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带季候风》TXT全集下载_29(1 / 2)
柳思凝说:“跟你叔合开的,注册资金各掏一半。”
韩沉西眼神玩味地瞅着柳思凝,张嘴啊了声,“合着咱家是虚假繁荣呗,啥都不是自己的。”
“什么叫虚假繁荣!”柳思凝不乐意了,“我手里是死了个厂,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和你爸挣得钱,够你吃喝一辈子不愁的了。”
“既然有钱,为什么没重新考虑把望乡的厂扶起来呢?”韩沉西换个姿势颓废着。
“哪有那么容易。”柳思凝叹口气,解释说:“这个行当买设备投钱是大头,一万锭纺纱设备配套资产的投资约计一千万,望乡的厂房面积加起算是中小规模的,三万锭起步,怎么也得抄我半个家底了,更何况,纺不纺得出合格的东西还要另说,我何必冒险呢。”
话颇有道理,韩沉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柳思凝到底没弄明白他心里琢磨什么歪点子,她皱着眉头,说:“这些跟你没什么关系,生意上的事我跟你爸会商量着办,你赶紧滚去找工作。”
韩沉西:“我这不是正着手准备着呢。”
柳思凝瞪大眼:“你一天天好吃懒做的,准备什么了。”
韩沉西朝她摊摊手:“听取前辈经验啊。”
柳思凝怔愣,好久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她问。
韩沉西摊牌说:“我想把望乡的厂弄起来。”
柳思凝像是被吓着了,呆着原地,迟迟不说话。
韩沉西提醒她:“给个反应呗。”
柳思凝勉强回神:“你开玩笑呢。”
韩沉西用气声说:“认真的。”
“认真个屁。”柳思凝一激动,嗓门陡然提高,“先不提钱,你对纺织行业了解多少;我带你进车间,大大小小的机器认得清是做什么用的么;你有经营的本事么。”
劈头盖脸的问题都很现实,而目前韩沉西也确实说不出来一二三。
柳思凝:“白日做梦不如脚踏实地地好好规划自己以后的出路。你在谈的那个姑娘,人不是在上海么,你不往大城市走,待在五线开外的小城镇能有什么出息。”
骂完,柳思凝踩着高跟鞋走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应该算是柳思凝第一次打击韩沉西,主要是他的决定落在她的耳朵里,听起来太天方夜谭了,也太......窝囊了。
如今的时代发展迅速,但凡有点志气的小孩,削尖了脑袋往北京和上海走,以求在光鲜亮丽的城市混个体面。
可韩沉西到好,选择蜗居家乡去干一份上不了排面的工作,柳思凝不知道他是不是一时头脑发热,糊涂了。
她冷了他两天,让他静下来思考。
哪想,再找他,他还是那个态度。
柳思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她不解地问:“你怎么会突然有这个想法呢?”
“突然么?”韩沉西笑了笑。
不突然。
柳泊涟去世后,韩沉西最大的感悟是两个词组,“来得及”和“来不及”。
他过于敏感和重感情。
他想在来得及的时间里把来不及做的事弥补了。
自始至终他做的任何决定都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在大家伙一蜂窝地往外企投简历时,他不盲目地随波逐流;在人人向往大城市的年代,他更不虚荣地在意别人的评价。
他只是单纯而简单地要去干好一件事。
然而柳思凝不懂他的心里,她觉得他是轴在了某个点上,钻牛角尖呢,不过她拗不过他,最后妥协说:“反正不急这一时,你先去熟悉熟悉市场吧。”
韩沉西欣然同意。
厂里的货物销往常熟、兰溪、晋江、淄博、青岛等地。
柳思凝问他的意向。
韩沉西随手翻着办公桌上一沓运货单,没立刻回答,好半天过后,翻页的手突然顿住,目光落在“南通”这个城市名上,脸上有了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纱支大家理解为纱的粗细就成,比如有16支、21支、32支、40支、60支和80支。
数字越大,表示纱线越细,织出的布越柔软。
比如,16和21,这种低支纱,织出的布主要用作牛仔面料。
40/60和80,高支纱,可以做上衣或者床上.用品,大家的床单被罩,好一些的都是60X60 或者60X80做的。面料标识上应该有,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
我也是个外行,被科普的。
然后,说一点,韩沉西的行业参照有原型,我一个学长。(注意,是背景取材,不是真人哈!!!)
第75章
动身前, 想着这一走,跟范胡再相见,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韩沉西又约他吃了顿饭。
吃饭那天碰巧是周五, 柳丁月休,中午等放学,韩沉西从学校接着她一起去的饭馆。
饭桌上, 韩沉西和范胡有一茬没一茬聊着部队的事。柳丁坐在韩沉西的左手边, 深埋着头, 扒着碗里的米饭, 一声不吭。
挨得近, 韩沉西很轻易地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
“怎么回事你?”韩沉西侧过脸看向她,问:“菜不合口?”
“没有。”柳丁回神, 急忙摇头:“挺好吃的。”
韩沉西蹙眉, 他目光落在她的筷子上。菜上桌好一会儿了,她的筷子只沾着一粒白米,一丝荤腥油亮没有。
“你吃什么了就说好吃?”韩沉西追问。
柳丁支支吾吾一阵, 答不出所以然。
范胡见状,想帮忙解围,他端起一盘松仁玉米搁在柳丁手边, 赔笑说:“现在吃也不晚。”
熟料, 柳丁丝毫不领情, 抵着盘子的另一端,硬把它推回到原位。
“我不爱吃玉米。”她不耷眼瞧范胡,咬牙恨恨地挤出一句话。
范胡说不上是尴尬还是什么,局促道:“不爱吃就不吃,你想吃什么自己夹。”
韩沉西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在他看来柳丁的行为举止十分的没有礼貌。他瞬间敛起神色,严厉地说:“跟谁耍性子呢?越长大越没有规矩了是吗?”
这么多年,柳丁作为妹妹向来乖巧,而韩沉西也从未疾言怒色地训斥过她。范胡是了解的,他担心韩沉西真动了怒,暗暗在桌底下轻轻踢他一脚,警示他现在是在公众场合。
范胡:“小姑娘呢,别跟她较真。”
他明显在给韩沉西递台阶,偏偏柳丁要拆台。“我不小了。”她泄怨气似的回怼他。
韩沉西再迟钝彼时也听出了语气里的针对性。
他困惑地问范胡:“你惹着她了?”
范胡隔着桌子与韩沉西碰上视线,又极迅速地闪避开,他张张嘴,有些难以启齿。
韩沉西更加狐疑:“你俩......?”
“没有——!”
不待他问出疑惑,柳丁突然疾言厉色打断,插话解释:“是我月考没考好,心情不好才这样的。对不起,糊涂......”她停顿片刻,“哥”字贴着喉咙发出声,“我不该冲你撒邪火。”
范胡牵着脸皮十分勉强地笑着说:“没事,高三了,压力大。”
一个道歉,一个原谅,表面上和解了。
韩沉西心里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没再指摘什么,他拍了拍柳丁弯成“弓”字形的腰背,说道:“坐要正站要直,告诉你多少次了。”
柳丁听话地挺了挺上身,却始终不抬眼,视线就在她碗边徘徊,夹菜也仅限跟前的那盘青椒肉丝。
气氛陷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如此这般,分外熟悉的三个人,平常的不能再平常地坐下来吃顿饭,硬吃出了无话可聊的状态。
分开后,韩沉西送柳丁回板桥。
到家门口,韩沉西觉得针对柳丁情绪不稳定的问题,有必要深入聊聊,他缓和语气,详细询问说:“你姑和你爸给你压力了?”
柳丁反应一下才摇摇头:“没有。”
韩沉西:“那你沮丧什么,高三才开学两个月呢,一次考试而已。没考好找找没考好的原因,是知识点本身没掌握牢固,还是粗心大意导致失分。”
“哦。”柳丁一脸委屈。
韩沉西继续劝解:“平常心对待。”
柳丁有些神游地紧抱着书包猛点头,动作机械。
韩沉西想到也是好久没跟柳丁推心置腹地聊近况了,他又随口问道:“有目标没?准备考哪所大学?”
柳丁犹豫许久,瞄着韩沉西的脸色,瓮声翁气说:“西安交大。”
韩沉西不解:“怎么想去西安?”
柳丁胡诌:“西安交大好。”
韩沉西说:“比上交好?”
“上交......”柳丁挠挠脸:“上交......分数线太高,我......我怕考不上。”
借口合乎情理,韩沉西无法反驳,妥协说:“不着急定,等成绩下来再看吧。”
柳丁没干再说什么。
静默着对坐了有一会儿,柳丁说:“哥,我回家了。”
韩沉西点头。
柳丁推车门下车回了家。
柳丁走后,韩沉西没立即发动车子。他琢磨一下,给弋羊去了个电话。
有一阵才接通。
“干什么呢?”韩沉西起手将手背垫在后脑勺,调整了一个舒服闲适的坐姿:“很忙吗?”
“不忙,刚才在实验室呢,不方便接电话。”弋羊一开口,韩沉西听出她有轻微的鼻音。
“感冒啦?”
弋羊嗯一声,解释道:“上海连下了几天雨,降温了。”
“发烧吗?”
“不烧。”
韩沉西无奈地“哎”了声,嘱咐说:“多穿点,多喝热水。”
于异地恋而言,任何关心和挂念都是鞭长莫及。
“喝着呢。”弋羊转开了话题,“找我什么事啊?”
“想你了。”韩沉西说:“你想我了吗?”
“还...还行。”弋羊嘴硬:“最近事多。”
韩沉西傲娇道:“可见我在你心里的地位有多低。”
弋羊闻言笑了,轻轻柔柔的笑声透过听筒传到韩沉西耳朵里,挠得韩沉西一阵心痒痒。
相隔两地,大概也只能在小细节里抠糖吃。
韩沉西歪个更舒服和懒散的坐姿,他等到弋羊的笑意全退去,才直白道:“拜托你一件事。”
弋羊:“什么?”
“小柳儿。”韩沉西说,“这不升高三了么,考试成绩起起伏伏,她心理承受能力差,状态不稳定,你有空的话多联系联系她,帮她一把,她挺喜欢你的,更容易听进去你的建议。”
弋羊短暂地蹙蹙眉,再爽脆利索地说:“好。”
韩沉西:“她年纪也大了,毕竟男女有别,一些事情我不好多过问。如果她跟你聊什么,你也帮她出出主意。”
弋羊:“放心吧。”
韩沉西万分欣慰:“谢谢。”
弋羊:“干嘛这么客气。”
“也是。”韩沉西属于“女朋友给点阳光立刻灿烂”型的,他又开始不正经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弋羊:“......”
韩沉西喜欢逗她,更喜欢看她有时接不住招,无奈又想笑的表情。同时,他也懂进退,会见好就收、尝到甜头便跑。
他主动提及了自己要去南通的事情。
“南通?”弋羊心中一喜:“离上海2小时的车程。”
韩沉西嗯一声:“以后可以常见个面。”
弋羊说:“正好我大四的课程也少了。”
韩沉西:“那就成,省得像异国那会来找你,不是赶上你上课,就是有军训,弄得玩不尽兴,也睡不好。”
正经没有两分钟,又调整到“耍流氓”模式。
弋羊强迫自己淡定,她询问他工作上的事。
韩沉西大致跟她描述一番。
聊有半小时,电话挂断。
弋羊把手机收进上衣兜。
坐在她旁边的陶染猝不及防伸过来一只胳膊,将刚从她嘴里拿出的温度计杵在她面前,瘪瘪嘴说:“喏,38.8C,这就是你说的没发烧,没发烧你为什么打点滴。”
弋羊面不改色地推开她挡视线的胳膊,略虚弱地说:“谢谢你过来陪我。”
陶染昂昂下巴道:“提谢就见外了,室友之间本该互帮互助,大一的时候我可没少抄你的作业。”
“你还挺骄傲啊!”扎针的手有些凉,弋羊用另一只手的手心捂住手指:“你们院不是要开院会,你偷跑出来没问题?”
“没事,跟我们班班长打过招呼了。”
陶染在大一结束参加了转专业考试,转去了经管院。不过这姑娘耍了个心眼,没搬宿舍。
“你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晕倒,早上咱俩一块下楼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接到许明宇通知她的电话,陶染一惊,火急火燎地跑到医务室,看到弋羊“完好无损”,砰砰跳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没晕。”弋羊纠正:“从座位上起来得太急,眼睛黑了一下。”
“检查了吗?”陶染问:“医生说什么原因引起的”
弋羊:“最近太忙了,睡眠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