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飞升之后》TXT全集下载_28(1 / 2)
才让他相信,天道平衡,正邪相对出。
魔头陆离,与剑神江安同时出现,难道不正说明了,他们之间必有一战吗?
他摸着白须缓缓道:“江安便是这陆望予命定的对手。我们必须拉拢他,利用他,让他彻底除去陆望予这个魔头。”
闻言,付无战也不再说什么打打杀杀的话题了,他转而附和这个思路,道:“但如今,他看起来并不想与我们合作。”
他灵光一现,惊道:“或许,是他将青涯的账都算在了我们头上……若是这样,我们也算得罪过他,怎样才能让他与我们联手呢?”
付无战提出的问题,又把自己难倒了,他一筹莫展。但一旁的殷远山,却慢慢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意。
“江安能从剑冢出来,说明其心性坚毅。而且,他只是斩落剑阁弟子的右臂,并未伤及性命,难道不足以说明他恩怨分明,心怀天下吗?”
“他剑法高超,心性过人,已经隐隐为天下剑道楷模,如今,我们顺水推舟,将他捧为正道第一人,他又如何不同意?”
他眸中带了几分看尽世事的沧桑,与一丝极难察觉的嘲讽。
“年轻人,总归是有虚荣心的。”
“如果还是不同意,那就拿出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来……”
说到最后,殷远山的脸上还挂着一副和蔼的笑,但眸子却彻底冷了下来,像是毒蛇露出了淬毒的獠牙。
“亲眷,家人,宗族……总有一样,是他不能舍弃的吧。”
果然,第二次便是殷远山的亲自登门拜访。
但在听到江安一如既往拒绝的话后,老谋深算的瑶阁长座,却没有丝毫意外或是愤怒的神色,他胸有成竹地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江少侠,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越村的村民们考虑啊。”
越村……
反正到时候,他们总会给出你无法拒绝的理由——陆先生的话又重新在他的耳畔处回响。
越村,你们竟是连越村都找到了……果真是,让人无法拒绝。
江安的眼神微动,他似是有点沉不住气了,愠笑道:“你们倒是有心了!”
瑶阁死死抓住了江安故乡的弱点,以所有村民的性命为威胁,终于在第二次的上门拜访中,得到了他们需要的答案。
过程如何,对与错真与假,从来都不是他们会考虑的问题。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瑶阁便是这天下的王者,他们只看结果。
而这个结果,就非常令人满意。
第80章 江山局(二十)
而正当殷远山告胜而归时,瑶阁那边,传来了另一个好消息——那个四处作恶的妖族已被弟子擒获,关押在戒律堂,只等最后的处置。
殷远山便邀江安,一同回瑶阁商议大计。
江安应约,于是浩浩荡荡的队伍又开始出发了,他们极尽奢华,蜿蜒数里,彰显了世间第一大派的排面。
而正当庞大的队伍,在狭隘的山道中缓缓而行时,瑶阁内部,却出现了一丝不同的气息……
瑶阁戒律堂,号称阁内恶鬼道。它是惩戒恶徒,关押妖族的刑堂,进去的是恶鬼,而看守的,也不是什么善茬。
陈昊被扔进了戒律堂,首先受到的,就是一顿鞭笞。足足三指粗的浸盐马鞭,每一次挥舞,都能溅起飞扬的血色。
可他死死抿着唇,竟是一声都不吭。
按照常例,送入戒律堂的妖族,本只需削他一层皮,让他长长记性就好,但偏偏,陈昊身上竟有瑶阁的九瓣莲纹印。
戒律堂名义上是瑶阁的惩戒场所,但实际上,他们主要的任务,却是负责妖族的关押以及调配。
所以,戒律堂自然知道瑶阁隐藏的秘密,或者说,他们就是这个秘密的执行者。
他们甚至一看这个印记,就明白了它从何而来,也知道了陈昊究竟出自何处。但还有一些事情,得好好撬开他的嘴才能知道。
但当沾血的长鞭,又要狠狠甩下时,沉重的玄铁门缓缓而开,一个飒爽的身影同着身后的光,一同走踏进了这个黑暗血腥的深渊。
像一柄掠着寒芒的利刃,决然划破了墨一般的黑夜。
“宁首席?”端坐在审讯台高座的人噔地站了起来,他一下便皱紧了眉。
她不是该在凛玉城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刑架上被五花大绑,打得血肉模糊的人,却是听到声音后,微微抬起了头。隔着那层模糊的血色,他吃力地看到了正前方的身影。
戒律堂的管事满腹疑惑,虽说宁枳没有不可回瑶阁的禁令,但她回来,依旧是一件非常离奇的事情。
瑶阁阶级固化十分严重,内部共有十二位首席,几乎都是高门贵族的子弟,但宁枳,却是其中的例外。
她没有多么出众的背景,但却一步一步,从武斗台,生生走上了首席的宝座。
整整十五年,宁枳用她的实力,用她浸透血泪的剑刃,彻底打破了瑶阁千百年来坚固如山的隐性规则。
她是瑶阁不败的神话,是所有弟子敬仰的目标,是一面绝对不倒的旗帜。
但五年前,这名最出色的首席,却被长座大人生生打碎膝盖,折断手骨,关上禁诫崖思过。
对外,他们给出的理由是:宁枳不尊敬长座大人。但这只是原因之一,其他弟子不知道,但戒律堂的人却心知肚明。
更重要的是,殷长座说宁枳根本不符合瑶阁的标准。
她作为瑶阁首席,不仅对妖族下不了手,甚至还要为了两个无关轻重的人,对瑶阁的同伴刀剑相向……
殷远山对她寄予厚望,但在发现这柄锋利的刀,并没有长成他希望的样子后,他便想将这份碍眼的骄傲,连同她的一切光环,彻底碾入尘埃。
后来,在罡风凛冽的禁诫崖关的两年中,瑶阁弟子日夜都为他们的首席求情,高层为了稳定住他们的情绪,便想将宁枳外派出去。
而他们为显示仁慈,便圈了几处贫瘠偏僻的地方给她挑选,美其名曰“自愿”。
宁枳的眼神在纸上落了片刻,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南边的凛玉城。
再然后,便是三年的放逐时光。
她待在凛玉城后,就没有再传来一点音讯了,安静到人们都快要忘记,瑶阁那个无一败绩的首席了。
如今,她却突然地回来了!
戒律堂的管事愣了一下,却依旧恭恭敬敬地向进来的首席行礼问好。
“见过宁首席,不知首席来戒律堂有何贵干……”
瑶阁等级森严,虽然戒律堂知道的要比面前之人多,但按照规矩,他们依旧是宁枳的下级。
宁枳对充斥鼻尖的浓郁血腥气置若罔闻,她面无表情,只是客客气气地通知道:“是殷长座临时遣我回来,让戒律堂派人,与我走一遭层月谷。”
戒律堂管事顿时瞪大了眼,失声惊道:“层月谷?”
你怎么知道层月谷……
“至于,我如何会知道层月谷……”宁枳注视着面前之人,她的眼神像是一把锐利的刀刃,能直剖人心,“自然是殷长座告知的。”
“可……”戒律堂管事并不信服这个说法,他心中满是疑虑,却也不好直言出来。
原本,首席作为瑶阁预定的继承位,早该接触最核心的东西,但宁枳作为从底层一路爬上来的首席,他们却一直将她视为锋利的武器,只想着考核后,再告知于她。
但很明显,五年前的禁诫崖受罚,三年前的凛玉城流放,就证明了,她早已被放弃了。
宁枳却像是看破了他的心声一般,她的眼神轻轻地落在了刑架上绑着的人身上。
“殷长座听闻近日捉的妖,是从层月谷逃出的,放心不下,便命我回来通知戒律堂,带队去层月谷查看一番。”
戒律堂管事发现了宁枳话中的疑点,他紧紧盯住面前的女子,沉声道:“可我们在给长座大人的传讯中,根本没有提到,这个妖族与层月谷有关……”
一瞬间,气氛像是霎时绷紧的弓弦,戒律堂管事甚至按住了袖中传讯的响箭……
泛着寒光的利箭就架在弓弦之上,蓄势待发。
宁枳却是慢慢露出了一种轻蔑的表情,她眸中是嘲讽,嘴角也勾起不屑的弧度。
“章管事莫不是太将自己当回事了?你不说,长座便不知道了?”
她从鼻间发出一声冷哼,道:“如今,坊间流言传得沸沸扬扬。百姓都说在妖豹身上,见到了瑶阁的九瓣莲纹……”
“别人不知道,可长座大人一听,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关重大,他也不好直接派其他弟子传讯。恰好他在的地方,离凛玉城不远,便传讯给了我。”
宁枳却是解释了自己知情的原因:“所以,我便知道了层月谷,还知道了瑶阁背后的东西……”
虽然管事心中还隐隐觉得不对,但这番逻辑却没有什么问题……最大的疑点莫不在于,长座为何突然改了主意,又将宁枳召回了。
但这毕竟是殷长座的选择,当前他也不好以下犯上,去问他们中的任何一方。
而且,宁枳能知道的这些事情,也只有殷长座才能告诉她……别人不可能连层月谷,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思及此处,戒律堂管事已是压下心中疑惑,彻底相信了宁枳的说辞。
他又悄无声息地松开袖中暗箭,松了口气笑道:“既然是长座大人的要求,那我们自然听从吩咐。不过……”
宁枳却径直打断了他,道:“若是章管事心中还有顾虑,便只管传讯去询问。但是……”
她话锋一转,沉声道:“长座大人一听闻那则流言,便立刻下了命令,让我等即刻动身前往层月谷……若是再拖拉,管事如何担得起延误之责?”
章管事心一跳,他似乎能从宁枳的话中,听出殷长座阴沉的怒气。
“为今之计,只有你传讯给长座大人,同时立刻派弟子,随我一起去层月谷。”
如今,管事只沉浸在长座生气的假设中,根本没法再去深思其中门道,听到宁枳退一步的方案后,便感恩戴德地同意了这个提议。
他甚至害怕,传讯过去,会让殷长座借此问责,竟是直接就打消了传讯的念头。
既然长座大人心中有了安排,他只要照做就好,万不可再在殷长座面前露眼了!
宁枳最后再微不可察地看了刑架上的人一眼,只吩咐道:“章管事,你现在便去召集弟子,我在峦云峰山下等你们……”
她不再停留,径直转身离去。
玄铁门再次轰隆隆地合上,黑暗像是深渊巨兽的嘴,再次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阳光。
戒律堂暗了下来,浓郁的铁锈味一时竟令人心烦意乱。
章管事也不想在进行什么刑罚了,他烦躁地挥挥手,让属下将陈昊拖回去,自己则是去准备人马了。
这可真是,愁人呐……
他叹了口气,皱着眉往外快步走去。
宁枳出了戒律堂,她从阴暗湿冷的地狱,重新踏入了暖阳之中,但心却沉在了冰河最底处,冻得寸寸皲裂。
陆望予告诉她的事,陈昊说的东西……竟全是真的。
她闭上了眼,掩去了眸中深藏的泪光。身上笼着冬日和煦的阳光,但她的脊背,却漫上一阵阵刺骨的冷意,鼻间的铁锈味也像是梦魇一般,始终如影随形。
宁枳胃中也翻天蹈海地搅着,那是一种恶心到吐的感觉……
他们真恶心……
我真恶心……
“宁师姐!”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你回来了!”
宁枳回头,见到身着白衣弟子服的凌昊匆匆向她跑来,他眉梢皆是笑意,没有一点该有的成熟稳重。
若是平常,宁枳一定会无奈地说教他,而凌昊也会笑着拉长音调,插科打诨地蒙混过去。
但如今,她却没有一点玩笑的心思。
凌昊见她眸色深沉,欢快的脚步却是放缓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小心翼翼问道:“宁师姐,你怎么了……”
“是出什么事了么。”
凌昊已经长大了,不该再像我一般,被当傻子一般蒙在鼓里……他应该知道一些事情了。
宁枳喉头动了动,她闭了闭眼,自嘲地笑道:“凌昊,我问你一个问题……”
“师姐你说!”
宁枳抬眸,认真道:“若是有一天,你发现瑶阁与你想的完全不一样,你会怎样?”
但想象中的快人快语没有出现,宁枳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无论何时都乐呵呵的大孩子,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个干净。
他第一次表现出了一种既踌躇,又庆幸的表情。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凌昊轻声回复了。
“师姐,你都知道了……”
宁枳彻底愣住了,她急促地喘息着,眼眶一瞬红了。
压抑着心中腾升起的怒火,她咬牙道:“你知道?”
她紧盯着面前的人,满眼是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又何时知道的!”
凌昊不敢看她,他小心地避开了宁枳的目光,回道:“是在你被长座关入禁诫崖后,我去找长座大人求情,他告诉我的……”
他努力辩解道:“长座大人说,你一定接受不了,一定会做错事,到时候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所以他只能先将你关起来,后面让你远离这里,才能保护你……”
宁枳恶心的感觉更加明显,她身形竟有些不稳,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
凌昊还在继续,他以为宁枳知道了,也想开了。他的眸中又亮起了光,欢喜道:“但是,如今你知道了,一定是长座大人说服你了!”
“恭喜师姐重回瑶阁!”他退后一步,满脸是笑意,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宁枳感觉自己所有的话被死死堵在了喉头,而站在面前的,也不再是那个咋咋呼呼的师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