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飞升之后》TXT全集下载_18(1 / 2)
陆望予,这个名字代表着天赋,狡猾,心狠,却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极其的不理智。
他原以为,这个年轻人一时的冲动,便会使得容晟府千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但现在看来,怕是还要与他斗上一番了。
这一身的傲骨倒是扎眼得很,他非得给他一根根敲碎了不可。
刚经历了各种刑罚,又熬过了三轮搜魂术,陆望予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皮肉了。
他浑身是血,颓然地靠在暗牢的角落里。
胸膛大幅度地上下起伏,他紧咬牙根,只能靠着急促地喘息,来压制住一波波涌来的刺骨之痛。
想来这个时候,执约早已经入了苍山。焦栖的老族长也一定看到了自己留的锦囊。
他对执约太了解了,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哪怕只是眉头微微一皱,他都能猜到他的杯中水是冷了还是热了。
执约表面上答应了他,一定会理智,一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一定会好好待在苍山。
但他早就猜到,执约一定会在将图纸送入苍山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所谓的一人入苍山,一人去飞升,都不过是谎言。
执约知道,师兄此去便没了任何退路,而他也明白,自家小师弟也一定不会乖乖入苍山。
他早就猜到了,所以也做好了应对举措。
那个锦囊,只要老族长看了锦囊,就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也一定会想尽办法留下执约。
哪怕留不住,也能拖上一段时间。
只要拖到他身陨的消息传回苍山,执约就是再难过,再冲动,再固执,也会放弃离开苍山的想法。
因为他的底牌,是那句最后特意留下的话。
无论是我,还是你,我们之中,一定要有人活下去。
陆望予微微仰头,鲜血与冷汗从他的额上滑落。在极致的痛楚中,他在心中描绘出了苍山的明月。
他想,今晚月色如水,与那夜荒山上高悬的明月一样温柔。
也与那句“我喜欢你”一样,让人心生欢喜,再无流离。
他缓缓地合上了眼,隐约听到了急匆匆的脚步声从远到近,一名弟子急匆匆地赶来。
“殷长座,陆望予身上的乾坤袋解开了……里面都是些零碎的小物件,没有图纸!”
废话,来送死,还能将所有身家都带上?
闻言,陆望予暗自嗤笑,心中倒也爽快不少。
瑶阁最受尊敬的长座,只是默默地站在牢门外。他已经不知在这姓陆的身上,碰了多少次壁,又栽了多少跟头了。
听到这样的结果,殷远山却是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坦然。
但是“意料之中”,并不代表他心平气和地咽下这口气。
看着囚笼中这头伤痕累累的困兽,他被除尽了尖牙利爪,被狠狠地碾入了尘埃,却依旧在绝境里泰然自若。
真是……很碍眼啊。
殷远山勾起了一抹狠毒的笑,他慢慢地吩咐下去,确保牢中那人能一字不落地听个清清楚楚。
“没关系,把人带回瑶阁后,我们自然是有无数种办法能撬开他的嘴。”
“但是在动身之前,我必须让苍山的余孽好好看看,他们南岭最后的盟友,究竟会落个什么下场。”
“明日,我要让陆望予在镇中的祈灵台上,千刀万剐,以赎其罪。”
话音落下,殷远山终于舒解了心头的浊气。
他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和善道:“记得明日让骞谷长老在旁待命,剐一刀,治一次,给他用上最好的药。”
“陆望予可不能死啊……”
闭眼假寐的陆望予在听到这番威胁后,却不屑地勾起唇角。
瑶阁也不过只有这些手段,军中的酷刑他可见得多了,哪个不是杀人不见血。
随意。
他彻底不再理会这群跳梁小丑了。
后日,瑶阁便要带着陆魔头回程。
但瑶阁宣布,为了祭奠这段时日丧命的修士,也为了给天下正道一个交代,明日,他们会在苍山镇的祈灵台上,将陆望予千刀万剐,以示威严。
苍山镇中的修士无不拍手称快,他们甚至连夜赶去祈灵台,想要占得明日最好的观赏位置。
一夜的时光,便在这样莫名的躁动与不安中匆匆过去。
苍山镇的祈灵台是一个较大的广场,常用于祭典,祈福,审判等。晨光熹微,祈灵台下已经人头攒动。
为了让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楚,祈灵台的正中央,还放上了连夜组建的木制圆台。
陆望予就这样被压在那儿。
经过一夜,他身上的血迹略微干涸,双手与脖颈皆锢上了三指粗的玄铁链。
瑶阁生怕苍山妖族会错过消息,便特意宣布,要等到巳时三刻,才开始动刑。
如今辰时都未到,距离开始还有近两个时辰,虽然时间还早,但围观的群众已是兴致颇高了。
陆望予被压在木台上,他这个阶下囚,愣是展现出了座上客的气度,不慌不忙,只是平静地在木台上闭目端坐。
瑶阁的审美堪忧啊,十九香布置得像官宦宅邸,现在就连人家镇子的祈灵台,都布置出了刑场的感觉。
他缓缓睁眼,黑黢黢的眸子从那些不熟悉的面孔上漫无目的地掠过,心里却在胡乱地思考。
他想,若是他那不靠谱的师父,看到他如今的形象,怕是会被自家徒弟的不成器气到七窍生烟。
而路师兄,则必然会一边忙着揍人,一边还要拦着师父不要揍他。
执约……执约一定会……
突然,他的眼神凝固住了,心跳停滞了一瞬,然后开始急速跃动,几乎剧烈到将要跳出胸膛!
他在人群中,竟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面孔!
苍山怎么回事!焦栖族长没有看到那个锦囊吗?
陆望予咬紧牙关,他的眸中终于首次出现了一种慌乱的神色。
执约,不要来……
你快走,快走,快走……
陆望予头一次希望这世界上有神灵存在,有心诚便可如意的奇迹发生。
他在心中疯狂地祈祷,疯狂地乞求,只希望那人能听到,然后离去。
或许,执约只是前来观刑,他不会出手的……不会的……
陆望予死死抓住那一线渺茫的希冀,却眼睁睁看着那人的脚步越来越近。
上天似乎并没有听到信徒的恳求,终于,卫执约一身白纹箭袖,他畅通无阻地悄声来到了观台最前沿。
陆望予的喉中已满是血腥味,眸中也湿润一片。
巨大的不安就像黑沉的阴云一般,重重笼上他的心头。他明白执约想要做什么,但他更明白,这样根本不可能成功!
求你,不要来。
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下一刻,整个祈灵台都炸裂般地沸腾起来,满座哗然。
有人,来劫陆望予了!
第53章 琳琅碎(十三)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一袭白衣翩然跃过,直直落在台上。
紧随而来的,便是其他修士掷出的飞剑。
卫执约手中银光一闪,一剑撩开身后的危机,他从袖中飞快甩出一张符箓,竟是想将陆望予直接送走!
可出人意料的是,黄色符纸刚一飞出,还没够着陆望予,便在空中无端自燃,化成了飘落的灰烬。
陆望予见他还是来了,声嘶力竭地斥道:“你来做什么?快走!”
看着符纸自燃,他也瞬间反应过来了:“他们用了荧粉,符纸起不了作用的!”
他奋力地挣扎起来,玄铁链被扯动着绷紧,一时间当啷作响。
陆望予被束缚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数柄武器朝着执约飞去,眸中血红一片,目眦欲裂。
千钧一发之际,卫执约不再耽搁,他立刻取出了一块阵盘,张开了结界。
周遭灵气瞬间一空,一道无色透明的屏障展开,竟是将所有的武器生生截下。
同时,四方瑶玲声骤然大起。
瑶阁在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了,他们认得这个妖族,也自然首选瑶玲来对付他。
卫执约的脸色顿时苍白如纸,他的呼吸乱了起来,持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着。
他艰难地抿着唇,汗如雨下。
殷远山已经匆匆赶到了,他看着场内的结界,眸光森冷,立刻下令道:“所有修士听我号令!集全力攻击此处!”
话音刚落,他甩出了一道红墨,直直在阵法屏障上,落下了一个醒目的标记。
青涯剑阁的长老也匆匆跑来,发冠都要跑散了。他捂着发髻,定睛一看,顿觉眼前一黑。
我的神仙爷爷嘞!
怎么这个妖族还活着?他怎么还活着!
斩月祖宗啊!给点面子吧!
青涯剑阁长老急得手舞足蹈,丧失了所有风度,他冲弟子咆哮道:“请剑!快去请剑!”
卫执约紧抿着唇,他的内息已经被瑶玲搅得一塌糊涂。
可以阻隔瑶玲控制的聚灵阵,师兄做了两个。一个在浮云都之战中用了,还有一个在分开之前,师兄便交给了他防身。
但那个聚灵阵,还是没能完成自己阻隔瑶玲的使命——它被卫执约用来启动这个防护阵了。
按照计划,他本来是打算先用传送符送师兄走,然后用这个阵法扛住一波攻击,最后等那边的传送阵稳定下来,再行逃离的。
但这世上的事情,又有几件是能真正顺心如意的?
他没想到瑶阁在周围洒了荧粉。
这种粉末会使符纸自燃,传送符就这样失效了……
但是,他还有别的路。
符纸是用不了,但是画阵,并不一定只能用朱砂黄符!
卫执约没有丝毫慌张,沉稳得仿佛万事万物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垂眸,用手直直按上刀刃。顿时,银白色的刀刃上便淌下鲜血。
陆望予几乎要丧失语言能力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要做什么?执约,你要做什么!”
无数武器正猛烈地冲击着标记处,防护阵法就像是一个脆弱的灯罩,被黑黢黢的飞蛾虫蚁们,前赴后继地冲撞着。
它撑不了多久。
我也撑不了多久。
卫执约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剑了,银剑坠地,他手上鲜血流淌,额上的冷汗也落了下来。
退后两步,他半跪着挡在了陆望予身前,而背后正对着的,是那一处摇摇欲坠的红墨标志。
卫执约用身躯为他挡住了漫天的危机,同时在身侧,用血绘下了传送阵的第一道阵纹。
他终于开口了,殷红的鲜血却是再也藏不住了,不断地从口中溢出,衬得他脸色更为苍白。
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陆望予曾说过的话。
“师兄……我们一定要有人……”
字字泣血,他每一次开口,鲜血便止不住地从唇边溢出,落在地上。
但他的眼神依然专注,手虽然在不住地颤抖,但每落下的一笔,都稳稳当当。
“活下去……”
他声音已经虚弱到微不可闻了。身体内所有气息乱得一塌糊涂。
玉石若有了裂痕,只需一击,便可粉身碎骨。
传送符只有短短的几笔,他随师兄也画过无数次。而这次,却是最难的,也是最重要的。
因为,他要带最重要的人离开。
阵法不一定要落在符纸上,而画阵的朱砂,也不过是鲜血的替代品。
以血落墨,以地为阵盘。
他必须忍着剔骨的疼痛,一笔一划,不容差错。
阵法,不能画错一分。
他要带师兄走。
青涯剑阁还是被他彻底激怒了。
这次,斩月剑终于真正地出鞘了。
一剑可破月。
你扛得住剑意,但你扛得住这真正的破天之力吗?
还差最后一笔。
陆望予眼睁睁地看着红匣打开,他似乎能感受到那剑锋上传来的森森寒意。
就像是浮云都的事再次重演。
上苍却偏偏开了最大的玩笑,他与执约换了位置,却没换境遇。
如今,看见斩月出鞘的是他,无能为力的却还是他。
他声嘶力竭地乞求:“执约!走啊!你让开……”
玄铁链咣啷作响,他疯狂地控制着地上的长剑,砍向那道束缚他的枷锁。
斩月剑既已出鞘,其他的攻击便不再班门弄斧,纷纷为其退让。
卫执约脸色苍白,他的衣襟上全是殷红的血。他最听师兄的话,但现在,他却要违背师兄的意思了。
他却在心里偷偷地抱怨,好疼啊,师兄也不说些让我开心的话来哄哄我。
比如说,宴都城外的我们一起。
再比如说,那夜荒山洞中的,我也是。
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话了。
还剩最后一笔。
背后破空声传来,霎时,阵法崩裂,阵盘化为齑粉。
噗呲——是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
泛着寒光的斩月剑当胸穿过,剑尖滴滴答答地落下鲜血。
卫执约的气息一瞬间便弱了下去,但他依然,小心地用手捂住滴血的剑尖。
他生怕自己的血会溅上阵法,会破坏这最后的生路。
最后一笔已经落下。鲜红的阵纹从地上浮起,在空中凝结成传送阵的纹路。
陆望予终于砍断了玄铁链。他手中握着刚刚执约落下的剑,剑尖还沾着几滴血。
他赤红着眼睛,猛扑过去,却只来得及触碰到那人的一片衣角……
他看着执约微微启唇。
“师兄,你答应过……”
卫执约还是没能说完最后的话。
他的眼神黯了下去。
就像是寒冬冷风中摇摇欲坠的最后一簇火,彻底在那漫天的风雪中湮灭。
“不——”凄厉的吼叫响起,又随着阵法的运转而落下。
传送阵法的眩晕传来,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起来。
陆望予感受到,指尖掠过的柔软触感——那是执约的一抹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