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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渡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14(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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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楼望着顾泗这副模样,突然失了声,嗓子干涩一片,像是再也吐不出半句真心的字句。

他像是逃避一般避开了顾泗的目光。

可他终究还是说出声来:“我答应你。”

沈长楼心知肚明,诺言就是用来……

他一直都明白,这就是为什么他从来不愿轻易许诺。

第52章 佳话其四十九

顾泗摸着杯口,酒水在里面摇碎迸溅开来, 他决心不饮这杯, 遥遥晃了晃酒具向沈长楼敬酒。

沈长楼接了他的酒,只饮了一口便放了下来, 像是不在凡俗的仙人饮不惯红尘味。

他眼底本该是寒潭般冷冽,此时却酒意氤氲,逼出几滴泪挂在眼睫上。

顾泗一时看痴了。

顾泗问:“饮不惯?”

沈长楼以袖拭过唇角, 压了唇齿间缭绕的三分酒气,只道:“平日不常饮烈酒,大寨主见笑。”

他苍白双颊蔓延而上不正常的潮红,像是春日芳菲有意在此处寻个巢穴,就此扎根生长, 于是他望着旁人时,连眼角也晕出红花来。

可顾泗偏生觉得他此时濯如春柳,连带唇上薄情一点也熠熠生辉。

顾泗咂舌片刻,却觉口干, 伸手取了沈长楼未饮尽的半杯,囫囵喝下,品不出个什么味道, 只往腹中倾得干干净净。

沈长楼斜眼看向他。

他自然知道此行失礼极了,对眼前人甚是冒犯,可绮念是苔色自阴暗潮湿处潜滋暗长, 让他口中一片干渴。

他决心说些什么。

“北域晚夜极寒,饮下炮打灯便再也不惧寒冬, 可以直面一个又一个绝望的深夜。”

沈长楼望着他,像是对一切心知肚明,像是就此编织出一张大网,让所有心思都无处可逃 。

“可我不在北域,我也不畏寒冬。”

顾泗像是在梦中巡游,鼻间盈满了大锅熬煮的黄粱气息,他突然觉得双颊不明缘由的发烫,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他呐呐开口,话语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犹如梦喃,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其实……你同我想象中仍然有不一般的。”

沈长楼问:“所以我是何般?”

顾泗像是在刻意拾起年少时端弄的戏腔,却拿捏出满嘴半生不熟的怪腔调,酒气在唇齿间窜得混淆不清。

他说:道长啊,请允我胡言乱语一场。

他说:道长啊,你且望这天下三分颜色,一分予了上弦月,一分予了隆冬雪,你可知你在其中又是几分?

他说:道长啊,你是我牢狱之灾时惊鸿的掠影,是我黄粱大梦时苦求的光阴,床前明月光,求得或不求得,由不得我半分思量。

可他说不出这些炽热的字句,就像临近沈长楼心房一墙之隔却被拒之门外,他甚至连自己的心意也朦胧不清,只能借着酒意用余光轻瞥望着眼前人。

不知道是酒太醉人,还是风也温柔。

他鬼使神差开口:“道长,此行之后,我来陪你望一望兰陵。”

沈长楼抚摸桌案花纹指尖微微一顿,像是被灼伤一般猛然收回,如他敏锐,自然什么都可以发觉得一干二净。

那些明媚隐晦,炙热滚烫若有若无的心思,扎根土壤潜滋暗长的情愫,他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看得破。

沈长楼说:“家中有娇妻等候,贫道不得不辜负大寨主一番心思了。”

顾泗微微一愣,像是被人从梦里拍醒,忽然有些帐然若失,他想着沈长楼的妻室,只是牵强地笑笑:“无妨只是没想到像道长这般的人也会娶妻。”

沈长楼略微一笑:“贫道看上去就如此清心寡欲?”

顾泗微微摇头,喟叹出声:“只不过我不知道天下有何人可以与道长你相配。”

沈长楼眉梢细微一颤,似乎抑着笑意一般,掀眼望他:“那你认为我的妻子该是怎样的女子?”

顾泗答:“像道长这般喜静的人,喜欢的自当是温婉贤静的女子。”

“可惜了,他与这些一条都搭不上。”沈长楼唇间挑起笑意,眼底似乎略有温柔,“他倒是个烈性的人,做事最尚武力,平日里最爱黏着我寸步不离,还喜欢患得患失,总要在我这问个明明白白才能放心。”

“此次出行,我还是瞒着他的,就怕他得知我要来兰陵也不依不饶地追过来。”

“……”顾泗欲言又止,有些犹豫地望着沈长楼,半晌才开口,“这般女子……你可吃得消?”

“平日里清静惯了,多个人闹腾也好。”沈长楼眼底微柔,“只不过看他追问的模样着实可怜,不忍心负了他那番心意,同待别的女子那般疏离待他。”

顾泗喟叹:“道长你这般悉心待她,能做你的妻室定是幸运的事。”

沈长楼唇角笑意淡去些许:“只不过我做了些事于他有愧,有些于心不忍罢了,想着偿还他一部分。”

然后……偿还着,就从师徒情深成了肉体相迎,武林盟里的红绡帐暖,在巫山夜雨中相拥着抵死纠缠,每次都是恨不得要将对方做到融入骨血里,恨不得用犬齿深陷对方皮肉,用抓痕咬痕,落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欲念深重,罪孽深重,他甚至觉得每一次他都将死在共度春宵的床榻上,在一次又一次错乱的吻里窒息而死,像江河湖海里的小舟在浪花飞溅中支离破碎。

“师父,我爱你。”

“我真的好爱你。”

季舟每次都这么说,死死抓住他挣扎的手腕,目光凶狠,及时口中再多温柔情缠,动作也从不放轻柔,不顾他的因为痛苦而抓破的指尖。

像是要用根系扎根土壤深处,就此开出花开。

然后季舟总会在一切欢愉后虔诚地吻他指尖,一路吻至他微微隆起的小腹,像是在做什么信徒必做的仪式。

季舟会用指尖按压他的腹部,语气有些奇怪,像是要刨根问底的孩子,试图通过他得到什么东西。

“师父,若是旁人这般与我夜夜欢好,早就为我诞下子嗣了。”

“幸好你……是个男子。”

沈长楼在他身上看不到属于自己的光。

顾泗望着沈长楼许久,突然有一缕异样划过心口,他微微愣神了片刻。

他面上连自己都未察觉地闪过一丝嫉色,突然想:或许连沈道长都没有察觉。

当他提起那个妻子时,神情是有多温柔。

顾泗斟酌了半天词句,才低声开口:“道长。”

“可是你当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辽。

咱们看这种章节就小声点,不要声张。

车票总会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第53章 佳话其五十

可是你当真了

沈长楼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像是没有被拨动半点心绪, 冷凌凌的目光像刀子的锐芒, 直勾勾盯着他掌心的酒具。

顾泗被他盯得有些发怵,也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 只是下意识地低下头去。

“大寨主说笑了。”沈长楼烦躁地摩擦着手指,起了身把旁边大开的窗子阖上。

方才屋中有外头袭来的风尚还算凉爽,阖上窗就图留下一片躁动的闷热, 像是有什么在黑暗中蠢蠢欲动,张牙舞爪地想要阻止着什么应当发生的事情。

屋内一缕不断的香烟拂过沈长楼耳鬓白发,像是非对错一样纠缠不清。

他倚着窗,突然无缘无故地喟叹了一声:“快入秋了。”

他声音淡淡的,连带着眼底也淡漠一片, 像是早已断绝七情六欲,要乘上那泼墨做的鹤往九天云外去。

顾泗刚欲说些什么,却听得有人扣响房门,小心翼翼开口。

“大寨主, 前段时间你邀约的人,今日提前来访了,要接见吗?”

顾泗瞳孔猛然一缩, 像是有几分错愕,惊疑不定开口:“怎么比定好的时间早这么多?”

“大寨主是不欢迎我吗?”

说话间,有男人便大笑着推开了门, 边走着边往嘴里灌着牛皮袋里的酒,酒水顺着唇隙黏在许久未曾刮去的络腮胡上, 成了湿答答一团,还有些许滑下大敞的大氅里头。

一旁的女人颧骨很高,唇薄得像刀刃一般,像食娃娃血一般沾满了猩红的胭脂,尽力扭曲地扯着笑,她眼角凶狠地向上斜去,满是一副刻薄尖酸的模样。

那女人一面踩着翘高的绣鞋忸怩地走着,一面拿着璎珞小扇遮掩住桃红色裙装下干瘪的身体,显得她很久矮小枯干的身体愈发不伦不类。

“咿,是大寨主吖?”

杜兰闺声音尖锐地响彻屋内,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瞅着顾泗,分明是年过四十的女人了,偏生可以要将语气弄得有几分嗲气。

“大寨主比起前些日子看起来又英俊不少了内………呵呵呵。”

杜兰闺语罢,目光瞥见了窗边的沈长楼,眼底凶光一亮,贪婪地望着许久:“吖?山寨里何时来了一个妙人?”

顾泗细微蹙眉,不动声色地地将沈长楼挡在身后,却言笑晏晏地看向斐若:“他是顾某在外结实的友人,前段时间刚邀进山寨游玩。”

斐若本来对沈长楼也没多关注几下,闻言反倒多看了几眼,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的络腮胡:“能成为大寨主的友人,倒是稀罕事。”

“斐兄缪赞,只不过与他性情颇有几分相似,一时惺惺相惜罢了。”顾泗提起心来,确保自己得以遮住沈长楼不让斐若前进,只是面上笑意不变,岔开话来,“倒是大寨主此次前来顾某毫无准备,怕招待不周怠慢了您。”

“哈哈哈哈,过些日子怕是没有机会拜访大寨主了,杜家那老太婆又叽叽歪歪搞出一大堆事来,我被烦得实在头疼,未经通报前来,莫怪……莫怪啊。”斐若闻言烦躁地咕咚咕咚又往嘴里灌酒,大大地打了一个酒嗝,“最近烦心事着实太多了,还得时时刻刻提心吊胆,那老太婆还翻来翻去,真是……”

“噫……夫君,小心隔墙有耳,老太太可精明得很,指不定你身边就有几个她的眼线,万一落在他耳朵里,遭罪的可不是你一个人,可别连累了我。”杜兰闺猛推了斐若一把,瞪视着他,“老太太的小心眼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顾泗见状也明白不好再套话下去,只道:“一会我安排弟兄们杀鸡宰猪,为斐兄安置晚上的晚宴。”

而一旁沈长楼在二人说话时已经转过身来,盯着斐若看了许久,半晌才冷冷地收回目光。

还是斐若当年在道馆里的时候,可是极爱护自己这张脸,自诩道馆美男子,若是旁人当年不沐浴就来碰他,夸张地都要寻死觅活。

时过多年再见,第一眼确实没有认出他这副狼狈沧桑的模样,虽说面上依旧可以看出几分当年的俊气硬朗,但像是许久不曾好生修理过自己了,任凭胡渣疯长。

当年第二世连沈长楼自己都不曾想多,这样一个人,到了后来居然丧尽天良,连弑师弑兄都做的出来。

沈长楼想至此处,心里热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要说这位小兄弟,看着颇有几分眼熟。”

斐若这边再度把目光投向沈长楼,眯了眯双眼在思索着什么,“像是与小兄弟在何处见过。”

“我呸。”杜兰闺以拳轻捶斐若心口,嗔怪道,“你个死冤家,见到好看的都说眼熟,这套说辞都在旁人那处说烂了还百说不厌。”

“那我还得说你是个母大虫,见着个男的便直勾勾地走不动了在那尽个骚首弄额。”斐若轻啐了一口怨气,“出门在外你好歹收敛你那点色心,不要见个男的就花枝招展地往上贴。 ”

“嗤。”杜兰闺嗤笑一声,像是刻意想要气斐若,扭着腰身向沈长楼招手,“小兄弟呀,冒昧问一句你的名讳?”

沈长楼眼看着这把火又烧到了自己身上,心中低叹一声,淡淡开口:“行走江湖时我的道号归云,唤我沈归云便好。 ”

斐若听见道号微微一愣,半晌死死盯着沈长楼的面容像是要从中掘取什么想要得到的秘密,一字一字咬牙切齿道:“所以……小兄弟你是道士?”

顾泗心里为沈长楼捏了一把汗,而沈长楼面容却一贯平静,只是抬眼静静望着斐若,反而像是觉得斐若有些莫名其妙,连一点被质问的慌张也没有。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拿起帕子擦拭手指,像是要将上面沾染的一切脏污都擦拭殆尽,那些深恩负尽,满手血债,似乎就此可以抹消为零。

然而终究不能。

他半阖着自己好看的眼睛,眼睫懒洋洋垂下,眼底神色淡淡的,像是心灰意懒,只是自管自慢条斯理开口。

“斐大侠……要不你与我说说看,是又如何?”

第54章 佳话其五十一

斐若目光隐匿在满脸风尘,混浊而凶狠, 像根钩子一般要深扎沈长楼血肉当中。

沈长楼迎面对上他的目光, 目光轻烁,笑意从容。

斐若说:“我曾经也是个道士。”

沈长楼笑意渐淡。

“直到我再也握不住右手的拂尘和剑, 我便退了清修,来了这武林。”

沈长楼本来应该觉得难受愤懑的,可他此时心中一点多余的情愫也没有, 他想试着心底透露出些许难过,却难以品到半点应有的情愫,终究只能像是一个无事人一般静默地听着,任凭沉默将他风化成石。

莫怪他太过凉薄。

沈长楼开口只是说:“斐大侠这样很好。”

至少比他活得好。

沈长楼指尖深陷窗棂的纹路,血迹斑斑沾满棠色衣袖, 看不出痕迹。

他没办法评析斐若当年的行为,就像他即使沾满血债也没办法下定决心杀死季舟,善恶从来不是两个字就可以开口决断的,更不可能凭借后人口口相传就可断定对错。

他们在做的永远都是旁人眼里的错事, 自己的眼里的对事,对错永远不可以准确的衡量。

他太迟钝了,这些事居然辗转了四世才明晰。

于是他也决心做自己眼里的对事, 杀自己要杀的人,走自己应走的道路,顺应……天命。

可他还不想要谅解。

他曾在欢场一掷千金, 风月典酒,花丛深处春衫薄 , 却谋得后院金粉回眸,插科打诨笑骂世事无常。

他又在风雨尘土里颠沛流离,孤身一人牵着瘦马行在窄路间,老树枯残寒鸦嘶啼,白雪覆了满肩,成了绕指新添的白发。

可一切都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往昔的搏命挣扎落了现在不过是天道手下的一场笑话,于是他决心不要睡去太早,至少将一切阻止在临界点。

斐若说:“小道长,我曾经有一个师弟,怕此时该同你这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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