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头墙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2(1 / 2)
“哎,陶奶奶好!”平山村的老头老太没有不喜欢陶姐儿的,陶姐儿的奶奶李婶素来待人热情,小姑娘也继承了李婶的衣钵,性子活泼不怕人,喜欢串门儿,也爱和老头老太一起唠嗑,每天乐呵呵的像个小太阳,给子女在外的留守老人们带去了许多温暖。
陶徊放下喝完的瓷花碗,拿纸仔细把嘴擦干净,看向小太阳似的陶姐儿,他没见过陶姐儿,对陶姐儿的热情有点无措,在广州的时候,同校的小孩举止投足都带着港风,内敛的占大多数。
陶奶奶给陶徊指导了,“徊仔要喊姐姐好!陶姐儿比你大了两岁哦!”
“姐姐猴。”陶徊小朋友一板一眼。
“?你在说啥呀,徊仔?”陶姐儿疑惑,这个小孩说话怎么跟鱼仔一样,尽说些她听不懂的话,大城市生活过的小孩都这样吗?陶姐儿挠挠头,她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鱼仔说的文盲了。
陶徊见陶姐儿挠头,就明白自己习惯性的说成粤语了,他在广州时讲粤语讲的多一些,一下子还不怎么能改的过来,“姐姐好。”细细的声音虽然带着粤腔,好歹不是听不懂了。
这回陶姐儿听懂了,“嘿嘿,以后我和鱼仔就带着你玩啦!”她大姐头似的拍拍陶徊肩膀,暗搓搓地拉上了汪鸿里。
陶徊点点头,他默默地想,鱼仔是昨晚在汪阿婆家看到的小男孩吗?一张红扑扑的脸蛋浮现脑中,又像鱼儿一样溜走。
第4章 朋友
一个暑假,陶姐儿和汪鸿里拉着陶徊疯遍了平山村各个角落。平山村历史悠久,传奇也多,陶姐儿和汪鸿里两个皆不是话少的小孩,自己还没懂多少呢,就相互争着跟陶徊说故事、谈野史,叽叽喳喳麻雀一般充斥了陶徊整个暑假。
可怜了徊仔小乖乖,跟那俩孩儿闲逛的时候,冒出的一俩句粤语带起徽州小村人民强烈的好奇心,此后一周就像游乐园花车游行一般,陶姐儿和鱼仔扮演护卫,保护着徊仔,满村的晃,给吴老头、赵阿妈、六阿公等表演用粤语说“阿公阿婆好”、“哥哥姐姐好”、“毛豆腐”、……。平山村的老头老太听够了,新鲜劲儿一过去便不再逮着陶徊这个乖仔作难。
暑气未消,徽州的山还是那样云雾迷蒙,水还是那样清澈碧绿,平山村中心小学迎来了开学。
陶徊收拾好,背上小书包,踏入敬德堂时,汪鸿里脸上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恹恹地小口嚼着包子,两只眼睛肿的像鱼眼睛,“你快点!徊仔等你呢!”汪仪对着穿堂的镜子整理头发,汪鸿里听到他妈妈这样凶他,差点又没出息地漏眼泪。
对于他,和被陶峰托付给汪仪的陶徊来说,今天是转到平山村小学的第一天,汪仪要先送他俩去学校,顺便见见老师,然后就直接从平山村出发去苏州。汪鸿里越发觉得口中的包子噎的难以下咽,昨天汪仪还骂了他一顿,斥责他都这么大了还粘着妈妈,不像个小男子汉。 明明之前向汪仪保证过自己绝对不会想妈妈,明明自己暗暗握拳要做个小男子汉,临到汪仪要离开平山村,汪鸿里不牢固的意志还是败给了小孩心性。
陶徊被老师安排和汪鸿里同桌,坐在第二排,一来,两个小孩个子都不是特别高,二来,坐在前排方便老师关注这俩新转来的同学。
汪仪早已经离开了,坐着叶叔的车,上午的课已经结束了,平山村小学的小孩们基本上都是本村的,老师一喊下课就都往教室外走回家吃饭,有的小孩跑的着急碰到了陶徊桌子,陶徊把桌子扶正,检查抽屉里的书,整整齐齐的书本旁有个红彤彤的苹果。汪仪给陶徊和汪鸿里俩人一人留了一个小苹果,让他们中午吃。
陶徊瞧了瞧身旁脸朝窗外不晓得在看着什么的汪鸿里,戳了戳他的小手臂,“鱼仔,回去吃饭吗?”
汪鸿里没有转过头, “好啊”,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揩了揩鼻涕。在学校的时候汪鸿里强忍抽涕怕老师同学发现,怕被嘲笑上学还想妈妈,怕被说像个女孩子。
但是一个上午,老师都没有发现汪鸿里的异样,照常讲自己的课,周围的同学都是虎头虎脑的,在老师介绍完两个新转来的同学之后,课间,几个活泼的小孩向他俩人搭了搭话,然而陶徊是个文文静静的主,汪鸿里虽然话不少,但他慢热,况且他的小脑袋瓜子还没有周转过来,正沉浸在被“抛弃”的悲伤中,小孩们得不到有效回应,也就放弃喊着一起玩儿了。
两人走在小巷子中,没有背小书包,汪鸿里垂着头走在陶徊身侧。陶徊见他焉头焉脑的像颗晒干的黄花菜,想了想,便伸出白净的小手拉住汪鸿里的。
“干嘛呀?”汪鸿里抬起脸,红扑扑的小嘴巴子皴的厉害,一瞧就是哭的。“鱼仔,别难过了,咱们等会儿吃过午饭去找大黄玩。”大黄是一只吃百家饭的流浪狗,不知道从哪里跑到平山村的,跛了一只腿,村民们看它可怜,就没赶跑,从此,平山村的剩饭剩菜,都进了大黄的肚皮,原本脏兮兮瘦的可怜的狗硬是被养出一身膘,胖胖的,亲人不凶人,村里小孩都喜欢它。
陶徊好像能共情一般,感受得到汪鸿里的难过。他的妈妈一直都不怎么在广州的家出现,最近一次出现就是陶峰带陶徊回徽州的前一天,他妈妈第一次亲了亲他额头,拖上行李箱头也不回的走了,后来,陶徊才从他爸爸那边知道,他妈妈去美国了,陶徊伤心,这份悲伤蹲小孩心里在陶峰也离开把他丢给奶奶爷爷之后变得愈发沉重。平时陶徊父母都很忙碌没空管他,即便是情绪外放也只是得到父母敷衍的一句“乖”,广州学校教给他的也是做个小绅士,所以陶徊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怎么隐藏情绪。
陶徊见汪鸿里不回话,小手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然后松开拉着的手,小短臂展开拥着汪鸿里的肩,小手在他背上拍了拍。这是广州学校的外教教给小孩的,当时那个大胡子老师用奇怪变扭的汉语说道:
“我们心中要充满爱,看到难过的人,记得给他一个拥抱。”
汪鸿里的脑子和性子跟鱼儿一样,不仅健忘不记事儿,情绪还散的快,难过有多深消解就有多快,一个上午还闷闷不乐的人,下午的时候莫名其妙又开心起来,人开心起来,连带着课认真听了,话也多了起来。
“徊仔!你学过英语吗?听说广州学校跟香港一样,那肯定教英语!”
“嗯!学的剑桥。”陶徊看着汪鸿里,汪鸿里正在够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片还没有枯萎发黄的荷叶。
“嘿嘿!我也是!今天的英语课上的没得意思,以前都学过了!”汪鸿里在杭州的时候上的是双语的学校,一二年级就有英语课了,他一张小脸得意洋洋。
“哼!得瑟啥呀,现在还不是要从头学起?”陶姐儿不屑,拿今天没吃完的小零食逗着大黄,大黄跳来跳去,陶姐儿始终在大黄咬到小肉干之前移开手,弄得大黄很是委屈,嘴巴张着发出呜呜声。“好啦!陶姐儿明天见!”汪鸿里终于采到荷叶,荷叶里还有未干的水珠,随着走路的步伐晃啊晃的。
陶姐儿的家就住在南湖旁边,离南湖书院很近,不和汪鸿里、陶徊一路。
天色未晚,平山村的老百姓已经陆陆续续回家做晚饭了。
汪鸿里准备把小书包拿到仁礼堂做作业,今天下午,他心中已经把陶徊列为好朋友的行列了!好朋友就应该一起写作业!好朋友一起做作业这件事他已经想很久了,以前在杭州没有同学和他家住的近,没有条件一起写作业,现在有了!汪鸿里喜滋滋。
小孩和大人好朋友的限定不一样,大人的好朋友或许需要许多年的沉淀和推心置腹,小孩成为好朋友的契机也许就是一个拥抱一次玩耍,和……一本书。
下午的时候,汪鸿里从家里带去了一本冒险小虎队,课间的时候一个人在那儿用解密卡解密,一本字典在手旁,边看书边翻字典,正看到关键情节,陶徊发现了。
于是两个小孩的头凑到一起一同盯著书看,直到上课铃打响还回味有余。
第二个课间就看完冒险小虎队的汪鸿里不想承认他偷偷的在英语课上看了,汪鸿里把一边脸贴在桌面上侧着看陶徊,陶徊正用铅笔在写作业,一笔一划,很认真。
陶徊感受到旁边的视线,看到汪鸿里看过来的脸,丧丧的,以为他又难过了,“你又想妈妈了吗?”陶徊凑近。
“没有!”汪鸿里不好意思了,粗着脖子喊,“我之前以为还能回杭州呢,只带来了一本冒险小虎队来,看完了”,汪鸿里叹了一口气。
“我家有,超级版系列也有。”陶徊笑得眼睛弯弯,像是盛满了星辰。
汪鸿里这个小孩喜欢看书,什么书都看,科普类、冒险类、名著、童话书……就没有他不爱看的,好巧,陶徊也是个爱看书的小孩,在互联网没有充分成熟的时代,俩人从玩伴迅速进展到好朋友都是书做的媒。
“你俩这是成铁哥们儿了,不带我玩啦?”俩人又一次放学后在仁礼堂八仙桌上凑在一起看同一本书,陶姐儿见他俩一放学就回家看书,俩人一脸沉迷书中黄金屋的模样就来气。
一开始俩人还没那么过分,看书时还会拉着陶姐儿一起看,但陶姐儿是谁?是最最不爱看书不好学习的姑娘,一开始俩小孩还会稍微回应回应炸毛的陶姐儿,连续一个星期以后,沉浸书中的俩人已经对陶姐儿的呼唤充耳不闻,陶姐儿无奈,跺跺脚找她同村的小姐妹玩跳皮筋去了。
小孩的日子过得总是很快,嘻嘻哈哈,一个夏天又到来了。
第5章 碎念
夏季,徽州难得有个晴朗的天,青石板路被正高的日头晒得滚烫。
每日例行在街上“巡逻”的大黄为了保护爪子不被高温荼毒,窝在小卖店里吹空调。买客匆匆推拉玻璃门,门上的风铃晃得停不下来,发出清脆的碰击声。大黄狗爪交叠垫在狗头下,趴在店内,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摇,见到顾客就抬起圆碌碌的狗眼望去,行注目礼。
灼热的太阳照在马头墙上,黑瓦被烘的发亮,沥青一般的色泽,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墙头瓦片上滴落。
平山村的游客较往年多了些,除了三三俩俩打着太阳伞的散客,还有一队队的旅游团,戴着清一色的小红帽或是小黄帽,天气虽炎热,巷子里还是人头攒动。
敬贤堂。
门厅的电视上播着数码宝贝,八仙桌上放着的盆里盛满了切好的西瓜,陶姐儿、陶徊、汪鸿里三个边啃着西瓜边盯着电视,聚精会神。
八仙桌旁摆着个小马扎,马扎上的小萝卜头——汪鸿里他表弟,也是紧盯动画片,不肯错放一个细节,他的腮帮子上沾满了红红的西瓜汁,顺着脖颈流到小背心上,小胖手上还攥着西瓜。
熟悉又令人心碎的音乐响起,四个小孩皆是哀叹,数码宝贝结束了,汪鸿里拖着凉鞋啪嗒啪嗒的从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抽出一盒大富翁,贼兮兮地笑着看向其他三个小孩。
“啪”一声响起,表弟的白胖小手背立刻有了红印子,“不洗手不准碰!”汪鸿里唬道,小萝卜头委屈地从长凳上下来,巅着小跑把手迅速洗好,抖着水又上了长凳。
四个小孩玩大富翁棋一直玩到了傍晚。
要不是李婶过来遣散众小孩,提溜着陶姐儿的耳朵拎回家,这四个玩上瘾的小孩八成会忘记吃饭。
汪鸿里恋恋不舍,好不容易盼来了暑假,第一天就没玩个尽兴,匆匆扒完晚饭就想跑到仁礼堂,却被他表弟拽着要陪玩积木,4岁的小孩有些蠢蠢笨笨,积木搭的歪七八糟,汪鸿里看不过去,要帮小孩重整好好搭,小孩还生气,不要他帮,一来二回,俩人就开始扯扯搡搡,表弟的头发被汪鸿里扯到了,感到头皮发麻的小孩看着汪鸿里手的大鱼际,低头咬住死死不放。
两个打到尘土飞起的小孩被汪鸿里他舅拉开,汪鸿里睁圆了眼睛,一副还要扑上去的小凶样,气的眼泪都飙出来,“臭小孩,你咬我!” 表弟没哭,也不说话,小手用力扳着汪鸿里他舅的手想要打架。
“你还在我语文作业上瞎画!”汪鸿里翻出了旧账,他跟他表弟打架不是打一回了,打过虽然照样亲,但是那个小萝卜头忒坏,打不过汪鸿里,被教训的狠了,出了小阴招,在汪鸿里语文作业里花了只猪头,勾线歪歪扭扭的猪头铺满了整张作业纸,害的汪鸿里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重写。
表弟听到汪鸿里大声控诉,绷紧小脸,眼神飘忽,充分阐释了什么叫死猪不怕开水烫。“下次求我我也不带你玩儿了!”,汪鸿里抽着鼻子,后退,跑到厅堂旁的房间一阵悉悉索索,敬德堂的一楼房间供阿婆阿公住,汪鸿里因下不来木梯,早已离开敬德堂搬到到了敬贤堂一楼的房间。他出来时背着小书包,提个小塑料袋就往门外跑。
“鱼仔,你跑哪儿去啊?!”他舅赶忙追上,拉住汪鸿里。
“我今天去徊仔家住。”汪鸿里说话还带着鼻音。
汪家一家人都围着表弟,骂他把他哥的手咬的通红一片,小萝卜头毫无悔改之心,也不道歉。汪阿婆叹了叹气,把汪鸿里带去仁礼堂。
“老姐姐”,汪阿婆带着汪鸿里踏入仁礼堂,陶奶奶正拿着小扇坐在天井下纳凉,“鱼仔和阿湾俩个小孩闹得不可开交,鱼仔不肯回家,我先把他放你这,让俩小孩歇歇火,”汪阿婆无奈道。
陶奶奶自然是应了,“阿湾和鱼仔差5、6岁还闹呐?”
“没得办法,鱼仔和阿湾呆在一起时间长了就打架,也不晓得为什么。跟你家徊仔倒是好的像亲哥俩。”
陶奶奶笑的开怀,“没事,鱼仔就在我这儿住着,我还喜欢他呢。”
汪阿婆离开回敬德堂去了,汪鸿里把东西放在八仙桌上,靠到正在写作业的陶徊身边,“写啥呢?”
陶徊停下笔,看向问他的小孩,汪鸿里眼眶下还有未擦干的泪渍,眼睛和鼻头都是红红的,刚刚气急败坏的脸上现在却是轻松好奇的,“暑假作业。”
“鱼仔啊,今天跟徊仔睡啊。”陶奶奶起身走向汪鸿里,“我来把你的衣服拿到楼上。”汪鸿里乖乖的把小塑料袋递给陶奶奶,“谢谢陶奶奶”,他也从小书包里翻出暑假作业摊到八仙桌上,跟陶徊面对面开始写起来。
陶爷爷很久就去世了,陶奶奶生了俩,陶峰和陶徊他姑姑,姑姑住在黄山市,仁礼堂只住着陶奶奶和陶徊。陶奶奶早早的洗漱完,赶着俩小孩上楼,把仁礼堂大门一锁,厅堂的灯一熄,就回房休息了。
两个洗完澡的小孩跷着脚丫子在大床上看漫画、聊天,天南地北的聊,也不觉得厌倦。
汪鸿里很兴奋,第一次在别人家睡觉,小脑袋瓜子一直在工作,歇不下来。
“徊仔,你说会不会有东西从窗户那边看我们啊。”陶徊的房间有个深深的小窗,只加了防护玻璃,没有加上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