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心高气傲,才能出众,大概是那些传言中的江湖世家的。却怎么也没想过,他曾经比自己都要困苦潦倒得多。
他们虽同为无父无母的孤儿,他从小就被师傅收养、保护,并不会面临吃不饱、穿不暖,甚至是被人买卖之类问题,但洛星河却过早的经历了这些。
他并不能接受洛星河残忍的行事作风,却也不得不承认,若不是心狠手辣,他很可能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他无法再轻易的评判洛星河的所作所为,诚然,就像他所说的,仁义道德从来都不是可以自救的东西,更遑论惩治他人,律法不可及之处也着实太多,一个人确实只有强大到足以支配他人,才可以得到“公平”的对待。
他对这样残酷的现实感到无力,但即使那只是自我满足的廉价的仁德心,他也永远做不到像洛星河那般狠辣。
这一日内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无法控制住自己不去回想,且今日因为洛星河幼稚的赌气,他的胸乳沉甸甸的,并未被通乳,很是不适,不能轻易入睡。
他坐在床上,倚靠在墙边,看着月亮发呆。
今夜的月竟是圆月,而人心却咫尺天涯,可见月色阴晴圆缺,与人之悲欢离合,绝非相通。
哑巴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他是被外头难得的拍门声所吵醒的,洛星河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床上,面对面的将他揽入怀中。他的衣襟敞开,胸口不再有什么不适,显然洛星河已经替他疏通过了。
洛星河身为习武之人,比他敏锐得多,即使昨夜休息得少,也早已清醒过来,且神采奕奕,他伸手遮住了哑巴的眼睑,想让他再睡一会儿,自己则起身去应付门外的人。
哑巴隐约听到他打开了门,然后门外的人大声问了什么,这句问话中的三个字令他浑身一个激灵,彻底的清醒了过来,是李老赖的名字。
他猛地睁开了眼,竖起耳朵,屏气凝神的听。
门外好像是某个村民,外头很吵,他们应该是正在挨家挨户的找李老赖,他虽是坨扶不上墙的烂泥,可毕竟是村长的儿子,这么个大活人找不着了,村长自然要令人四处打听。
然后他听到洛星河冷淡而又不耐的回复:“不知道,没见过,昨日无人上山。”
那村民似是还想要进屋查看,但洛星河拒绝的态度十分强硬,声音清冽而又冰凉:“如无他事,莫要来叨扰。”
他向来盛气凌人,那村民面对他显然也有些发怵,很快就低声下气的应声走了。
哑巴虽已经知道了他的行事手段,但听到他泰然自若的应对完这一切,若无其事的回到自己面前时,难免还是觉得心惊肉跳。
哑巴已经完全醒来,坐在床上呆愣的看着洛星河,他的衣襟敞开,毫无所觉的露出欲色迷人的身躯,他纯然德善,老实憨厚,从身到心都干净磊落。
而他的双手早已沾满鲜血,生性阴暗狠辣,与他毫不相配,却偏偏难以控制的渴求着他,想要将他拉扯、禁锢到自己身边,让他只能是自己的。
他看着哑巴,沉默了片刻,问道:“你觉得我很可怕吗?”
不仅手段残忍,杀人不眨眼,还如此云淡风轻。
哑巴的心情复杂,却听他接着道:“其实我知道你每日都会上山,你在想办法离开我。”
提起这些,洛星河竟一反常态的并未像之前那样气急败坏,他面容平静,无波无澜的陈述道:“这是不可能的,你觉得我昨日为什么能够这么快赶到你身边?”
哑巴闻言,这才发现昨日的时机有多么的巧合,他的目光中透出疑惑。
洛星河凝视着他,坦然的解释道:“你身上有我下的追魂香,无论你在哪,我都有办法找到你。”
“不要再那么异想天开,居无定所对你的身体也不好。”他的手落在了哑巴的颈项上,一块微微泛凉的硬物贴上了他的胸口,那块熟悉的玉牌再次挂上了他的颈项,“乖乖留在我身边。”
他的口吻如往常一样,强硬中透着命令的意味,这块“只值二钱银子”的玉牌于哑巴而言本该是牢牢勒紧他咽喉、拴住他脖颈的“狗牌”,玉石贴在他的胸口,冰凉的气息透过皮肉直接化进他的心里。
可现在,那玉却早已被洛星河的手心捂热,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冰冷,反倒令他的心底一片茫然。
第30章 月老庙
村里人本就不算太多,一个大活人无缘无故的消失,自然会引人注目,尤其当这个人还是村长的儿子。
李老赖在村里虽然臭名昭著,但村里人碍于村长的颜面,还是得帮忙四处搜寻。
他失踪的当天夜里,村长以为他夜不归宿是去了镇上的妓院过夜,往常这样的事也并不是没有,他心里恨铁不成钢,却也不愿声张。
第二日一早,村长令家中亲戚将他从镇上揪回来,哪成想,镇上都说这李老赖昨日并未来过。
最初的一两日,村长还不算太担心,毕竟这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人,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大活人还真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不见了踪迹。
对此,唯一真情实感着急的恐怕也就只有村长自己家了,村里大部分人本就看不惯李老赖,此番他销声匿迹,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拍手称快。
但这些事哑巴一概不知,起初他也曾担忧过,会不会有人怀疑自己或是洛星河,他其实知道,这种可能性很低,但仍然忍不住会去想,毕竟这可是一条人命,还是以如此残忍的方式被剥夺,他无法不抱有心理负担。
而始作俑者洛星河则却对此毫无感想,他确实对这些早已习以为常,他本就是医者,手上沾染鲜血无数,无论是药石罔效的病患,还是亲手铲除的仇敌,同样都是生命的流逝,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大分别。
哑巴时常心惊于他的淡然,他依旧照常出门,也会受托教村里的孩子习字。他相貌绝伦,气度非凡,高贵傲气,又有谁能想得到,这幅令人惊艳的外壳下包裹得是如此残忍的内核?
哑巴完全做不到像他那样毫不在意,这件事总是时有时无的萦绕在他心头,他也无心再上山,不然总是免不了回忆起那些,更何况洛星河口中的“追魂香”,他虽不太了解是什么,也大致明白洛星河确实可以轻易得到自己的行踪。
但或许是由于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也太过颠覆他一直以来的生活,又或许是因为对洛星河一言难尽的复杂心情,他奇异的平静了下来,并未再像之前那般焦虑、迫切。
他不再深入山林,只在山脚边布置一些简单的陷阱,若是有狩猎到猎物,便会送给门口的大黄狗一家子,洛星河总是对此十分愤懑,但也并未真的对那些狗怎么样。
现在再听到他的威胁,哑巴的心情已经与当初截然不同。他发现:洛星河虽总是态度盛气凌人,总要说一些威胁人的狠话,或是不中听的话,但实际上那些话并不会付诸于他的行动。而他真正动手杀人时,反倒话很少,也从不会事先威胁。
他说的和他做的,似乎完全背道而驰,让人越发看不懂了。
哑巴本来经常会做些东西拉去镇上交易,或者接一些镇上的订单,但现在却不太方便,只能在家对着师父留下来的书钻研榫卯、机关之类的,日子过得挺闷。
他口不能言,心静得很,十分坐得住。相较之下,洛星河便有些待不住了,哑巴总是专心致志的投入自己的事情,他都替他嫌闷,更何况洛星雨说有孕之人时常会情绪低落,同样会影响身体状况。
某日,哑巴正拼装那榫卯,洛星河将他手上的部件抽走,本能的想要扔到一边,但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干巴巴的问:“老待在家里,你不闷吗?”
哑巴自然是想出去的,但村里风言风语的,他确实不太方便出门,洛星河却没有这么多顾忌,不由分说的拉着他出了门。
这一路上,村里的人难免会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大部分都绝非善意,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哑巴本想甩开洛星河的手,但那只手却握得很紧,根本不容挣脱,他根本不在乎旁人的视线和非议。
镇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喧嚣,不知洛星河是不是算准了日子,今日刚好有个庙会。街道上人声鼎沸,两旁的商贩大声吆喝着卖货。往日里,哑巴也会来买一些小摆件,有庙会的时候,孩子和情侣都会比较中意这些小玩具。
镇上人多,没有太多人认得他,也并不会关心他的情况,将他当做一个异类,他们更关心自己当下的快乐,哑巴一直郁郁寡欢的情绪和紧张感散去了不少,多少也受到了氛围的感染。
他长出了一口气,步伐都松快了不少,饶有兴致的看向两边的商贩,路边有人正在贩售一些书籍和画册,哑巴颇有兴趣了看了几眼,洛星河便一同驻足,他似是有些不耐的说:“你若是要,直接买下便是。”
他说罢就要取出银两,哑巴连忙拽住了他,摇了摇头,不再去看那些东西。他自己绝非身无分文,更不需要洛星河替他付账,平日里洛星河带来的吃食,他知道定然不便宜,却无法拒绝,吃起来也颇有心理负担,他不喜欢这种亏欠别人的感觉。
洛星河抿了抿唇,颇为不悦的跟在他身后,他的相貌着实亮眼,即使是这般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也时不时会有含羞带怯的女子暗送秋波。哑巴对此见怪不怪,洛星河本人则一如既往的毫无反应,他似是心事重重,没过多久便称自己有事要暂时离开。
哑巴自然毫无异议,洛星河将一离开,他更是松了口气,他知道洛星河平时花销手笔很大,也并不缺钱,但这和他没有关系,他只是个买任何东西都要算一下开支的普通人,洛星河财大气粗的大方也让他倍感压力。
哑巴转回了先前的书摊,仔细了挑了几本合心意的,付了银钱,揣在怀里,走马观花的看着周遭,他定下心来仔细一看,才发现街上的情侣似乎特别多。那些男女之间并不会如胶似漆的牵在一起,而是小指上各拴着一截编织得精巧的红线,连接着二人,是镇上的月老庙里求来的。
被连接在一起的两人,距离不远不近,在外边姿态恭谨得体,含蓄守礼,他们眉目含情,相视而笑。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好像这样简简单单的相伴就已是胜却人间无数。
哑巴不由想到,若自己是个正常男人,恐怕现在已经娶妻生子了吧,再不济也能找到个情投意合的姑娘,他思及此,脑海中无可避免的浮现出洛星河的样貌,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他无法否认,尽管他们天差地别,洛星河于他而言注定是特别的,所以他无法轻易原谅他所带来的伤害,也不敢轻易相信他暂时的好意。
他生怕再向前一步,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再也无法抽身而退。
他人情意绵绵的视线相交,仿佛细细密密的牛毛,落在身上不会疼痛,但足以令人感到不适。
哑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转身,往与月老庙相反的方向而去。
洛星河办完了“事”,忐忑不安的寻着哑巴的踪迹,哑巴果然不喜人多之处,他的背影与人流逆行而去,走马观花的随意看了几个门可罗雀的店铺,然后令人意外的驻足在了某个占地较大的门店之前。
他似乎有些迟疑,摸出了掩在衣襟下的玉牌,低头仔细看了看,然后踏入了店面。
那是镇上唯一的一家当铺。
洛星河的紧张与忐忑尽数被凝结,他捏紧了手中的红绳,心底里一片冰凉。
第31章 酒后
哑巴逆着人流走,离那月老庙越来越远,一转身,便见自己不知不觉,刚好走到了镇上的当铺面前。
这家当铺是镇上唯一的当铺,占地较大,也已经经营了不少年头了,他先前也来过几次。
此时他身无长物,本并无兴趣入内,却突然想起了胸前那“只值二钱银子”的玉牌,便停下了脚步,他从衣襟里掏出那玉低头瞧了敲,左看右看,觉得怎么也不可能是个劣等货。
又联想到洛星河送这玉时的不屑,和洛星雨先前对这玉的关系,索性便迈入了当铺,找懂行的估个价。
今日镇上的人都被庙会吸引,当铺门可罗雀,他将玉牌摘下,递给负责鉴定的老师傅,老师傅一见到这玉,便立刻收起了懒洋洋的神色,他拿起桌上鉴定用的透镜,仔细端详了良久,越看越心惊,最后狐疑的看向赵易安。
面前这个青年虽相貌周正,但穿着打扮朴素随意,肤色也偏深,半点没有养尊处优的白嫩娇贵,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大富大贵的有钱人,老师傅踟躇的问:“后生,这玉你从何得来?”
那老师傅目光如炬的紧盯着哑巴的每一个神色,赵易安被他盯贼一般的目光看得浑身难受,取了边上的纸笔,写道:他人所赠。
老师傅虽不知他为何不说话而是写字,却没有深究,瞧了一眼,哼声道:“望你所言非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