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归我宠》TXT全集下载_4(1 / 2)
绿满茶肆距离宋府并不远,待之恩和宋子诀慢悠悠到达时,思影已经坐了好一会儿了。
思影不爱凑热闹,原本是不会出门的。却因为昨晚跟之恩多说了两句话,今日宋梓墨便有点不依不饶的,跑到她房里一坐大半天不走,拐着弯逼问她和之恩的关系……
思影不胜其烦,正好这时宋子诀差人来请,她顺势应下,方得脱身。因怕无聊,还折回房里抱了雪球团一起出门。
宋子诀远远看见思影仍是一身墨色衣裙,独自一个人坐着,被鲜亮的红花绿叶拥簇得格外醒目。他不由唇角一莞,脚步越发轻快起来。
他转眼晃到了思影跟前,也不先招呼,不动声色的忽然俯下身子,低声道:“带了雪球团来?”
宋子诀说话时离得很近,声音又异常的轻柔温和,还故作漫不经心的去戳雪球团的鼻子,又转首含笑望着思影,伸手牵一牵她的袖口。
“给你裁了那么多衣裳,你还穿这个。”
思影微微蹙眉,身子往后撤了几分,回避他有意无意的亲昵。宋子诀并不介意,依然笑吟吟的,命小二上酒菜,自己拖了把椅子,与她并肩坐下。
之恩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思影来。
宋子诀身边的女伴,从来没有断过,今天这个明天那个,莺莺燕燕似走马灯一般,更奇异的是长得都差不多,之恩从来都没有分清过谁是谁。
陌生女子什么的,实在是太平常了,根本很难引起他的注意。
直到宋子诀让思影向他问好,他也不过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两眼饶有兴致的盯着雪球团看,笑道:“这猫真灵。”
若是平日,宋子诀倒也无所谓。可此刻,他太在乎思影,唯恐之恩爱答不理的惹了思影不高兴。连忙轻咳两声,拽拽之恩的胳膊,低声道:“喂喂,给点面子。”
之恩这才抬头正视思影,猛地怔了一下,“是……呃,是……”
他还记得昨晚宋梓墨介绍过她的名字,然而那会儿喝得晕乎乎的,听了也没能记住。回忆半晌,只好勉强笑道:“是姑娘啊,抱歉,失礼了。”
宋子诀惊得差点跳起来,“不会吧!你认识!?”
思影瞥他一眼,“昨天在你家见过一面。”
她并不想提之前在相国寺被纪绅逼着相见那一幕,也不希望之恩提起。之恩也没说什么,淡淡一笑,只是低头饮酒。
思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遂也颔首示意。
虽然都是漂亮的少年,之恩跟宋子诀却十分不同。宋子诀生得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是姑娘们一看就会喜欢的类型,而宋子诀自己,也特别懂得利用优势,总是神色缱绻,嘴角永远挂着暧昧的笑意。
然而之恩呢?
思影想不出别的形容,总之就是非常干净,眼神清澈得一眼可以望到底。
这一点,和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印象,完全一样。
只是这会儿,他似乎一直在暗暗打量她。她偶尔抬头,必能与他四目相触,大约他也觉得尴尬,迅速又将目光撇开,再若无其事的望向别处……
之恩的确有些好奇。
他仔细回想那日相国寺的初遇,她被纪绅抓住,彼时纪绅奇怪的表现,并非没有让他生疑。他隐约觉得他们似乎有点纠葛,但又说不上是什么。况且她很快离开了,他也懒得多想;再加上纪绅……那种人,跟思影,完全天差地别的格调,他从心底,也不愿相信他们有什么牵扯。
后来再见到她时,竟然就成了宋子诀的女伴,在生日宴上与国手黄佐为对弈,一出手技惊四座。
虽然照面不多,可他十分确定,宋子诀很在乎她,待她和以前那些女子都不一样。
就拿今天来说——宋子诀平时会带过来玩的女伴,无不是周到殷勤,要么弹琴助兴,要么歌舞邀宠,陪酒又陪笑。
可她呢?
偶尔饮一点茶,绝对不喝酒,大多时候自顾自的同小猫玩儿,安静,甚至孤僻。
反而是宋子诀低声下气的哄着她、照顾她,时不时俯首轻声与她说话,唯恐她不自在。
那样小心翼翼的捧着、呵护着一个女子的姿态,他还是第一次在宋子诀身上看到。
没有人理自己,之恩觉得特别孤单。
雪球团不知什么时候从思影胳膊上滑到了地上,两只肥短的前爪抱着一大朵鲜黄的郁金香,嗅一嗅,又试着用牙齿去咬。
之恩连忙上前制止,轻轻捉住它两个前爪往外掰。谁知那雪球团却死活不依,索性连两条后腿也用上了,四只肥爪子像在郁金香上生了根,怎么都不肯就范。
之恩没办法,只得拎住它后颈,生生将它提溜起来。雪球团仍是顽强抵抗,“喵喵”叫着奋力一挣,从之恩手上挣脱下来,滚到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之恩蹲下身,无聊的点着它圆圆的鼻子,说道:“你这傻瓜小猫,根本不该到这种花花草草的地方来玩。以前也有一只你这样的猫,就是因为咬了半个百合花瓣,才一天的工夫,就中毒死去了……”
宋子诀只顾低头和思影说话,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思影似乎是往这边瞥了一眼,约是见雪球团安然无恙,便也淡淡的收回了目光,完全没有在意。
之恩只好回到自己座位上,依然闷头饮酒。
这样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过不了多久,之恩不得不……起身去净手。
……
思影凝望着之恩的背影,问宋子诀:“我的玉镯和官印,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
宋子诀做出一副完全没有这回事的样子,惊诧道:“啊?你在说什么?”
思影并不被他的装腔作势所干扰,“我的事情,你可有告诉太子?”
“绝对没有!”
宋子诀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高举右手,一脸认真的作出赌咒发誓的样子。
思影睨了他一眼,不予置评。
宋子诀想了想她刚才的问题,又嬉皮笑脸道:“至于那些东西么……反正你都住我家里,就算我还你,还不是放在我家里,有什么区别?”
“我不会住很久的,”思影道,“你趁早还我。”
宋子诀沉吟须臾,依然还是笑,“你带着那些东西,是有企图的吧?我一早就猜到啦。你若肯跟了我,你有什么愿望,我尽量都帮你实现,如何?”
他倒还是一副玩笑的口气。只是这样的玩笑,宋子诀说了已经许多遍。每一次,当他捕捉到思影哪怕一点点微小需求时,他就会不动声色的笑着同她开这样的玩笑,说要她跟了他。
思影知道,那并不只是玩笑。
在她眼里,宋子诀这样的人,说好听了是怜香惜玉,说穿了也就是好色之徒。只不过皮相好点,举止文雅点,表达欲望的时候含蓄点,如此而已罢了。
思影冷冷道:“那你自己留着吧。”
说话间,桌前忽然挡了个高大的影子。两人抬眸望去,只见那人身材魁梧,彪悍有力——不是别人,正是纪绅。
“宋公子也在这里?”
说这话时,纪绅其实是微笑的,只是他那样的人,哪怕是笑着,也会让人觉得不怀好意,进而毛骨悚然。
宋子诀心中有些疑惑。他虽然认识纪绅,但与他完全不是一路人,平素也甚少有过交往,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就算偶尔在外面遇见,基本上也是擦肩而过,连招呼都不必打。
思影额角渗出些许细汗,微微低头遮掩,面上仍未显露,右手五指深深插入雪球团长长的背毛里,一下一下的摩挲。
纪绅看在眼里,愈发挑着眉峰阴恻恻的笑,目光炯炯的紧盯上她:
“这位姑娘……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10章 财物
宋子诀本想寒暄两句打发他走,冷不防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一时也怔了怔,皱了眉头侧目去看思影。
纪绅舒眉扬唇,十分得意。大约是武将血液中的冒险本能使然,越能使人心惊肉跳的游戏,他越是乐在其中。
思影不卑不亢的望向他,“大人认错人了。”
“哦?”纪绅眉头一挑,弯腰凑近了,细细端详思影,“这么美的姑娘,我会认错?”
思影心下厌恶,低头不欲再搭话。仍落在雪球团背上的右手不轻不重的掐了一下,雪球团龇牙咧嘴的尖叫了一声,一蓝一黄两粒眼珠子瞪得似两簇跳动的火苗,舞着前爪怒视纪绅。
思影手势微微一松,雪球团箭一般猛蹿了出去,提着爪子迅速朝纪绅的脸伸过去。纪绅慌忙侧头躲闪,却晚了半分,但见一道白影闪过,纪绅左边脸颊上顿时留下了三道醒目的抓痕。
思影坐着不动。那雪球团抓了人转身就跑,一下子就钻到思影裙子底下,探头探脑的伸出半个脑袋来,警惕的打量着纪绅。
宋子诀憋着笑,安慰纪绅道:“畜生不懂事,纪大人勿怪。”
纪绅脸色阴沉,抬手抚了下颊边。那三条抓痕开始渐渐渗出鲜血来,纪绅磨着牙,用手指沾了点血,放到眼前搓捻了几下……
“好一只护主的烈猫。”纪绅冷冷道,“既然主子赏识你,就好好呆在主子身边,不要让主子失望了。”
他话中有话,又说得阴阳怪气,一拂袖转身就走,大摇大摆一直走到楼梯口,方回首深深望了思影一眼,又大步转身而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角落木梯下。
宋子诀若有所思。
思影弯腰将雪球团抱回怀里,在它头颈处轻轻的安抚,一下一下帮它顺毛,手势越发温柔小心,似在奖励一般。
宋子诀到底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到底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思影微微摇了下头,仍垂首抚弄雪球团,并不看他,亦不言语。
宋子诀不便再问,只好先坐下来。想了想,又挤出笑脸,神神秘秘道:“我告诉你吧:这家伙叫纪绅,绰号‘罗刹鬼’,凶残得不得了,若你哪天一个不小心落到他手里,你可就完了!”
思影淡淡的点了点头。
宋子诀还想说些什么,之恩已经回来了。
之恩一眼瞧见两人脸色有些严肃,忙问怎么了。
宋子诀笑得很自然,随口瞎编得也不露痕迹:“也没什么,正和思影说杨大尚书拖欠我们驰道工程款的事情呢。”
他还真就把修建驰道的来龙去脉,包括工程如何庞大,而那户部尚书杨志远,下拨的预算又是如何远远不够,如何故意克扣等等……义愤填膺、又添油加醋的,大肆渲染了一番。
连作为当事人的之恩,也被他的激昂情绪重新煽动了一遍,愤愤握拳道:“就是这样!太可恶了!”
这番话本来是宋子诀随口说来应付之恩的,思影却听进去了,一时陷入沉默。
还记得初进京城那会儿,她曾按母亲临终前的吩咐,前去拜访了一些所谓“旧友”。其中,就有这位现任的户部尚书杨志远。
能托付这样的大事,必然是当年交情非常深厚,才会被考虑到的人物。
然而,杨府的管家却将她拒之门外,连见一面都不肯。
母亲那份名单上的人还有好些,彼时,她尚不信人心凉薄至此。还在纪绅的随同下,固执的一个一个去登门造访……
最后,她还遭到了纪绅的取笑。
世态炎凉,无情无义的人,又何止一个杨志远!
思影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定了情绪。
“秦筑长城,亡己兴汉;隋连运河,灭己利唐。无不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难怪圣贤都说:人类从历史里吸取的最大教训——就是从不吸取教训。”
之恩和宋子诀闻言都愣了一下。
“哈哈,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宋子诀很快反应过来,一边打着哈哈,一边轻拉她的衣袖,低声道:“怎么回事?最近史书看多了么?别瞎发表意见。”
宋子诀平日怕思影无聊,大方的打开了自家的藏书阁任她拣取,又趁机窥探她的阅读偏好。思影不喜奇谈怪论、八卦故事,尽拣些枯燥的经纶济世等政史类的书来看,有的甚至还是年代久远,晦涩难懂的古籍……
彼时,宋子诀默默的推想了一下她专读这类书籍的缘故……脊背一凉,终究不愿意再想下去。
之恩抬眸注视思影,正色道:“修筑驰道的初衷,的确是为了造福世人。但,也没打算亡自己,如姑娘所说,秦隋的前车之鉴,我们看得清楚,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他虽是嘴硬,但思影这一番提醒,毫无疑问令他心头一惊。细细想来,到底还是有些担心——他的初衷是好的,考虑得也算周到,更多次明令要尽量减少征调民夫和粮食;修筑驰道的费用,朝廷能多负担一些,便多负担一些……
这样做的结果——便是几头都不讨好。户部嫌他花钱多了,压着不肯再拨款;而在民间……他心里也实是清楚,如此大规模的工程,无论怎样压缩成本、节约人力,都不可能不对黎民百姓造成负担……而且是相当沉重的负担。
轻徭薄赋,永远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
宋子诀抓着机会讨好思影,连立场也不顾了,赶紧顺着思影的话头接下去:“思影说得有道理。若是大幅加重劳役,万一激起民愤,这代价……实在是太冒险。况且,反正也没钱。”
之恩对宋子诀这种见色忘友的做派十分鄙夷,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思影分别看了两人一眼,道:“修筑驰道的余款,不必向户部伸手。”
“哟!”宋子诀嬉皮笑脸的凑过去,肩头轻蹭她一下,“你有钱啊,借我点行么?”
思影微微避开他,仍道:“中原从来不乏豪商巨贾,何不请他们出资?”
之恩一下子就笑了,“原来姑娘是这个意思啊!”
之恩道:“纵观历代,无论多么强势的帝王,逢天灾国难,命官商捐献财物,每每发动全国之力,号令天下富人,几乎没有什么用,白费力气闹笑话。姑娘既通政史,应该清楚。商人,大多唯利是图,再是富可敌国,也不肯佐国家之急。既不自愿,我们也不便强行征取。”
思影抬眸深望着他。
“殿下既然认为,商人唯利是图。那就投其所好,让他们有利可图便是。”
之恩被她盯得有点恍惚。忽然想起那晚宋府花园的凉亭边,月明星稀,她在夜风翦翦中缓缓走出亭外,一双明眸晶莹透澈,烁着让人看不分明的光芒。
彼时,他就站在阶下,抬着脑袋仰望她,只觉得头晕目眩。他想应该是喝得有点多。但此时此刻,他确定自己是清醒的,可为何……也会如此?
之恩埋头端茶,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结结巴巴的问:“什……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