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归我宠》TXT全集下载_38(1 / 2)
“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见过你的祖父——”纪绅忽然道,“在监牢里。”
思影转头看他。昏暗光线下他目光阴冷, 带着必胜的志得意满。
“你知道他什么样?”纪绅问。
没人跟她描述过祖父的相貌,思影沉吟着摇头,“想不出来。”
纪绅摸着下巴凌乱的胡茬,作出一副认真回忆的样子:
“那时他年纪已经很大了,在牢里又待了不少日子,头发白了一大半,腿脚不太好,可他身材很高大,精神头也不错……”
“那时候,我是一个小小的狱卒,虽然离他很近,但他从不正眼看过我。”
思影蹙眉睨着他。
“说这些做什么?”
纪绅不以为然,“反正你也不能活着出去,告别之前,跟你说说掏心窝子的话,不行么?”
思影看着他,“正好,我也有话想问你。”
纪绅大度地摊手,“说。”
思影便把困扰她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皇上春秋鼎盛,对你也不错,你为何这般折腾,成日琢磨往太子身边安插眼线?”
纪绅看了她一会儿。
“你还是太天真,”他嘲讽地笑道,“皇上对我早生嫌隙,与其让他先下手,不如我占得先机,早日将东宫拿捏住,或许还有一线生还的希望。”
思影蹙眉,“皇上对你早生嫌隙?”
“对啊,”纪绅摊手道,“也怪我出身微贱,没有显赫的家世,不像你。我没有别的倚仗,只能仰仗皇上给的荣宠。”
思影受不了他扮这一副苦情样,“那你嚣张什么?”
“你不懂——”
“皇上需要我扮演这样的角色,皇上需要一个打手,一把刀。这个打手最好蛮横,最好飞扬跋扈,最好目无纲纪,所有的人都厌我、憎我,进而怕我。”
思影睨着他,“这有何用?”
纪绅哈哈大笑,“你不懂——你刚才说我嚣张……是,很多人都这么认为,也不理解为何皇上会包容我这样嚣张的人……哈哈,他岂止是包容我嚣张,他是要我必须这样嚣张,如果我哪天变得友善温和,与群臣相处甚欢,皇上立刻就会弃了我!”
纪绅摊开双臂,“皇上就喜欢我这副奸佞的样子!”
思影大概明白了几分,不由得沉默地看着他。
纪绅话匣子打开,一时便收不回来:
“许多人骂我,说我这双手,不知沾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不错,他们是我杀的,可大多数时候,要杀他们的人,是皇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上面真的鲜血淋漓。
“我就是皇上的一把暗剑,他让我杀了谁,我就必须去杀了谁。”
“我这把剑,皇上若用得顺手,便多用几天;哪天一不小心让皇上觉得不好用了,便弃之如敝屐,重新再换一把,反正争着抢着来做这把剑的人,多的是。”
“你以为我有得选么?”
昏黄的烛光下,纪绅的面容带了一丝苦涩,“拜皇上恩宠,多少人视我为眼中钉,我就是他们眼中该要千刀万剐的佞臣,至于皇上,只是被佞臣蒙蔽了双眼而已。只有十恶不赦的臣子,岂有十恶不赦的君主?”
思影仰望着头顶漆黑冰冷的石壁,半晌没有说话。
若纪绅说的是真的,她想,那可真是悲哀,怎么每一个人都那么悲哀。
纪绅亦沉浸在这样的情绪中,一时不能自拔。
“像我这样的奸佞,迟早要被清算,任何时候,只要时势需要,就会第一个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思影转头望着他,“身不由己,是不是就像我祖父当年那样?”
“才不一样!”
纪绅冷笑道:“护国公手握重兵,是真狂、真跋扈,皇上对他,是真怕,真忌惮。他后来年纪大了,身子有些旧疾。每每卧病,皇上必会亲自到府上探望……你想想看,这是何等荣宠,从来没有哪位大臣得到过皇上这样的对待!”
思影摇头叹道:“做戏罢了,又不是真的关心。”
“真的关心?”纪绅瞟了她一眼,“护国公征战在外,长期不理君令,朝廷后来使金牌催回。那一次,他将二十万大军开回京城,公然向朝廷示威,皇上什么也不敢说,反而好酒好菜的款待他,替他接风说他辛苦了。这等明目张胆的挑衅,哪一个君王能忍受,哪一个君王不将他处之而后快,还真的关心?皇上他疯了么?还是你当真以为护国公冤枉得不得了?”
思影沉默,其实她真的不了解护国公,听到的、查到的,不过是世人都知道的那些事罢了。
纪绅安静了一会儿,渐渐平复了情绪,嘴角那一抹玩世不恭的阴笑再次浮现出来。
“不管怎么样,算便宜你了。”纪绅冷冷盯着思影,“不但让你为护国公平了反,还顺带给你机会狠狠的玩弄了太子一番,算是父债子偿,让你们孟家报了当年的一箭之仇。”
思影心中一痛,缓缓地垂下眉眼。
“不打算谢我?”纪绅挑着眉问。
思影扭过头去,不想同他说话。
纪绅素来是个叛逆的性子,思影态度愈抵触,愈不理他,他愈发偏要凑上来,在她耳畔喋喋不休:
“你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你一开始便找对了方向——彻底掌控了太子。你旁的事不听我的,这件事倒是很听得进去,我没有诓你吧,嗯?”
思影身上的铁链一圈一圈缠得极紧,她极力想避开纪绅,却动不了。
纪绅得意洋洋,继续在她耳边诛她的心:“就像我一直告诉你的,你只有把皇上最宠爱的长子、最费心培养的继承人,死死的拿捏在手里,太子不顾一切要为你生为你死……皇上才有所顾忌,这是你最大的筹码,你就算留在宫中,皇上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你甚至还可以和皇上交涉……否则,皇上杀你,就像砍掉一根碍眼的杂草,你一线生机都没有……”
思影闭上眼,一个字也不想再听。
纪绅果真是在说“掏心窝子的话”,今日把老底都掏了出来,看来真的是要置她于死地。
而她如今,其实也没什么求生欲。
“动手吧,”思影沉声道,“杀了我,你我两清。”
“放心,会的。”纪绅阴笑道,“这么多天都等了,不急这一时半会。先等着,等太子来和你作伴,省得黄泉路上,你一个人寂寞。”
纪绅伸出两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我对你好吧?这种时候了,还这么替你着想。”
思影用力甩头摆脱他,咬牙道:“你还敢招惹太子!你不怕皇上把你千刀万剐!?”
“他剐啊!”纪绅狂怒道,“我会怕么?我如今一无所有,我都这样了我还怕!?我就是要在死之前多拉几个垫背的!越是那些高贵的,尊贵的,有份量的,越好!越值!”
纪绅摸出那枚碎成几块的同心羊脂白玉佩,在手中掂了掂。
“就用这个,我就能把太子引到这里来。”
思影无言地摇了摇头。
之恩自己肯不肯来倒是其次,如今皇帝已经回宫了,他还能由着之恩干这等蠢事?
纪绅似也说累了,一脚踢飞烛台,四周顿时一片黑暗。
“给我在这里等死吧!”
他恶狠狠地说:“我告诉你,这密室四周都埋着火弹,待我一出去,就把机关启开,到时候,这密室只能进不能出,一旦出去即触发引爆,等太子进来找你,你们就一起死在里面!”
他不再和思影多说,转身大步离开,出去了还绊了一下被他踢翻的烛台,看不见他的身影,只听见他的脚步渐远消失。
黑暗中,思影心生疑惑。
他哪里来的这些弹药?
她忽然想起有一次,她去纪绅府上找他,在门口碰见了两个东洋打扮的陌生人,身上沾着硫磺粉末。
纪绅早就在安排后路,只是后续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
所以今日这些火弹,只能用来玉石俱焚;否则,他必会用来谋逆。
思影闭上了眼。
事到如今,她没有遗憾,也没有期盼。
若有来世,她愿做一株植物,随着四季更替,花开花落,循规蹈矩,无痛也无欲。
第109章 【尾声】
思影昏昏沉沉地在这黑暗密道里待了不知多久,外面隐隐有光线透进来, 还有嘈杂的人声。
听声音, 人似乎不少。
思影艰难地睁开眼, 朝出口张望。
通透碧莹的亮光伴着一道熟悉的人影,快速地映了进来。
之恩手持一盏明灯,灯芯的发光体是一粒淡绿色拳头大小的夜明珠,他低着头,快步朝她走近。
思影神色恍惚地望着他。
离开他有多久了?数日还是数年?
怎么竟是恍若隔世一般的感觉。
她不想去细数那些日日夜夜的思念, 毕竟,曾经对着他,那些腻人的、伤人的话,都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思影抬眼望向他, 他却一直低着头, 走到她身边, 拔出剑来。
没有什么话好说,彼此都保持着沉默。
这里离京城应该并不远。从纪绅离开到现在, 满打满算, 也不到一天。
联想到纪绅说要玉石俱焚那些话,思影心中抖了一下。
他不该来啊……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思影问。
他抿着嘴唇不说话,低头检查她全身被手腕粗的铁链捆绑, 严丝合缝,没有可以解开的地方。
四周都是一触即发的弹药,她依然淡泊沉静,没有一丝惊恐和慌乱。
这才是他深爱的女子, 配得上他全身心的情意。
他尝试用剑割开铁链,链条粗而密实,完全无法割裂,只能砍断。
但那铁链绑缚得极紧,思影整个后背都紧贴着石壁,下剑稍有偏差,便会伤到她。
“别怕,”他终于说话,“你尽量往前靠,同石壁留出缝隙来。”
很久没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了。还记得从前他声音清澈温润,如今温和依旧,却是暗哑了许多。
她道:“好,我不怕。”
她身子前倾,最大限度的拉扯铁链,尽量和背后的石壁隔开些距离,她用尽了全力,感觉最多只扯开两三寸,便听到之恩说“可以了”,回头便见他举剑劈下。
锋利的剑刃干净利索地贴着石壁落下,粗重的铁链立刻哗啦啦从她身上卸去,滑落到脚边。
他丢开剑,蹲下来将砸在她脚面的铁链小心地拣开。
思影低头望着他。
“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你了。”她道。
之恩垂眸拨弄那堆铁链,那些东西已经完全从她脚背移开,可他一直没有抬头。
他方才拿进来的夜明珠滚落在一旁,光线自下而上地投射上来,他低垂的眉眼纤毫毕现,睫毛颤动个不停,嘴唇紧紧地抿着,似委屈极了。
思影心中一软,弯腰抱住了他的头。
他身子陡然一震,却没有动。
她知道他压抑了太多的情绪,她也一样,他们都一样。
狭窄异常的密室,他们俩这般相向而对,暗道宽度便完全被挤占满,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思影抚摸着他的头发,“进来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之恩脸埋进她的膝弯,声音愈发听起来压抑:“我现在就可以为你去死。”
思影心里狠狠地震了一下。
这是什么道理呢?
她那么痛苦,肝肠寸断地从他身边逃离,就为了护他周全,让他过好他的锦绣人生。
她爱一个人,她想要为他承担一切。
他现在却要为她去死,置她于何地?
“兵部火弹司的人都在外面,他们在周围彻底排查,会拆掉所有机关,我们能出去,别担心。”他轻声道。
“能保证成功么?”思影问。
“能。”他坚定道。
“……”思影叹了口气,低头吻上他的额头。
她没有接触过火弹这类东西,但从书中看过不少,懂得门道的人的确能够破除机关,但,失败率亦是很高。
他进来,也是赌上生命危险的。
之恩微微仰起头,双手轻轻回揽着她,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只要她没有表现出要接受他的意愿,他再多的思念,再多的渴望,也都会压抑下来。
她说好便好,她说要便要,她若不肯,他不会放任自己逾越亲近。
爱她,即是敬她,尊重她。
他们的感情,一路走到现在,她动摇、退缩过那么多次,他却从来没有。
思影将他从地上拔起来,拥紧他的腰身,主动吻上他。
此情此景,她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情感。
不想再把爱说成恨,把喜说成悲,把思念说成永别。
她爱他,心里想的、念的、萦绕不去的,都是他。
若他们真的不能出去,这就是他们此生最后的狂欢。
既慷慨,又悲壮。
他们挤在狭窄的密室里,紧密相拥……
汗水濡湿了彼此的衣料,后背沾上冰凉的石壁,她一阵一阵地战栗,刺激又畅快……
“思影……”
他伏在她耳根,含混不清地唤她,她回应地亲吻他的脸颊,又咸又湿,分不清那是汗水还是泪水。
“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
他声音哽噎,他说不下去了……那日他回宫就倒下了,一病不起,他觉得自己快要活不成了,皇帝回来见了又气又急,责备他、痛骂他……到最后,却不得不准许他出来找她。
但他不想抱怨她。
这些日子,只怕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思影微阖着眼,承受着他浓烈偾张的情意,听着他在耳边喃喃地、不断地说话。
她什么也没有说。
她要是把她怎么过的讲给他听,他一定会发疯。
“思影,思影……”
哑着嗓子,声嘶力竭,似极愉悦,又极痛苦。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回应他。
他们的汗水融合在一起,他们的每一寸血肉都嵌合在一起。
她再也不要和他分开了。
这一场分别让她伤筋动骨,她也再不要如此了。
是死是活,生生世世都要这般缠着他。
就算前面刀山火海、千刀万剐。
她再也不会动摇。
她再也不会退缩。
……
密室忽然透进充足光线,出口彻底被打开了。
藤蔓般彼此交缠的两个人依依不舍地分开,拾掇散落一地的衣衫。
之恩用外衣裹紧她,抱着她,大步走出密道。
外面风很大,之恩方才出了一身淋漓的大汗,冷风一激,不禁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