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世无双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50(1 / 2)
一个杯盏摔在地上,碎成好几片。
檀云姑姑沉默,慈宁宫内一片寂静,伴随着太后的急促呼吸声,显得如此空旷落寞。
清浅向皇后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不宜在外听太久。
皇后柔声道:“儿臣携清浅给母后请安。”
听皇后和清浅过来,孙太后压抑住怒火道:“进来说话吧。”
皇后和清浅进了太后的慈宁宫,皇后屈膝行礼,清浅则跪下给太后行礼。
福寿花地毯上头砸碎的杯盏尚未来得及收拾,周贵妃的折子也散落在地。
孙太后叹息一声道:“免礼,你们也不是外人,方才哀家生了好大的怒气,为的是周贵妃上书给哀家,要求册封保国夫人为太妃。”
清浅拾起折子,轻轻拍去上头的灰尘。
孙太后余怒未消道:“你们说说,这折子哀家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若是答应,实在不是孙太后的本心,也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若是不答应,则伤了皇上的面子,伤了母子和气。
檀云姑姑叹了一口气道:“皇上对保国夫人真是太好了!”
孙太后平静下来后,斟酌道:“若不然册她一个太妃?她平日甚少住在宫中,索性眼不见为净。”
孙太后烦不胜烦,索性让保国夫人册了太妃,图个安静省心。
清浅心中一惊。
保国夫人和周贵妃是一丘之貉,若是让保国夫人上位,皇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保国夫人平日很少在宫中,多数在宫外。”清浅含笑道,“方才臣女路过慈康宫,见皇上派人送了几株高大的橘树给保国夫人现摘着吃,想必保国夫人一直到深秋都会在宫中小住。”
听闻皇上从宫外给保国夫人送了橘树,孙太后本已平息的怒火,又升了上来道:“此时还是一个小小的国夫人,便敢如此骄奢,若真是让她当太妃,岂不更无法无天了。”
皇后柔声道:“是国夫人的时候,不便长久住在宫里,但成了太妃便可名正言顺住下了。”
檀云连忙道:“皇后和闻姑娘说的是,太后不能同意这折子。”
孙太后虽然贵为太后,但从前和先帝青梅竹马,宠冠后宫,甚少勾心斗角,遇到大事不免有些惊慌。
孙太后叹气道:“折子都呈上来了,哀家总得有个态度吧,不然皇上会如何想哀家?”
清浅抿嘴一笑道:“折子虽然呈给了太后,但后宫不得干政,太后不如将折子转给内阁,吩咐礼部按照规矩办。”
册封太妃虽然是后宫的事,但也是朝廷的大事。
孙太后喜道:“清浅说得极是,这烫手山芋给朝臣们去办,哀家不用得罪人。”
清浅接过檀云姑姑的扇子,替太后扇风,边笑道:“朝臣们都是读书人,一路礼仪仁孝上来的,绝不会允许一个乳母册封太妃的。”
便是连父亲闻仲豫,也不敢直接呈摩耶夫人像给保国夫人。
读书人总要有遮羞布的。
孙太后满意笑道:“檀云,将折子即刻送给内阁大臣,便说哀家的意思,后宫不得干政,让内阁拟个折子直接报皇上。”
清浅粲然一笑,周贵妃的折子送去朝堂,必定会引起轰动。
后宫不得干政,此次周贵妃不仅干政,且谄媚保国夫人,这幅嘴脸呈于朝廷众臣之前,对她和皇子可是大大不利。
谁愿意未来储君的生母干政?
带了一丝轻快,清浅和皇后告辞出了太后的慈宁宫。
慈宁宫内,陆姑姑上了清凉的蜜瓜,清浅和皇后说起保国夫人的寿礼。
听闻父亲要献摩耶夫人,皇后不由得有几分气闷道:“父亲已经当上了阁老,难不成还想当首辅?送这种金像给保国夫人,他难道不怕成为众矢之的吗?”
见姐姐清醒,清浅点头赞道:“咱们府上的礼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便够了。”
青鸢忙奉上唐开元香道:“皇后娘娘,这是姑娘铺子里头新出的香,姑娘想以此为贺礼。”
皇后接过开元香闻了闻,笑道:“清新提神,还带着花香,极好是极好,但是……”
见姐姐话里有话,清浅忙道:“娘娘直说不妨。”
“若是太后寿辰,这香当然是极为合适的。”皇后依旧是从容不迫的,“但是保国夫人的寿辰便不妥了,若是进了此香,接下来保国夫人燃了此香,觉得身子不适……”
清浅恍然大悟,若有有心人在香料里头添了东西,想要栽赃皇后和闻府,自己简直便是递上了刀柄。
只顾着不谄媚,没想到螳螂捕蝉,后头会有黄雀。
怀公公献上两只如意,紫色上头有灵芝纹样。
皇后拿了过来递给清浅笑道:“这如意通体玉制,沁体生凉,寓意又好,送给保国夫人正好。”
清浅心中满是赞叹,心中疑惑更甚。
这么细心且豁达的姐姐,绝不会轻易自尽。
第218章 意料之中
清浅出宫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春成早早等候在宫门口,清浅这才记起,今日约了袁彬去西山。
春成笑道:“姑娘,袁大人在宫门口足足等了半个时辰,皇上急招袁大人进宫,袁大人没奈何,吩咐下属知会姑娘,西山后日再去罢。”
清浅跺脚道:“只顾着去太后宫里,和皇后闲话,忘记这边有约了。”
青鸢扶着清浅上马车,笑道:“袁大人不会在意的。”
“最近锦衣卫忙。”春成笑着挥动马鞭,“不然袁大人会约着姑娘明日。”
清浅坐在车里笑道:“不妨事的,我正要问你呢,我听粉黛说,小林子去你家,你一直绷着脸?”
春成咬牙道:“没良心的小丫头,胳膊肘这便往外拐了!”
清浅含笑道:“你这个大舅哥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不妨直接说了,免得你妹子整日担惊受怕的。”
春成低声道:“我总觉得这小子,拿银子砸我妹子呢,我妹子这回回家,头上带了五根金簪子,两条金链子,我希望妹子快活,可不愿她被金子银子迷惑了双眼。”
五根金簪子,众人都笑出了声。
青鸢扑哧笑道:“粉黛有银子便最快活。”
“原来是为了银子太多!”清浅笑道,“这你放心,我瞧粉黛和小林子情投意合,又有情又有银子,岂不是更好?”
春成想了想,点点头道:“姑娘说好,那便是真好。”
青鸢笑道:“春成大哥真是白担心了,小林子对粉黛百依百顺,且银子在粉黛手里呢。”
春成低声道:“也是,袁大人的银子不也是在姑娘手里吗?”
清浅低声吩咐道:“走吧!”
第二日,依旧是骄阳似火,清浅不想出去晒黑,早晨给杨夫人请安后,来到丛飞燕的院子。
丛飞燕正在绣花,见清浅来了,笑着迎出来。
清浅悄声问道:“哥哥呢?还未曾起来吗?”
“公子在瞧书。”丛飞燕抿嘴笑道,“虽然是反着瞧的,但总算安静,天气太热,我也不想巴巴劝着公子出去活动,索性静静心也好。”
从侧面远远瞧去,清汾捧书的模样还是那个聪慧少爷,只是他目光痴痴的,瞧着书半日也不动。
清浅扫了一眼书架,杂乱无序,心中的那一丝希望完全泯灭。
叹了一口气问道:“哥哥镇日便这么瞧书吗?”
“公子偶尔会起身在院子里头跑,跑得可快了,我们都追不上。”丛飞燕笑道,“还有爬树,公子见到有鸟窝便要去掏,我们都吓得心里砰砰跳。”
清浅苦笑道:“你辛苦了。”
丛飞燕的眼神十分温柔,笑道:“还有些时候,公子如小孩一般,蹲在池塘边用树枝写写画画,倒是不吵不闹。”
清浅继续问了一句道:“汤药不曾停吧?”
丛飞燕摇头道:“不曾,每日两顿汤药,公子不用我们催便能喝下去。”
平稳便好,清浅点了点头道:“若是缺了什么只管问禄娘子要,若是你想回家也只管说,你姨娘的病可好些了?”
丛飞燕如今每月回去一趟,探望施姨娘,她苦笑道:“姨娘的病一直没有起色,静养着罢。”
清浅微笑道:“本来早要下定的,因外祖父被黄河的洪水耽误了行程,故而还要等等,总要让他老人家过目才是。”
杨老首辅是三朝元老,杨府和闻府的支柱。
丛飞燕脸红了道:“我并没有催促的意思。”
清浅揽着她的肩膀笑道:“我知道,不过说说罢了,你别往心里去。”
两人对坐着绣花,清浅一针一针绣着鞋垫,态度虔诚如同在绣挂画。
清汾偶尔瞧这边一下,又返头过去,口中喃喃。
一晃一天便过去了,第二日清浅早早装扮好,带了青鸢和粉黛出府。
袁彬早已微笑着在府门口等她。
袁彬笑道:“前日被皇上急召进宫,昨日朝堂上吵吵嚷嚷了半日,今日总算有了一些空闲。”
清浅扶着青鸢的手上马车,好奇问道:“朝臣们为了什么吵吵嚷嚷?”
不等袁彬答话,清浅发现马车上不是春成,是林翼在赶车,不由得惊讶道:“今日怎么是你?”
林翼瞧了粉黛一眼,摸着头笑道:“大哥说今日他不得空,让我过来赶车,还说了一句奇怪的,大哥说,免得人家一对对的,我妹子瞧着我烦。”
粉黛笑眯眯道:“他知道便好。”
清浅抿嘴一笑,瞧起来前日对春成说的话起了作用,春成接受了这个妹夫。
青鸢点了点粉黛的脑门道:“你道你哥哥突然开窍吗?还不是姑娘前日为你们说了一路的好话。”
粉黛傻笑不语。
小林子谢过清浅道:“姑娘坐好,小的从前也赶车送过货的。”
赶车送货是送香料,香料是个贵重品,需要赶车功夫好。
小林子的赶车技术想必不差。
但是今日,崇山没有来呢。
青鸢瞧了瞧四周,袁彬上马道:“崇山今日有公差,恐怕来不了。”
青鸢低低谢了一声,失望之意溢于言表。
袁彬骑上马,和清浅隔着马车一侧的珠帘说话。
袁彬继续道:“太后转了周贵妃的折子给内阁,让内阁拿出个章程来,你道是什么折子?”
青鸢扑哧笑道:“袁大人,这都是我们姑娘的主意,大人倒问起姑娘来。”
“我道太后怎么突然开窍。”袁彬笑道,“原来是你出的主意,这主意极好。”
清浅心痒难耐,问道:“赶紧说说,朝臣们是怎生议论的?”
袁彬笑道:“朝臣们见到折子后,义愤填膺,周贵妃的父兄和党羽还想力挽狂澜,可御史大夫们先跳出来,首先弹劾周贵妃干政,其次弹劾保国夫人不应册为太妃。”
清浅笑问道:“内阁的意思呢?皇上怎么说?”
袁彬笑道:“皇上征求内阁意思,周贵妃父亲还想裹挟内阁,谁料首辅李贤坚持不肯册太妃,怒斥周大人。”
李贤为官清正,他必定不会答允。
袁彬微笑道:“总之,最后皇上没奈何,只能斥责周贵妃干政,罚了她的俸禄,保国夫人册立的事情便不了了之。”
极好,清浅心中松快了不少。
能让周贵妃在朝臣们心中留下一个干政的影响,这个收获甚至比保国夫人不能册立更大。
“至于皇上那头,恐怕是暗暗怪罪上了太后。”袁彬正了正马头道,“今日朝上,借着一件小事训斥了孙显一通,下朝后还同意了孙府四房要求分出去单过的折子。”
孙府四房?
孙怡然的父亲么?
清浅淡然一笑,树大分支没什么奇怪的。
第219章 解除赐婚
两人一路无言来到西郊,鹤翔早收拾了一个包裹给两人。
清浅和袁彬来到西山一处僻静的山坳中。
鹤翔在牵马,粉黛和小林子坐在树下说话,青鸢落寞地瞧着飞流下的小瀑布发呆。
袁彬解开包裹,里头是慧嫔和徐振的衣裳。
徐振和慧嫔罪大恶极,想要弄到她们的衣物也不容易。
清浅歉意道:“我答应了徐振,要将他和慧嫔合葬,此事若不了了,我心难安。”
“两人虽然犯了死罪,但其情让人唏嘘。”袁彬点头叹息道,“若是一开始在一起,便是人间佳话。”
皇上吩咐将两人的尸首喂狗,如今尸骨无存了。
清浅从袖子里头掏出两人的头发,幽幽道:“徐振临死前和慧嫔结发,愿来世为夫妻。我如今将头发和衣裳烧了掩埋,算是全了两人的心愿。”
袁彬掏出火折子点燃。
清浅叹息了一声,将衣裳点燃,火苗突突窜上来,将两件衣裳湮没。
两件衣裳在火中打着卷儿,相互交织,如同生死相似,互相愿意为对方死的慧嫔和徐振。
清浅将头发放在火中,瞬间便成了灰烬。
或许人人都觉得两人不容于世,但清浅对他们是羡慕的,能生死相依的爱情,恐怕不多了吧。
两只大雁比翼飞过,声音清越。
清浅似乎被巨大的悲伤击中,她鼻子一酸道:“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突然,袁彬抓着清浅的胳膊道:“问世间情为何物,清浅,我也会对你生死相许的。”
清浅不敢直视袁彬的眼神道:“袁大人,让我想想。”
“我们历经过生死,我们志同道合且是圣上赐婚。”袁彬眼中有不解,“清浅,你到底在顾忌什么,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你不妨直说,若是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
袁彬不明白为何清浅不肯敞开心扉,清浅也不能说出前世的事情。
两人兜兜转转,小心翼翼隐藏着自己的情感。
清浅的心中天人交战,前世的恨和今生的情夹杂在一起,如同慧嫔和徐振烧焦的衣裳,分不出彼此。
袁彬见清浅神色不定,紧咬下唇,似乎内心在极大煎熬,叹了一口气道:“不必这么为难,既然你如此不愿和我在一起,等保国夫人的寿宴一过,我便求皇上解除赐婚吧。”
袁彬大步走开。
清浅想要伸手挽留,但手却有千斤重。
颓然放下手,袖中绣好的鞋垫滑落出来,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