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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城烟雨》TXT全集下载_26(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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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筷子一放,索性不吃了,“为什么她和你一起回来的?”

“和我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军医护士。也是女的。”

“我就问她为什么是和你一起回来的?”安娜雌性大发,就是不能放过去这个问题,而且他避重就轻!

男人有点为难了,不知该怎么回答麻烦少一些。女人不爱你是个问题,一旦爱上你,更是大问题,眼睛里不能揉沙子了。

“上海也是她家,她怎么不能回来?”

“为什么非和你一起回来?”

“...照顾我...”

“不是有一个女军医护士能照顾你吗?”

戴宗山沉默,他不能说他病得其实很重,一路上一个护士根本不行。

“哎,为什么你这么需要女人照顾?什么毛病啊?”安娜越想越忌讳,索性不吃了,上楼睡觉去了。

野战医院里男护士少呗。

男人心大,也就一笑了之,继续吃饭。反正大体也知道,孕妇心情不好,什么事都会看成大事。

安娜也不是多想找江云柚的麻烦,毕竟她对自己有恩,只是不想让她再对戴宗山报希望了而已。不过,她给他脸看,也是警告他:以后你与江云柚再靠近,老娘就生气!高压线就埋在这里,你得知道。

男人必须多立规矩,才能过好日子。

※※

陆续的,去重庆的人们也都回来了。宗平先回来的,后来黄太太和若柔也回来了。

有一天安娜听吴妈说,安老爷突然不见了,也没招呼一声,去他房间送吃的,不见了人。

安娜立刻把刚下学堂回来,在院子里看木匠修理花栏的小虎子叫过来,问他:外公去了哪里?

安德喜欢外孙,可能儿子没了,突然间对这个身上流着自己血脉的男孩万分珍惜起来,哄得小虎子还经常在他房间里睡,与他一起同吃,像找到了一个寄托,当然精神也慢慢好转起来。小外孙也愿意与外公亲热,尤其戴宗山回来后,估计孩子与便宜爹在一起不自在。戴宗山太严肃。

孩子说:“外婆回来了,打了电话,外公就收拾了箱子回去了。”

也好,就是不知道继母知道了宝贝儿子没了会怎样。

结果没到两天,就接到若柔的电话,她哭着说:“姐,你快回来看看吧,我姆妈快不行了!这一家子要完了!”

安娜本不想去,肚子已经很大了,因是双胎,身怀六甲,现在走路已出现困难。戴宗山已不让她去店铺了,告诉她挣不挣钱都无所谓,那店铺赔的那点钱,不够战争中他损失的九牛一毛。

安娜自然知道孰轻孰重,多半时间就在家里安胎,修修花草,听听音乐,想着将来在这院子里,陪着一对孩子成长,与这个男人白头偕老,幸福看不到尽头。

但老爹的事也不能不管。

安娜回到娘家,看到了意料之内的一幕,继母黄太太披头散发,悲伤得脱了形,坐在沙发上披着厚厚的毯子,神情呆滞,在轻轻唱着什么。

这时安德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蛋汤,平静地放在妻子面前,才向安娜看过来,“...自知道你弟走后,就这样了。”

安娜静听,才隐隐听到继母在唱一首童谣...应该是小时候她常给高顺详唱的儿歌。

“需要去医院吗?”安娜虽难过,也不知该如何帮她。

安德摇摇头,“看过了,说是心疼过度,失心疯了。”然后这个瘦成一缕魂魄的男人体贴地坐在妻子身边,象哄幼女,“澜玉,乖,张嘴,喝点豆花汤。”

像安德这样以前被老婆照顾的男子,现在竟也能反了过来,还如此温柔,安娜真难以想象,老婆没回来时,他伤心欲绝,需要人照顾自己,否则就活不下去了,现在也能照顾别人了。

安娜站了一会儿,感觉以往的任何不快,都随着这场战争和不幸过去了,再没有仇恨了,大家都是战后余生,需要相互扶持生活。

她上楼巡视了一圈,下来时,看到黄太太在父亲哄劝下,已把那半碗汤喝完了,正坐在椅子上,继续唱着黄梅小调;刚才还赤着的脚,现在也穿上了绣花鞋,虽有点旧,但看上去柔软合脚,织花还很艳丽。父亲则站在椅子后面,在给她梳理头发,梳成小髻,用暗红的头绳扎起来,用盘网网住,再用一根簪子插进去。

父亲有一双巧手,只在这时,他才显示出来爱。他到底还是爱后母。不过安娜已经不在意了。黄太太失去了很多,想必母亲也不必再妒忌她了。这晚年痛失爱子的老夫妻,现在能这样相互搀扶着,平静走过人生最后的黄昏,即使残缺,也该得到祝福。

安娜从包里取出两根小黄鱼和一叠美元,悄悄放在桌子一角。然后走出门去。

※※

有一天,安娜正在午睡,醒来后发现宗山正在椅子上看报纸。

“今天下班这么早?”

“一会儿来个人,让你认识一下。”

安娜不知所以,化了淡妆,换了体面的衣服,就下楼了。

客厅里,一个瘦高的白人正与戴宗山寒暄。

“我太□□娜。”宗山招手让安娜过来,介绍,“这是我以前给你说的律师,戴维伍尔夫。”

安娜与对方握了手,不知所以,被自己男人牵着手,一起走向办公室。

安娜还奇怪,以前戴宗山很少让自己参与他的公务,当然自己也没这个意愿。但今天是怎么了?

在办公室,戴宗山有些严肃,正式告诉安娜,“我在美国的一切法务都由伍尔夫律师负责,包括买房子,置地,一些金融交易,万一以后有别的纠纷,你都可以找他。”

伍尔夫也很客气,“戴太太,这是我的职责。希望以后我能提供让您满意的服务。”

安娜当时就蒙了。

送走律师走后,安娜严肃地问男人,“我们这是要去美国定居吗?”

戴宗山没点头,也没否认,“做两手准备。我正变卖部分产业,欧洲战争已经爆发,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你要去远离战场的地方,现在看,北美最有可能打不了仗。你要带着孩子,去那里躲一躲。”

他说的很平常,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们一家人一起走?”

他点点头,“当然,我还要看着我的两个宝贝长大呢。”

他说的越平常,安娜就越觉得不同寻常,就是两年前这个城市变成火海时,他也没变卖过产业,或有打算离开上海的想法。难道现在欧亚大陆都要变成火海了?

☆、生产

但也是从这个谈话节点起, 安娜发现戴宗山不像以前那么爱笑和乐观了,他的脸色越来变得越沉郁。尤其是当他一个人的时候,很安静地坐着, 不停地抽雪茄, 一双烟雾后面的眼睛, 谁也看不透。

估计只有与自己在一起时,是他脸上出现笑容最多的时候。

戴宗山做到了自律, 一日三餐, 都会陪太太吃饭。以前两人只在家吃早餐和晚餐,现在他即使有事在外面,午餐也会回来吃。

那种神情,好像能多与她多呆一会儿是一会儿。安娜有时矫情,本还想再提提江云柚刺激一下他,默了默, 也懒得提了。

这个男人有了重大心事,所有阴郁都积在眼睛里, 就是在餐桌上怔怔地看着安娜时, 也和在重庆时不一样, 那时就是心疼老婆, 同时有远离家乡的失落与悲伤, 现在这种情绪已淡定地沉淀在面容上, 变得波澜不惊。整个人看起来很有沧桑感。

晚上他明明陪着太太在院子里散步,经过一片火红的杜鹃花,以前他会充满骄傲地讨巧:瞧, 都是为你种的。

现在就是有此意,他也选择不说话了。

安娜只好说:“真好看,我从小就喜欢杜鹃。谢谢你提前在院子里种了这么多。”

他才点点头,挽了太太的手,继续走。

在路过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帝王兰时,也没心情推介了。这株兰花长势不错,但没开花。安娜替他炫耀说:“怎么样?这株名贵的兰花被花工养得挺好的,估计明年就开花了。”

他点点头,赞同。然后,就没然后了。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看向远方,在花园小径里慢慢走,好像要把下辈子要走的路都走完。

戴宗山如此反常,安娜也多了个心眼,私下去找了戴家的私人医生泰勒。泰勒也没瞒她,说戴老板的两次手术都不太成功,他现在身体其实很不好,你要让他放松一下,不要太劳累了。

这让安娜极为忧虑,既然都考虑变卖产业了,不知是因为战争局势还是因为他的身体状况。

半夜时,她突然醒来,伸手摸,他又不见了。她就睁着眼睛等。

终于等他从外面回来,显然是出去抽雪茄了,医生告诉过他,不要在孕妇面前抽烟。他很听大夫的话,很少再在她面前抽过,平时在外面抽,也得离她几米远。

安娜让他给自己翻个身,面向他。身体沉的,已经不能自己翻身了。

“说实话,你是不是伤病还是不好?”安娜一直想扒着他看看,但一直不让看。

“没事。”他轻描淡写的样子,“在炮火中安然度过的人,就是阎王不收的。”

“有事你一定要告诉我,别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他嗯了一声,给戴太太盖好毛毯,“睡觉。”

她握了握他宽厚的手掌,希望这个男人能好好的,和自己一起去北美,躲躲这场席卷世界的战火也好。

一个月后,半夜,安娜突然腹疼如绞,伸手去抓戴宗山。

戴宗山从没这样如此紧张过,马上电话联系了医院和司机。

安娜在半路上就痛得不管不顾地叫嚷起来,到了医院,整个大厅里都回响着她的叫痛声,大夫护士们都忙得团团转。

看到安娜被护士架走了,自己被拦在了门外,戴宗山突然有点呆呆的,本能回想起当年安伊生小虎子的情景,那时自己就平静得多,因为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孩子,也没那么担心孩子的命运,只想让母亲挺过来,将来也为自己生一个。但现在,他紧张得手心里出汗,关心妻子的身体,关心孩子的健康,突然知道自己不能掌控又不能舍弃任何一个的滋味。

在安娜没命地嚎叫时,他整个身体都僵了,不禁脊背发毛,想到了惨无人道的凌迟,即使在战火中他都没这么受煎熬过,平时极爱的雪茄在手里都忘了抽,在指间不由自主给捻了个粉碎,恨不得把疼痛移植到自己身上,分担她的苦痛。

安娜从小就是个穿着小花衣的娇娇女,没有吃过苦受过累,今天算是为他拼尽全力了。

安娜躺在产床上,感觉喉咙喊劈了,一直紧攥的双拳也无力再握起,疲累到极点,意识中只剩下母性泛滥,突然想了很多,万一难产,自己就是舍去性命,也要保全两个宝宝活下来,少一个都不可以。她相信孩子爹会很爱它们,不会让它们受委屈。

她不是十月怀胎,就八个多月,可能腹中太挤了,孩子呆得难受,迫不及待要出来。她暂忘了性别,只想生下手脚齐全的孩子。做了母亲才知道,原来女人对孩子是有如此巴心巴肺忘我的爱。

从昨晚半夜入医院,到上午九点多,朝阳升到树梢上,第一个宝宝才嚎着生出来。安娜心里叹息一声,清亮的声音是给一个母亲最好的安慰。医生有些手忙脚乱,接生出来一个,马上等待第二个。第二个小家伙比第一个顺利,脑袋探出来后,身子都滑出来了,还吐着水泡,哭都不屑哭。医生赶紧倒提起来拍屁股,才有了那么不紧不慢的一声“哇”,然后又不作声了。

安娜用最后的力气担心,老二不是个哑巴吧?

当护士把两个小脸红红皱皱的,眼睛都没睁开的婴儿,包裹好,放在戴宗山左右臂弯里,戴宗山有点吓一跳,原来自己日思夜想的两个宝贝千金是这个样子,所有想象都偏了,这就是两个无法想象的极宝贵的肉团子。

两个宝宝的到来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快乐,连沉淀在眼睛里的阴郁都一扫而光。

安娜的月子过得格外顺遂,吴妈一个人不够用了,还另请了两个带孩子极有经验的保姆。

安娜按医生规划的时间表,开始恢复身体。两小宝贝也一天一个样,眼睛睁开了,皱皱的小脸也长开了,但除了吃就是睡,并不会与人互动;除了可爱,甚至谈不上好看。

保姆都说:“孩子刚出生就这样,一个月后就好看了,五六个月会对人咧嘴笑了,是最可爱的时候。”

安娜有时看着俩孩子的小脸,犯了愁,“发现她俩长得既不像我,也不太像你,像谁呀?”

孩子爹像受冒犯了,完全不同意,“像我。吴妈说再长长,会越来越像我!”

安娜更愁了,“两个女孩子都像爹,也不好看啊。”

“也像你啊,像你好看!”戴宗山简直无法想象,自己的俩宝贝,粉雕玉琢的,一天一个样儿的光彩夺目,竟然亲妈说不好看。这都是什么后妈眼神!岂有此理!

安娜也感觉到了戴宗山的开心,脸上笑容多了,声音也洪亮了,动不动就从他的办公室里跑出来看看俩宝贝,与以前低落时相比,宛如新生。

而且这个男人很护犊子,别人只能说孩子好、好看、可爱,说不好听的,他会翻脸,瞬间会变得无比矫情。

打破禁忌的只能是安娜,获得了可以胡说八道的权力:

“头发这么稀落,以后会不会长一头小黄毛呀?”

“这么流口水,会不会流到十八岁?”

“这小胖腿,我怕以后会只长肉不长个头呀!”

听得孩子爹如坐针毡,只能回她,“和你小时候一样。”

“你见过我小时候?”

男人只能撒谎,“见过,很可爱。越来越可爱。”

但只说不可以,小孩子太难缠,而且同时缠上两个,当两个小宝宝哭着闹着不要别人,只让一个人抱抱的时候,安娜会崩溃,会先让一个吃奶,不理另一个,任她在地毯上爬。吃奶的那个突发奇想,吃着吃着若无其事咬一口,安娜就收不住火,亮起巴掌打屁股。于是打哭一个。放她在一边哭,再捞回另一个娃吃奶,姐妹都有心灵感应,吃个差不多了,也会咬一口,于是屁股上也落下掌印,也跟着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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