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腔启示录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27(1 / 2)
“徐家柏。”
“哪个部门?我找找。”
“金融事业部的。”
前台低头在电脑里找了一圈,又抬头问她:“他名字怎么写呀?”
林心姿一个字一个字说了,有些紧张,又叮嘱:“你电话转接他,就说有个女士在前台等他就行。”
没想到小妹一脸困惑抬起头:“你确定是X银行北京分行吗?”
不好的预感上心,林心姿愣了愣:“怎么?”
查无此人。
前台小妹是上周新来的,按照林心姿说的名字在系统里搜索了好几遍,都显示无此人。尽管才上班没几天,但往来同事也见了不少,印象里确实没有这个人。
她见林心姿的表情越发冰冷,心下不忍,问:“要不我帮你问问?”
“那……辛苦你了。”
林心姿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还是双手双脚发冷。夏天的正午,她甚至忘记打伞,忘记打车,只是抱着手臂走着。大概是写字楼的暖气太低,直到被太阳晒了许久,她的手臂仍然冰冷一片。触觉陌生,像是一块从冰箱拿出来的肉。
前台小姑娘的话语回荡在耳边:
“我替您打听了一下,徐家柏在两周前就被劝退了。”
“他确实工作不上心,和同事相处也一直有问题。被客户投诉过几次。上个月犯了一次大错,所以最后还是被劝退了……”
“对,他确实已经两周没来上班了。”
……
午后的街道少行人,她能听见自己深深的呼吸声,鞋子踩在水泥地砖上的脚步声。注意力恍惚,林心姿心乱,她走得极慢,甚至不看自己脚下的路。
大概是拐入一条小胡同的时候,身后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熟悉的气息忽然涌上,有人从身后突然抱住了她——
徐家柏?!
第64章 情话对于一个女人未必致命,真正致命的是,她相信这些情话,也正是他的实话
徐家柏的手上带了力,林心姿尖叫起来。
正直中午的胡同小道,两旁红木居民门紧紧关着。 叫破喉咙或许会有人应。
徐家柏的双手紧紧箍在她的腰上,下巴抵着她的肩,是最缠绵悱恻的拥抱法。他见林心姿尖叫,只是低低说:“是我。你别怕。”
他身上发烫,声音压抑又急切。
林心姿挣脱了几下,命令:“你给我松手!”
他不应。手更紧,下巴固执扣在她的肩上。
林心姿沉了脸,不耐烦语气:“徐家柏你把我弄疼了!”
他向来怕她生气,怔了怔,松了些。林心姿当即劈开他环住自己的手,从他怀里挣脱,后退一步再对他说:“我就是来找你的。你放心,我不会走。”
徐家柏垂了头:“你终于来找我了。家里我每天收拾很干净,每次出门都买你喜欢吃的零食点心水果放在家里,你不在的时候,家里空荡荡的,夏天也觉得冷。”他叹一口气,“宝宝,回家好不好?”
他说话的时候,林心姿只顾低头整理衣服,太阳明晃晃照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打得很短。她没理会徐家柏的温言软语,只冷声问:“我刚刚去你单位找你,他们说你离职了?”
徐家柏脸色变白,又靠近了一步,“我们回家说?”
“你这样我怎么敢跟你回家?!”林心姿皱了眉头,“你偷看我手机,跟踪我,在我公寓门口装摄像头,离职那么久却一直瞒着我…你……”越说越发慌,刚刚在徐家柏面前建立起的威信又被恐惧瓦解,她不自觉看了一下四周,又后退了一步。
“你在怕我?”
“是你太可怕。”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他逼近,“你不在的这几天里,我一直都在想你。心姿,你没有想我吗?”
“我需要找你谈谈。”
徐家柏深深吸一口气,向前,声音发颤:“谈?谈什么?”
林心姿拽紧了手上包包说:“我们先去人多的地方再说吧。”
几天没见的徐家柏穿一件宽松T恤,过膝的短裤和运动鞋。居家装扮。刘海不像上班时认真梳在脑后,在额前垂了几缕。金丝框眼镜改成了黑色玳瑁全框镜,依然是颓丧斯文气质。林心姿打量他的神情,像一只充满防御的猫。
她本该是他捧在手里的温顺宠物,而此刻却不再信任他。
徐家柏的停顿里都是悲伤与不好预感。他问:“哪里人多?你在哪里会觉得安全?”
林心姿不说话了…想了半天:“天…天安门广场吧。要不我们去那儿?”
他一脸无奈,想摸摸她的脸,可刚伸出手,她又是警惕一躲。徐家柏的手僵在空中,叹气,“你真傻……你相不相信,哪怕伤害自己,我都不舍得伤害你。”
恋人之间总会有最熟悉的感觉,这是在长久的相处中逐渐形成的默契。这份默契能在两人相遇的瞬间,将他们之间的空气调整到最适宜的温度与浓度,不至于太稀薄,也不至于太冷清。与彼此体温与喜好相兼容并适应,像是为彼此量身定做的衣衫一样服帖。
在徐家柏说这句话的瞬间,他认真看着林心姿,他的眼神将两人之间的空气调整成熟悉形态,他对她伸出手:“走吧。”
“去哪里?” 林心姿不敢握。
他抽回手,插进口袋里。转身, “地铁站。不是要去天安门谈吗?”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西城区的辅路上,偏偏这一段树少,距离地铁站还有几百米。盛夏太阳将一切晒成苍茫的白,林心姿不习惯打伞。向来出门是徐家柏多带一把阳伞,殷勤护在她的头顶,他总说:“我家媳妇皮肤那么白,被晒黑了多可惜。”他将她视为珍宝珍惜,可惜今天他也忘带了伞。
徐家柏在前面走了一阵,忍不住扭头,问她:“晒不晒?”
林心姿不答。默默举着包挡住大半张脸。
徐家柏叹了口气,干脆走到她身旁,不由分说抢过她包,揽着她的肩,另一手在支在她额前。他的手掌本大,直直照下的阳光就此被挡住大半,她小小的脸,安静躲在他的掌心下方寸的阴凉世界里。抿了抿唇。
他们紧紧靠在一起走着,最熟悉的气息,毕竟还是情侣。林心姿没有说话,直到徐家柏开口:“你突然来找我,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回家,要么是…”他一哽,声音低了八度:“是分手。”
林心姿还是沉默。用冷硬掩盖一瞬间的心软。
在进入地铁站过安检的时候,她先复盘了自己主动提分手的每一次经历。有微信上彼此辱骂不欢而散的,有电话里一句冷淡“那就这样吧”然后从未联系的,也有拜托闺蜜直接转达“告诉他我不想继续了”的……想了很久,才想起来,她好像没有当面说过分手。
主动给一段感情画上句号,永远比开始一段新的感情还需要勇气。而她又是习惯心软的女人,总忍不住想要医治男人的伤心。
她也顺便复盘了徐家柏和自己说过的每一段分手。恋爱史就像一个人的网页浏览记录,暴露偏好与习惯:比如他从来不是主动提分手的那一个,比如他对每一任女友都殷勤贴心,比如他总说自己在一段感情中习惯性付出一切但却永远吃力不讨好……“那…分手后,你能放下吗?”林心姿记得自己曾经问他,那时的徐家柏黯然低头:“能不能是一回事。但我必须放下。”
此刻的地铁站台有些空空荡荡的。
老旧的一号线,八十年代的地砖与呼啸而过的风。站台两旁零零散散站着人,低头玩手机。两侧墙上广告牌闪耀,喜气洋洋播放“618购物节”消息。
徐家柏忽然指着中间站台的两张不锈钢长凳开口,“要不我们在这里说吧?”
美人愣了愣,徐家柏接着说:“天安门广场的太阳烈,我怕你晒伤。反正地铁站有监控,有安保,不用担心我对你怎么样。这两旁每隔三分钟就有一班地铁,你若害怕了,可以随时上车走人。心姿,我们就在这里谈,好不好?”
林心姿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侧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走到长凳上坐下。
徐家柏坐在她的身侧。直到一班地铁停下、拾起站台两边的乘客,再轰隆隆开走后,他才说:“我好像应该先对你道歉。对不起,心姿,我不应该偷看你的手机。”
“嗯。”
徐家柏接着说:“这是错事,被你抓了现行,我无法辩解。我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尤其对着你的时候。”他侧头,苦笑起来:“我忍不住自卑。你总有办法让我觉得卑微——不是说你不好,而是相反,心姿,你太好了。而人总想把最好的,牢牢拽在手里。”
“你的手机里每天都有无数的追求者。撩你、缠你,试图从我们当中寻找缝隙。我已经对你足够好了,我也没有办法再对你更好了——面对他们的时候,我只觉得无力。每一天,我总是忍不住问自己:你会怎么看待他们呢?你又是怎么看待我的呢?你会在心里将我和他们逐一对比吗?你会……”
林心姿打断他的排比句,有些不耐烦:“你这是在自找苦吃。我既然选择了你,就有我的理由,你质疑自己的同时也是在质疑我的选择。我希望我的另一半有足够的信心,至少……”她很认真看他:“徐家柏,自卑两个字在爱情里,从来不是一个优点。”
他点了点头,说对。
他们的位置正对着上下行楼梯,几个看起来是大学生模样的男孩背着书包往下,见了他们,随意打量,目光落在林心姿的脸上,转开,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可目光还没黏上美人,就注意到她身旁的那个男人,正冷冷瞪着自己。青年人赶紧走远了。
徐家柏收回目光,迅速瞥了她一眼。
林心姿垂着眸子,没注意到这一切,叹了口气又问:“那么你在我公寓门口装监控。也是因为没有信心吗?”
“因为害怕。”他低头看自己的鞋,语调有些着急:“我……我知道你去找那个姓胡的之后,我都快疯了。我不知道他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你24小时一刻都不在我身边…我会乱想,我不喜欢失控的感觉。我害怕…”
“可这个行为很吓人。”林心姿提醒。
“是吧?”徐家柏惆怅看向她:“可你要知道,心姿,我所经历的恐惧,一点都不比你少。”
林心姿没说话了。
两旁的地铁依次往来,轰隆隆进洞又轰隆开走,他们目送了一批又一批乘客:情侣、朋友、单身男女,学生、老人、小孩……似乎从没有在地铁站里坐这么久过,徐家柏不断开启新的话题,他害怕沉默,害怕林心姿先开口。她的开口将是对他的宣判。
她想了很久,才问:“你这样…不累吗?”
感情本应该是一场轻松又势均力敌的角力。他却不断让恐惧与占有欲绑架自己,画地为牢。
他一愣,苦涩笑了,“累吧。但我不由自主,并且心甘情愿。我总忍不住做许许多多在你、或者在事后的自己看来都认为费解的事情。而这些事情的目的,无一不只是为了能拥有你,或者拥有你久一点…”
“比如?”林心姿看他:“还有别的事情我不知道的?”
徐家柏扯了嘴角勉强笑了笑:“你都要知道吗?”
当然。
“你想知道,我就都告诉你。”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胳膊肘分别支在两边大腿上,两只手将手中的手机翻来覆去把玩,他低声一件件数:“追你的时候,你转眼就把我送你的潘多拉项链放咸鱼上卖了,还架了个舔狗标签。”
这件事情林心姿理亏,她抿了抿嘴,“你不是让你妹妹去买回来了吗?”
“唔…故意的。”徐家柏苦笑,侧回过头看她:“苦肉计。就为了让你心疼。”
林心姿一噎:“你……还真坦诚。”
“对啊。你想知道嘛。我就都告诉你了。”他很认真,“我或许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一旦产生了执念,就会想方设法得到。心姿,你就是我的执念,说我玩弄手段、心计也好,甚至说我表里不一也好,我做的所有你喜欢的,不喜欢的事情,都只有一个目的——”
“为了得到你,把你守在身边,宠你、爱你,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我除了用我的生命、灵魂、金钱、未来来爱你,也用我阴暗的、没有边界的、龌龊的手段爱你,这些都是我。我做的所有事情,无论你是否认可,你都应该相信,我绝对不会伤害你。哪怕这些天给你带来恐惧与不安,但你相信,我承受的不安与害怕,绝对不少于你。 ”
“所以,宝宝,你不能接受我偷看手机,我以后就不看,你不能接受我隐瞒你,我以后就不隐瞒,我可以为了你改变一切。我知道我做事没有边界、我占有欲强,甚至你可以说我人格残缺,但我对你的爱,不比这世界任何一个人少。”
……
轰隆隆的声音里,又是一班地铁进站。徐家柏前所未有认真地看着她。耳边是他的情话,也是他的实话。情话对于一个女人未必致命,真正致命的是,她相信这些情话,也正是他的实话。
林心姿信了。
她愣在那里,脑子迷乱像是被熨斗熨过,炙热蒸汽与煳了的思绪。她看见徐家柏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揽在怀里,问她:
“所以,宝宝,你原谅我,和我回家好不好? ”
他轻轻吻着她的发,唇微微颤抖,每一根头发丝,都是他的久别重逢。
在他的拥吻里,林心姿想起自己的爱情理想——找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对自己百分百服从的人,无条件地爱她、宠她、呵护她,免她惊、免她苦、免她颠沛流离、免她无枝可依,细心安放、妥帖收藏。哪怕他不完美,但他对自己的爱却是完美。
而徐家柏,就是这样的人。“你找到了。”—— 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对自己说。
地铁卷走了新的一拨的乘客。乘客们低着头上车,再各自转向一个方向,继续低着头看手中的一方屏幕。如果这时候面向站台的乘客们稍微抬一抬头。会看到站台中央的不锈钢椅子上,一对拥抱的男女,他们般配又情深——那个男人的脸低垂着,看着那个女人,站台的乘客们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嘴角似乎弯弯勾起,又似乎没有。他的神情狡黠,又似乎深情。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对着那个女人的耳边说了一句话,他说的是——
“心姿,我承认我的阴暗、善妒与肮脏。我本来就是活在阴暗角落的人,但心姿…”他紧了紧手臂,“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阳光。”
所以,永远留在我的身边,救赎我,好不好?
于是下一秒,她推开了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