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 2)
关璟瑄难得下山一回,更不常到这么远的睦城来,上回来还是两年前陪凌溪风到睦城附近寻找修补剑鞘的材料,中途到城里休息了一日。今日的睦城和两年前并无太大区别,城中人群熙攘热闹繁华,连他上回逛过的几家店铺也都没有易主,只是街巷两旁的乞讨者似乎比以前多了很多。
关璟瑄对照着赵青舟所列的清单一路买过去,手里的东西多到拿不下时就拐进小巷子里,捏一个袖里乾坤诀将东西都收到袖子里,再接着去下一家。清单上列的除了少量布帛香料,大部分都是驻容养颜的食材和胭脂水粉一类的东西。修士们虽会为了修仙辟谷,但并不是真的就什么都不用吃了,只不过对食物的需求比普通人小得多,即使十天半个月不进水米也不会有明显的饥饿感,身体也不会受什么影响。
不过在结丹前,不少修士尤其是女修,都会保留规律进食的习惯,并且所食用的多是可以驻容养颜的滋补食物。这是因为修仙者在结丹后便可容颜永驻,结丹时的模样直接决定了未来的几十年几百年间,甚至得道飞升后,这个人将会顶着一张什么样的脸。因此如何保养容颜,就成了女修们以及一部分比较在意外貌的男修所热衷的话题。
关璟瑄将胭脂水粉的采购放到了最后,在一众女性顾客诧异的目光中,他十分豪迈地买下了店里大半的存货,在店铺老板格外殷勤的欢送下带着一身香气走出店铺,转身进了旁边的一家酒楼。
这酒楼正是两年前他们在睦城落脚时所住的那一家,令关璟瑄惊讶的是那酒楼的掌柜竟还记得他,而且一见他就双眼放光,那眼神热烈得就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生骨肉。之后关璟瑄和掌柜细细一聊才知道,原来掌柜的女儿在两年前见到凌溪风后便为他的风姿所倾倒,相思成灾,非君不嫁。掌柜很宝贝这个女儿,多方打探凌溪风的消息却什么都打探不出来,眼看着女儿的年龄渐大,却仍一心等着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良人,谁的劝说都听不进去。掌柜正着急上火之时,关璟瑄如及时雨一般,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酒楼里。
关公子,上回和您一起来的那位公子这次也来了吗?他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可有婚配?关公子可否为小女引荐引荐?
看着掌柜热切的模样,关璟瑄不禁有些无奈。
凌溪风的长相在昆仑众修士中也是拔尖的,而作为一名剑修,并且是一名醉心剑道的勤勉剑修,凌溪风的身材始终保持在最好的状态,高挑精干没有一丝赘肉。加上无剑峰出来的人所特有的凌厉气势,化神期修士自带的气场,并着几分高傲冷冽的禁欲气息,凌溪风在昆仑也是极受欢迎的,当年大半个昆仑的女修都找关璟瑄转交过向凌溪风传情达意的什物或者书信。可惜郎心似铁,凌溪风心中只有那无上剑道和修习,对风花雪月男欢女爱似乎没有一点兴趣,无数春心在他面前碎成了渣渣。
可想而知,一个连道侣都不考虑的人,怎么可能和一个普通女子结为连理。
当然,想是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
等掌柜的一大堆问题问完,关璟瑄换上一副十分沉痛的表情,满是遗憾道:掌柜的,很抱歉,不是在下不愿意为令爱引荐,实在是我那朋友没有这个福气。
掌柜一愣,道:莫非那位公子已经成家了?
关璟瑄深深叹了口气,缓缓摇头道:他哎希望他来生能有这样的机会罢
掌柜闻言虎躯一震,瞪大了眼睛:他已经已经?
关璟瑄沉重地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才对掌柜道:所以掌柜您还是多劝劝令嫒,莫要执着了。
掌柜似乎被这噩耗震得不轻,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这才想起来对关璟瑄说了句节哀,再为自家女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关璟瑄面不改色地受了这句节哀,默默在心中对自己那不知在哪儿闭关的好友道:我可什么都没说都是掌柜自己理解的
两人长吁短叹相互宽慰了一阵后,掌柜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不禁暗自庆幸还好自家的宝贝千金跟那短命的公子只有一面之缘。
此时关璟瑄做出有意转移这沉重的话题的模样,道:掌柜的,今日我见这街上似乎多了好些乞者,不知是为何?
掌柜惊讶道:公子不知道吗?前两天黄河发大水,上游的两个村庄都被洪水彻底淹没了,这些人都是逃难过来的灾民。
第3章
半年未曾出过昆仑的关璟瑄自然不会知道黄河什么时候发了大水。他原也没打算问,然而飞快从方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的掌柜却十分热心地解释开了。
今年自入夏以来就三天两头地下雨,黄河水位一直在上涨,好几处堤坝都出现了即将决堤的征兆。官府当即疏散了一部分沿岸的百姓,结果刚把人撤走那雨又停了。这之间大约消停了一个月,黄河的水位有所回落,官府留了个心眼没立刻让迁走的百姓回去,预备等雨季过完确认安全了再让他们回家。不料半月前的一个深夜突降封门暴雨,雨势之大前所未见,仿佛天河破了个窟窿,一股脑地将水都倾倒了下来。
一夜之间,黄河水位猛涨。在众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时,汹涌的河水已经如势不可挡的铁骑,踏碎形同虚设的堤坝屠向人间。最靠近河岸的百姓虽然先一步被官府转移了,稍远些的却都还留在两岸。由于往年即便发大水,这些离河岸稍远的村落也是安全的,所以这些地方的百姓们毫无防备。当洪水来袭时,许多人还未从睡梦中醒来,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卷进了滔滔洪水之中。
大水吞噬了无数人的性命,也淹没了无数夹岸而兴的村落城镇,那些命大逃过一劫的,便都成了灾民。这些流离失所的灾民在一夕之间变得一无所有,辗转逃到别的地方后难以立刻找到谋生的法子,便只能沿街乞讨,于是一时间受灾地附近的城镇都涌现出了大批乞讨者。
关璟瑄听罢叹息道:天灾降世,可怜世人。
掌柜也长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有时候有灾民过来乞讨,我也会施舍他们一些店里的食物,但我们毕竟只是小本生意,也拿不出多少救济口粮,杯水车薪啊
这时坐在关璟瑄邻桌的两个中年男子突然插话进来。
一个说:这种时候那些修仙的人怎么不站出来呢?让他们作法把洪水逼退呀!
另一个附和道:就是就是!
那个又说:而且到处都是灾民,他们怎么也不出来救济收容?他们不是标榜自己心怀苍生吗!
另一个继续附和道:对呀对呀!
关璟瑄听得哭笑不得,却没有打算解释什么,只默默听着一大堂的人在这两人的带动下纷纷开始抱怨修仙者的见死不救。又坐了片刻后,关璟瑄结了茶钱,起身出了酒楼往城外走去。
修仙者修仙,修的从来都是个人的仙途,并且也只能修其自身。当世的仙门,下至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户,上至昆仑蜀山这样古老而恢弘的修真名门,但凡是正儿八经以得道为目的建立起来的,对于红尘俗世的态度一向都比较淡漠。所谓道,讲求的就是顺其自然。在修仙者看来,天灾人祸皆有定数,过多的干预反而无益。
通俗一点说,修仙者们对凡世的态度可以总结为八个字关我屁事,关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