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烬》TXT全集下载_8(1 / 2)
不等我回答,他将手放在我的额头上:“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我有些力竭地靠在他怀里:“我有些累了,你抱我进入休息吧。”
凤君横抱起我,就近走去偏殿,小心翼翼地将我放在床上,替我盖好被子后道:“臣去叫太医。”
我拉住他的手将他拉回来:“不必了,老毛病,治不好的。”
他看我的表情有些难过。凤君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毫无表情,肉文扣群衣灵耙吾饲留遛粑肆巴 冷若冰稍的,如今我却能轻而易举地看出他的难过,我笑了一下。
难过又变成了恼火。
“这种时候你还笑得出来。”他皱着眉捻捻我的被角。
“难怪我要哭吗?”我打趣道。
他捻被角的手停顿了,反而脱去外衣,掀起被子,自己躺了进来。温热的躯体带着绿檀的清香包围着我,驱散被中原有的寒意。凤君这个人看起来是冷的,身体却非常的暖。
“你难受吗?”他认真地看着我,眼中满是怜惜。
“朕已经很久没痛过了,刚才可能受了凉,复发了,一下子没忍住。”我安抚他道,手指描摹他的眉眼。
“是……莲君的药吗?”他有些迟疑地开口,“紫烟?”
描摹地动作停下来,我轻声道:“你怎么知道?”
“陛下平常看着懒懒散散,每次用过紫烟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就会雄风大振,折磨臣很久……”
我笑了一下,被子里的手拍拍他圆润饱满的屁股,看着他发烫的耳垂揶揄道:“凤君在跟朕之前也是英勇的大丈夫,从不屈居人下,傲气得很。怎么和朕睡了几年就变得这样扭捏,让当年痴迷你的人看到岂不是会惊掉下巴?”
他毫不在意我的戏弄,抓住我不安分的手放在唇上厮磨,意有所指道:“还不起因为陛下‘骁勇善战’。”
我又笑了一下,抱着身前的火炉,渐渐睡着了。
这病是生来就有的,刚出生的时候沈鹤替我遍寻名医,以后几年都没犯过,后来在冷宫中生活,寒症也只是偶尔复发,直到我被老太监推入废井,在井底呆了三天,自那以后便再也没好过。
寒症发病之时犹如呆在极寒之地,手指能触碰到的地方都是暖的,五脏六腑却是冰冷的。除此之外体内如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行撕咬,从骨缝中渗出的冷和寒在血液里漫延,胸膛更是有着撕裂般的痛楚。
经年累月的痛楚让我无法真正开怀,只能将痛苦掩埋,而离君的强迫让我误打误撞发现原来痛苦可以转移,他人在我身下哀痛呻吟时,我竟 能短暂地忘掉痛苦,感到久违的痛快。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纳了莲君的那一天。那天是我第一次喝醉,我紧紧抱着莲君的手臂,头埋在他的胸口,眼角不可抑制地流下泪,我低声说:“静客,我好痛,真的好痛。”
莲君回抱我,什么都没说,轻柔地吻落在我的眼角。
清醒后我只能隐约记得一些片段,思虑间莲君托人送来一个紫色的烟饼和青铜做的烟杆。
白烟弥漫间我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真正的轻松,痛苦退却后身体想做的便是另一种事。
“陛下,莲君送来的紫烟不可多食。”见我日渐沉溺房事,沈鹤劝诫我道,“此物源于南疆,乃是从一种名为梦罗的植物制成,虽能缓解人的痛苦,却极易上瘾,常被南疆用作操纵傀儡。莲君居心叵测,竟然送这种东西!”
我在烟雾缭绕中睨着他,他的面容模糊,声音却清晰,钝钝地敲在我心上:“奴才听闻,过多使用此物还会影响子嗣。”
我轻轻勾起唇:“难怪朕登基两年之久都未有子嗣……”
说罢又将烟柄送入嘴中 不过没关系:“朕不喜欢小孩子。”
沈鹤惊愕地抬头,我对他挥手,抬手将走进来的莲君拉入帐中,红浪翻滚,共赴巫山。
太后走后第三天,天又下起大雪。
这样反复无常的天气,让人无端地想要叹气。
“看来今年的收成不会好了。”秦浅在我耳边说。
我身体不舒服,懒懒地没有应声。眼前所能看见的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天气阴沉着,金瓦红墙埋在一片寂静的雪下,整座宫殿都死气沉沉的。只有莲君的倚莲殿,墙头伸出几丛遒劲的枝干,嫩黄的花朵包裹在晶莹的冰球中。一如他雪白后颈上艳丽的凤翎,也如茫茫天地间最后的生机。
“前线来报,大兴国与大月国交战之余,屡次派兵刺探风迷峡,都被袁可将军抵挡回去了。”
“是吗。”我缓缓开口,一团白气出现在鼻间,凌厉的冷风迫不及待地钻进我的口鼻,“袁将军可无恙?”
“……”秦浅顿住了,我回身只看见他长睫微颤,唇冻得苍白:“袁将军受了点小伤,修养了几天,已经无恙。”
“嗯。”我收回目光,“派人给他送点军需。”
“臣会的。如今天下不太平,近处大兴大月年年交战,屡次骚扰我国边境。远处大炎国更是征战四方,已经占领北方五国,意欲南下。我大寅虽占地势之险暂得安宁,长久看来,我国必与临国一战……”
我静静地听他下文,他抬眸看我,坚定道:“攘外必先安内,朝中之事不能再拖了。”
“朕知道了。”我拍拍他的肩膀,“禁军铁骑右卫就交给你和秦将军了。秦轩最擅长掩藏,你让他埋伏在都城外,听朕命令。”
“遵命。”
我禀退众人,独自一人进入倚莲宫。大雪纷飞中,倚莲宫纯白无暇,万物皆被遮掩,几株腊梅在空白中缀上星星点点的黄,散发着幽幽清香。
腊梅树下,一个身姿挺拔,身形妙曼的男人抬起手,苍白指尖托着嫩黄的花朵,露出皓白消瘦的手腕,细嗅花香。
与纤长白嫩的手指不搭的是,这人有着满头的白发。他并未束发,及腰的白发落得满肩,白的触目惊心。
他转过脸,又是一张令天地失色的绝世面庞。
“陛下,您来了。”
我揽过他一缕发,细细的银丝落在我的掌心,我合拢手掌用力一拽,他吃痛地皱眉。
“你还活着啊。”
“没见陛下最后一面,臣还舍不得走?”他的漆黑的眼眸在银丝间越发显得透亮,银发随着寒风舞动,金色的凤翎在他颈项间若隐若现。
“现在你见过了,可以放心地上路了。”
“陛下不肯救我?”他歪着头,眉目无辜。
“当然。”我淡色道
“那陛下为何要来?”他嘴角压不住的上扬,眼中的愉悦满到要溢出来。
“送你。”我无视他含情脉脉的神色,眼神看着他身后的树、花、雪,就是不看他。
莲君的手抵在我的胸口,手指随着心跳在我胸膛滑动,他浅浅地笑,淡淡地气音勾人心弦,他说:“若是我袖中藏着匕首,执意要取您心头血呢?”
“那我的袖里的暗器就会抢先一步了结你的性命。”
他低低地笑,笑中带血,呕出来的血在雪地上绽出朵朵血莲。
他靠在我怀中慢慢滑下,我抱着他坐到雪中。
“陛下,”他只能发出细细的声音,尾音如平常一般翘起,“原来您就是那只阴暗冰冷的万年蝉……”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抓住我的袖子,又无力的滑下。
随着手的下坠,他的眼睛渐渐睁大,眼眶中泪水聚集在眼角,他突然笑了,漫天飞舞的雪花在这个笑容前黯然失色,他说:“你这只万年蝉……一定要孤独地……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他带着笑闭上眼睛,眼角的泪珠顺着他的脸庞滴到我的手上,炙热地温柔地。
我搂紧他,他紧贴着我的袖子柔软温暖。
他的手中没有匕首,我的袖里也没有暗器。
第18章
“惊闻太后逝世,莲君伤心欲绝,追随而去。”我闭着眼睛支着头,疲惫地对沈鹤吩咐道,“追封嘉颜凤君,随葬皇陵。”
一只温暖的手盖在我的手背上:“陛下节哀,臣会妥当安排的。”
“莲君时常与你不对付,如今朕又追封他为凤君,你心里可有怨?”我问凤君。
他身上没有了以往的锋芒,面色平静道:“和死人有什么好争的。”
手指按了按发胀的眼角,余光中映着花瓶里的几支腊梅?凤君顺着我的目光看到静静散发幽香的花枝,感叹道:“莲君一去,再也没有人能养出那样美丽奇特的花草了。”
想到莲君宫中百芳争艳的奇观,我对凤君说:“你不会想知道它们的用途的。”
凤君沉默。
我低声道:“倚莲殿,还是封了吧。”
太后丧事刚过,又逢莲君离世,我悲伤过度,几日没有上朝。王氏连失两人,在后宫中彻底没了倚仗,王佘便将目光聚集在了前朝之中。他在京中奔走多日,寻找袁啸的把柄。
我一上朝,王佘和袁啸便在朝堂上争吵起来。王佘找来一个在宫中呆了多年的老太监作证,称亲眼看见袁啸在太后崩前一夜从长乐宫中走出来,袁啸一口咬定太监作伪证。两派人马争吵不休,最后齐齐看向我。
我只得假惺惺地说:“谋害皇族罪名不小,二位都是朕的肱骨之臣,实在让朕难以抉择。不如就由谢卿代替朕彻查此事。”
话语刚落,原本一脸事不关己的老头面色一黑,额头青筋跳动。
谢涟想要黄雀在后,我偏不让。
我尽量恳切地对我的朝臣说:“朕不愿冤枉任何一位忠臣,也不会让太后死不瞑目。谢卿,兹事体大,你要郑重行事。”
谢涟不情不愿的应下,末尾的秦浅,远远地对我眨了一只眼,稳重中有着一点狡黠,我摸摸下巴,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便下了朝。
“陛下好计谋!”秦浅寻了一个机会悄悄见我,一见面便眉开眼笑道。
我给他赐坐,他一步上前坐在我的脚边,亲密地挨着我的腿,我踢踢他让他起身。
他的脸颊枕着我的膝头道:“近日臣听到传言,称臣是陛下跟前的佞幸,以色事人,方有今日地位。”
“你不是吗?”我从沈鹤手中端过茶,捏捏他无暇的后颈。
“臣是啊,所以臣并未反驳。只是钱三对此义愤填膺,常常与臣争吵。”秦浅抬起头,眼眸媚意横生,还要耸耸鼻子装作委屈,“臣与钱三相识多年,臣出头后也没有忘记拉他一把,他却在平步青云后反咬臣一口,还派人盯着臣。”
我看看门外,漆黑中好像有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将他拉起,他顺势跨坐在我身上,一边吻我一边在耳边轻声说:“所以今日,臣要坐实媚主的罪名了。”
缠绵之时,秦浅轻声问:“钱三背叛了我们,投靠了袁啸,是不是要杀了他。”
我重重一顶,在他粘腻的呻吟声中道:“杀了他,不就暴露更多的人吗?他留着还能做我们的眼睛。”
“陛下的意思是?”
“朕想让他知道什么,他就只能知道什么。你今日回去后告诉他,太后将令牌给了王佘,他就会死死咬住王佘而不急于脱身了。”
秦浅勾着我,粲然一下,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情事中。
前朝三兽相斗,朝野震荡,后宫却还是如一潭死水。趁着他们相斗,我反而得了清闲,多了很多时间陪伴玉君。
“长生,身体可有好些?”
床上的玉君面色苍白,手抚着隆起的腹部,看见我来,眼圈霎时红了。
“陛下!”他对我伸着手,声音期艾。我坐到他床边,任他圈住我的腰,将头靠在我的胸膛上。
我轻柔地按着他的脑袋:“别怕,太医院最好的太医都在你这里,朕明日便下旨广罗天下名医。不会有事的长生。”
“嗯。”他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说,“陛下今天可以留下吗?”
我还未说话,他又缩进壳里,结巴道 :“小的……小的……一时说了糊话。陛下不用……不用……”说到最后他又舍不得说出让我走的话。
“朕今日不走。”
他安定下来,我扶着他一起躺下,让他靠进我的怀里,不一会他便睡着了。我有些犹豫地摸摸他的肚子,心里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我竟然要当父亲了,却偏偏是这种时候。
与当初见到离君孩子时的无感冷漠不同,玉君的这个孩子好似与我的心连了一根细长的线,透过那根线我似乎能感觉到小小弱弱的心跳,心里没来由的酸胀。
这样的软弱让我感到危险,我缓缓移开玉君的手,起身去到殿外。
老太医凑到我跟前,颤颤巍巍道:“玉君怀相不好,生产之时恐怕有危险。”
“你的意思是……”
“为了玉君的性命,这孩子也许不能……”
“不可以!”玉君披头散发地冲出来,眼里噙着泪仰头看我,焦急道:“这是我和你的孩子,不可以拿掉他!”
他摇着头,泪水一滴滴地往下落,眼神却愈发地坚毅,完全没有往日的怯懦。
我扶着他的双肩让他冷静:“你决定了吗?你自己也会有性命之忧。”
“臣绝不后悔!”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自称“臣”,却是在这种时候。
血缘可以让人变得这么坚强吗?我将他带回寝宫按在床上:“既然如此,你便好好养身体。”
我又让刘冀在衔玉宫加派人手,若有变故立刻来报。
深夜,我叫住沈鹤:“你去帮朕办一件事。”
“陛下请说。”沈鹤拱起身体,平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