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飞升之后》TXT全集下载_22(1 / 2)
他终于明白了,那些若有若无的巧合,以及,这莫名而来的飞升潮。
卫潜的喉头微微滚动,他闭了闭眼,还是下定决心道:“望予,我本来也不愿相信,但这次莫名出现的飞升潮,却是最有力的证据。”
“你若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你的属下骤然开始强大,他要么会超越你,要么会步入毁灭,但他却并不知道自己的能力,你会如何……”
在大晟朝堂上,与豺狼周旋了那么久,陆望予自然明白了师父未说出口的意思。
玉潋界便是稳坐庙堂的君主,而玄寰界,便是他的下属。玄寰界的神灵出现,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对他是一种威胁。
既是威胁,便要彻底铲除。
所谓的飞升潮,便是玉潋的一种打压,一种洗劫般的劫掠。他压榨掉玄寰界所有的战力与财宝,让他彻底无能为力。
没有可供差遣调动的将士,如何能赢下这一场战争。
不过是釜底抽薪,趁火打劫。
卫潜真人抛出了最后的证据:“你知道,为何铸造神像最好使用金玉之料吗?”
“那是因为,金玉蕴灵,它们是世界意识的最好载体……”
所以执约的玉石之躯,非妖族,非精怪,他是意识的投影,是天道的化身。
但若是神灵并非诞生于祥瑞之中,不是由万丈霞光,鲜花美誉迎来的,则注定要背负起那最深重的责任。
他们每一天都在挣扎,不被世人认同,没有足够的能力,没有任何的赞誉,却日日夜夜都在忍受生命的威胁。
“我不知道玄寰界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但我猜,应该是与人妖两族之间的生死对立有关……”
“你与执约身处险境,却全然不知。所以,我只能与祁倥日日守着飞升池,看看有什么途径能下去,告知你们……”
但他们从没想过,事情会演变得如此之快,如此猝不及防。
卫潜闭上了眼,他声音颤抖,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个结论:“望予,能够改变星象,示召天数的,只有天啊……”
“玄寰界的神灵醒了,也快死去了,他找到了你,他在向你求救……”
他一步步地袒露着胸口的刀刃,将那鲜血淋漓的伤口展示出来,他在求救。
话音落下,卫潜真人却是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
他没法去怪,在生死的边际苦苦挣扎的执约,也没法去劝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望予。
他知道他的这个徒弟,从小背负的太多了,当他好不容易才从阴谋诡计里脱身,却发现,自己深陷于另一场更为宏大的漩涡中……
而且,拉他重入深渊的,还是他最信任,最在乎的人。
卫潜将他们之前的羁绊,都看在眼里,可如今,这样残酷的事实,他又如何承受得住,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他的心中在滴血。他们都是他的徒弟,是他从小看大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作为师父,他不忍心让执约一个人在玄寰界这般死去,也不忍心再将望予送入争端的泥沼中。
他心中有了决定,虽然天命预示,或许只有望予,才能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但若是望予承担不住,就由他去接过这个重担。
他们都是他的徒弟,这是一个师父该担的责任。
床上遍体鳞伤的人,却是满眼通红。他径直伸手,从一直默不吭声的路祁倥手中,接过泛凉的药。
苦涩的药一饮而尽,陆望予泛红的眼角处,倏忽地落了一滴泪。
与卫潜想的不同,他没有丝毫被欺瞒的怨怼,也没有任何的愤怒与不满。在得知一切后,只是感觉心被剖开,割裂成了一块一块碎片……
执约还活着,却活得很不好……
他将空碗递出,眸中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光,哑着嗓子,道:“师父,他还在,我要去找他……”
终于,所有的真相都赤|裸|裸地摊开在他的面前。而之前所有的巧合,都有了解释。
他与执约的相遇,莫名的飞升潮,郦香的预言……这些都不是偶然。
陆望予终于明白,为何师父师兄开始都对这件事避而不谈,因为他们都考虑了他的感受。
若是知道,这一切的事情都与执约有关,对他来说,该有多残忍,他又该多难过……
他们害怕他会将一切的不幸都怪罪于他,会怨恨他,会放弃他。
但是怎么可能啊……
他怎么会放弃他,他又怎么舍得放弃他?
无论他们的相遇,是否只是一场精心的计算;无论他们后来所有的经历,是否都只是按照预定的脉络走下去的剧本……
他都不在乎。
陆望予一生都不曾真正拥有过什么,好像所有人都盼着他消失……
母亲递来藏毒的饼,舅舅派来无止尽的杀手,就连师父当年,都坦言是为了除去他而来的……
他曾认为,没有谁离了谁,是活不下去的。后来,他发现他离了执约,便活不下去。
而现在,师父却告诉他,执约离了他,便再没了活路。
他依旧被爱着,被期待着,被需要着……
他们是命中注定的不可分离。
斩月的两剑,澄阳峰的九重雷劫。
这桩桩件件都说明了,无论是那个毫不知情的小师弟,还是那个得知身份的天道化身,他从来都是他熟悉的那个执约。
陆望予太了解他了,他终于明白了为何执约在苍山之后,从未找过他。
他一定在害怕,一定认为这一切都是自己设下的骗局……
他一定觉得,是自己把师兄拖下了水……
尽管他什么都没做过,什么都不知道。
执约心中也清楚,若是师兄知道了,或许会选择留下。可玄寰界已经没有了活路,且不说瑶阁的通天之力,足以让人无处可逃,只要解决不了唤瑶,整个世界都将步入毁灭。
但瑶阁如何能除,唤瑶又如何能解?这就是一条彻彻底底的绝路。
所以,只要瞒着师兄,只要为他挡下雷劫,他便能彻底脱离此界的泥淖。
澄阳峰,不过是苍山镇的又一次重演。九重雷劫,不过是第三次出鞘的斩月剑。
只不过,这次却能将他们之间理不清的孽缘,彻彻底底地斩断,将所有可以回头的退路,完完全全地清除。
以后,死生不复见。
陆望予也从未想过,他攒的杀意,造的杀孽,竟会全部反噬到了他最在意的人身上。
他第一次如此后悔,悔自己的无知无察,悔自己的心狠手辣。
澄阳峰的九重天雷,诛灭之劫,这本来是他为自己设下的终点,结果却一丝不落地落在了执约身上。
他做的孽,犯的错,竟是让执约闷不吭声地全部扛下了。
那该有多疼啊……
执约替他挡劫,送他绝境之中的飞升,最后还要恭喜他大道得证,祝他道途坦荡,万事无忧。
他在用一场飞升向师兄赎罪,赎隐瞒之罪,赎欺骗之罪,赎他根本不该承担的罪……
陆望予抬起眼,他的心跳如擂鼓,同时也在剧烈地烧灼。
喉中铁锈味未褪,他一字一顿地做出承诺,像是赤诚的将士,在对他效忠的君王宣誓一般,字句铿锵。
“若执约是天命,我便信命,我便认命。”
“若他是神灵,我便要这世间万物,向他俯首,如他所愿。”
“我一定要带他回来。”
如果我们的相遇都在你的计算之中,那你就不应该仁慈,不应该被这般无用的感情困扰……
你只需要完完全全地利用我,我是你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
但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后,你合该把自己赔给我。我去解决掉问题,再收回属于我的报酬。
我一定要带你回家。
第64章 江山局(四)
这般的结果,确实卫潜真人没想到的,他竟是也红了眼眶,颤抖着嘴唇,连说了两次“好”。
他一直担心着,望予会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当年少年的那句“拿我做筏子,我便载他们下黄泉”着实给他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陆望予却是更在意另外一点,他既然下定了决心,便再不会有丝毫的动摇,他皱起眉头,神情肃穆地问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师父,你们可有找到下界的法门?”
卫潜真人看得出他的急切,但此事尚未有个定论,他轻声叹了口气,道:“你先养好伤,此事谈何容易,虽有想法,但仍需从长计议……想必执约那边还有时间,我们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
陆望予压下心中的焦躁,他闭了闭眼,脑中嗡嗡作响。想必是刚才动作太大,又耗费了太多的精力,一时不得缓解。
路祁倥一直就在一旁,安安分分地当个摆件。他看着师父与师弟的交锋,就跟看着两只狐狸成了精,在论道斗法一般,什么话都得拐着弯儿说。
之前师父分析出来了所有事情,只是跟他说了两句话。
“执约可能是玄寰界的神灵。”
闻言,他的小心肝一颤。
然后又是一句:“他们现在危在旦夕。”
话音一落,他便提着剑往外走。
卫潜都傻了,急问道:“祁倥,你要做什么?”
向来以武力讲道理的大师兄回道:“我不用管执约是谁,我只认他是我师弟,谁也不能欺负他们。”
结果,他被师父扎扎实实地骂了好几天。
可是,望予明明也是这个意思,为什么师父却露出了一种欣慰又放心的表情?
于是略感委屈的大师兄,妄想寻求几分存在感,挪着挪着便挤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陆望予的床榻上。
路师兄开始吹了,明里夸师弟,实则暗搓搓说自己。
“望予,我果然没看错你!你真的是个好师兄!”
陆望予却是慢慢笑了,他缓声回复道:“幸好,你们也没有怪他……”
路师兄大大咧咧地呼了一掌过来,打的陆望予闷咳一声。
随即,他在师父杀人的目光下怂怂地收回了闯祸的手,讪笑一声。
他回答道:“嗨……执约从小到大都乖得不行,偶尔闯点祸有什么关系嘛?再说了,这也根本不是他的错,怪他做什么……”
“他没有错,而我们是他的师兄,自然要替他扫清所有障碍!”
看吧看吧,我也非常识大体,师父夸我!
卫潜在身后看着他的这个傻徒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该不是当年他收徒时只收了一副躯壳,没把他徒弟的脑子收回来?
陆望予咳了两声,他心中的大石放下,却又起了坏心眼,一本正经道:“不,只有你是他的师兄……”
路祁倥脸上的笑意凝固住了,他愣了愣,瞪大眼刚想要说教他,却听他的师弟慢悠悠地抛下一个重磅消息。
“我呢,是他未来的道侣……确定过关系的那种!”
咔哒——师父腰间的葫芦被活活捏碎了。
卫潜真人脸上慈祥欣慰的表情彻底消失了,他胸膛几次剧烈地上下起伏,差点一口气没顺下去。
他极力压抑着暴起揍人的冲天怒气,不能打,不能打,打死了就得没俩徒弟!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路祁倥竖着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自家师弟,声音都哆嗦起来:“你你你……”
还没等他说出实质性的话,却听见身后阴森森地传来师父压抑的厉声传唤:“祁倥,跟我出来下……”
完蛋了,师父这个语气,准没好事!
路祁倥还没“你”明白,只能皱着脸,跟着师父散发着黑气的背影出去。
半个时辰后,陆望予见他的师兄散发着黑气地回来了。
哟,眼眶还青了一个。
路祁倥面无表情,指了指自己青黑的眼眶,道:“望予啊,看清楚,这是师兄为你抗的揍,替你挨的打。”
陆望予往他身后看了眼,好奇地问道:“师父呢?”
“师父现在不想看到你这张脸,看到了他就暴躁,你现在又病恹恹的,他一暴躁只能和我切磋了呗……切磋完了,他就去替你抓人了。”
他揉了揉自己发黑的眼眶,无语道:“说是切磋,可谁家师父会直接往徒弟脸上招呼的啊,这也太丢脸了吧……”
陆望予抿了抿唇,却是压住了唇边的笑意,不过……
“替我抓人?这是什么意思?”
路祁倥大大咧咧往榻上一坐,解释道:“我们不是日夜守着飞升池么,在你飞升之前,还飞过一个人。”
他慢慢回忆道:“我们扣下他,本想问问玄寰界的情况,没想到那人竟一问三不知,只说他是瑶阁派出的阵法师,被困南岭不知道多久了……”
“没得到什么信息,我们便放了他。现在看来,他可能知道些什么……师父便去替你抓他回来,顺便散散心消消气。”
是将南岭送上绝路的那个阵法师啊……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陆望予微微勾起唇角,无害地笑了起来,可他的眸中却越发幽深。
粗神经的大师兄还沉浸在黑眼眶的烦恼中,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师弟的情绪波动。
终于,他放下捂着眼眶的手,满脸严肃道:“望予,你说,你是不是骗了执约,不然他怎么会看上你?”
不是,师兄啊,什么叫他怎么会看上我?你就对我那么没信心?
陆望予一愣,随即果断回道:“我们是两情相悦的,而且……”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美事,喜滋滋地翘起了尾巴,得意道:“还是执约先告诉我的。”
路祁倥点点头,道:“嗯,果然是你骗了他。”
陆望予:……
但他也不再玩笑,沉默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藏在他心中的问题。
“师兄,若我因此怨上了执约,不愿回去,要怎么办?”
路祁倥倒是没觉得这是个问题,他坦然道:“你不回便不回了,我与师父商量过了,若你不回,就我回去……
“虽然师父还嘴硬地说让什么他回去,但他也不看看,自己都什么年纪了,还非得逞强……”
陆望予听着师兄的絮絮叨叨,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