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妆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163(1 / 2)
青莲公子对皇帝情比金坚,即使被周铮活捉,也决不会吐露半分。
可是那些江湖人却不一样,他们连皇帝也没有见过,兴许会胡说八道,招出是皇帝派去的。
对啊,这些江湖人连皇帝也没有见过呢。
想到这里,秋秋眼前一亮,道:“陛下,奴婢想起来了,那些江湖侠士都是青莲公子自民间找来的,他们并不知道是为陛下做事,他们是冲着青莲公子来的,所以即使他们被周铮抓住,也决不会吐露分毫,陛下,有青莲公子对您的这份情意,您不必担心。”
皇帝朱唇轻颤,是啊,他怎么忘了,那些人都是青莲公子自民间找来的,他们是拿银子办事,又岂会知道此事和他这个皇帝有关系呢?
其实那夜和青莲公子商议之时,他就想到了,只是隔了几日,他又提心吊胆起来。
唉,他这个皇帝做得太艰难了。
前些年被太皇太后和杨家欺侮,后来又被杨皇后和毛贵妃一起戴了绿帽子,还被红娘子劫持流落民间,好不容易还朝,却又被定国公萧长敦和毛元玖把持朝政,如同傀儡。
崇文帝念及此处,泪盈于睫。
他又想起因他而死的毛元枚,还有此时此刻同样为他而战的青莲公子。
上天对朕不薄,先有枚卿后有莲卿,与朕情浓于水。
莲卿啊莲卿,若你能把周铮杀了,朕定不负你。
真若是被周铮擒住,你也要莫忘与朕的情意,自绝了吧。
不,即使莲卿凯旋归来,他能给莲卿的,也只有风光大葬。
崇文帝又哭了,他的莲卿啊,他心爱的莲卿,终归还是要为他殒命的。
这该死的秦王,该死的周铮,该死的定国公,该死的毛元玖,是你们害死朕的莲卿,待到他日朕大权在握,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秋秋,明日你去朕的私库里,选上好的珠子,让银作局做件珍珠衫,莲卿那般风神俊朗的人物,只有珍珠衫才配得上他。”
秋秋默默垂泪,青莲公子那么俊俏的人,谁能不心动呢,也难怪皇帝舍不得,能用珍珠衫殉葬的,也唯有青莲公子了。
“那棺木呢,宫里置办棺木不太方便……”
第716章 一夜(二)
崇文帝缓缓抬眸,烛光中,秋秋一袭内侍的袍服,如同修竹般挺拔俊秀。
他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放在秋秋的腰上,入手精瘦结实,崇文帝眉头忽然蹙起,重又打量着秋秋,半晌,他叹了口气,道:“朕还记得当年枚卿最喜你的弱不禁风,还说你是真真的人比黄花瘦。唉,可惜枚卿去得太早,只看到年幼的你,若是他活到如今,怕是要失望了。”
今夜,崇文帝已经再三说起毛元枚了。
秋秋暗忖,陛下是想到舍生取义的青莲公子,连带着记起死去多年的毛元枚了。
他双膝跪地,凄声说道:“奴婢粗鄙之身,今生得见毛学士风采,已是三生有幸,岂敢妄求能得学士青眼。”
崇文帝又叹了口气,他还记得当年秋秋只是茶水间的小内侍,被枚卿看上,每每进宫便让他奉茶,秋秋知情识趣,喜欢在茶汤里放上一朵花……
眨眼间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枚卿不在了,当年人比黄花瘦的秋秋,也变了模样,再无昔日的纤弱可人。
难怪莲卿一直都没有看上秋秋,他还以为莲卿对他情有独钟,却原来秋秋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我见犹怜。
“唉,早知你长大后是这副模样,当年就不该阉了,可惜了。”
崇文帝有些遗憾,他喜欢秋秋,此番归朝回来,秋秋奉上的那盏漂着香花的素茶,让他想起从前种种,从那以后,便将秋秋留在身边侍候。转眼三年过去,秋秋越发合他心意。以前有青莲公子珠玉在侧,崇文帝并没有想过别的,现在没有了青莲公子做对比,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秋秋已经出落成他喜欢的样子。
容貌俊俏中带着几分书卷气,
可惜是个阉人。
崇文帝意兴阑珊,反倒是冲淡了对青莲公子的那份担忧。
他伸手捏捏秋秋的手臂,如女子一般纤细柔软,阉人就是阉人,终是无法当成男人的。
崇文帝挥挥手,道:“朕倦了,这里不用你侍候了。”
秋秋应声退出,小心翼翼地掩上了门。
他脸上的那份温柔小意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阉人?
三年了,这昏君竟然直到现在,才想起他是阉人?
拢在衣袖里的手紧握成拳,秋秋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久久没有离去。
……
四更时分,消息再次递进来,吴知府已经从保定前卫离开,回了衙门。
从始至终,保定前卫没有出来人接待吴知府,吴知府足足干等了两个时辰。
周彤轻笑:“这位温怀温指挥使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之前吴知府打着周骋的旗号过去,温怀痛快答应了,今天吴知府打着周铮的旗号再过去,温怀索性连面都不见了。
周骋只是普通宗室,出兵救他这是功劳一件;可是周铮就不一样了,背后是秦王,还有个擅离封地的罪名,吴知府再去找温怀借兵,对于温怀而言,无异于拉他下水。
对于周铮,无论是救还是剿,都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稍有不慎,就会被站队,眼下这个时候,无论你如何站队,站到哪边,你都是错的。
保定后卫的尹群一直都让人盯着保定前卫的动静,温怀不动他便不动,温怀若动,他再做打算。
果然,看到吴知府的轿子离开了,盯梢的人立刻回去禀报,尹群长松了一口气,让人严守门户,约束下属。
芳菲索性让大饼摆上香案,郑重其事地拜起了菩萨。
周彤终于收起了刀,她坐在灯前,她虽不像芳菲那样担心,可是也有几分忐忑。
无论今夜结果如何,结局只有一个。
秦王要动了。
前世,她见到萧韧的时候,萧韧是二十二岁,也就是明年。
那时京城尚未攻下,但是秦王已经登基,大齐天下一大半的地方尽归秦王所有。
而到了三年之后,她在京城见到辛五时,那时的大齐已经统一,秦王进了京城。
这一世,很多事情全都发生了变故,前世这个时候,秦王还没有攻打京城,而现在,蒋双流的大军就在顺德府。
这样想了想,周彤就连心底那一丁点的忐忑也没有了。
此时的朝阳里,早已是水深火热。
朝阳里这一带,放眼望去全都是上百年的深宅大院。老宅子多的地方,传说也多,这些传说大多都是和鬼怪沾边的。一来二去,朝阳里越来越没有人气,很多人家置了新宅子,便举家搬走,因此,这一带虽然都是大宅子,可是每户宅子里,大多只住着看院子的世仆。
今天二更时分,朝阳里便传出了动静,接着有人挨家挨户敲门,高声喊道:“有贼人作乱,小心门户!”
这样一来,原本还没有熄灯的人家,便吓得隐了灯火,取了金银细软,找了地窖柴屋等处藏身,即使外面闹翻天,打死也不出来。
第一拨人进来的时候,岳阳手下的五十人死伤大半,他们是征战沙场的战士,擅长的是弓马骑射,短兵相接是他们的弱项,何况对手实力强悍,个个都是硬手。
岳阳小臂和大腿上都受了伤,全身是血。
来人跃进一户人家的院子,刚好那家的女眷探头出来想看看动静,被那人当头一刀,当场斩杀。
岳阳大怒,追过去将那人拦腰一刀,可是他也被那人刺了一刀,鲜血淋漓,昏死过去。
一名手下见了,拼死过来,将他拖进周铮家的院子。
院子里的萧韧只是看到有人拖了个血人进来,一时并没有认出是谁,眼见外面顶不住了,当即下令:“放箭!”
几十名弓箭手跃上墙头,向着外面一通乱射,黑暗的巷子里,连个人影也看不到,箭雨过后,四周忽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刺客退出巷子了!”墙上的弓箭手喊道。
萧韧面沉似水,正要发号施令,刚刚说话的那名弓箭手忽然一声惊叫,接着便从墙头上倒栽下来!
如天兵天将一般,刚刚还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忽然之间便杀出来一队人,手中的暗器例无虚发,又有几名弓箭手从墙头上摔了下来。
第717章 一夜(三)
萧韧跃上墙头,抄起灯笼照过去。一色的装束,黑色的夜行衣,颈上系着红巾,夜风之中,如同一团团跳动燃烧的火焰。
一支飞镖破空而来,噗的一声将萧韧手中的灯笼打灭,萧韧闪身之间,又是几支飞镖到了近前,江婆子和江二妹从他身后跃过来,一个拽着他跳进院里,另一个挥刀将飞镖打乱。
西秦军的羽箭从墙头上飞落,巷子里的刺客疾冲过来,前面的中箭倒地,后面的再次涌上,趁着弓箭手搭弓上箭的空当,手中暗器击出,十几名弓箭手仰面向后摔进院子里。
江婆子刚刚护着萧韧回到院子里,就发现萧韧肩膀上中了一记飞镖,江婆子二话不说,就被飞镖拔了出来,手脚麻利地洒上金创药。
萧韧忽然想起方才拖进来的那个血人,对江婆子道:“你去看看那个是谁。”
江婆子道:“不用看了,是岳小将,伤得很重,这条命已去了六成。”
萧韧咬紧牙关,强忍着肩上的疼痛,对江婆子道:“这里眼看也要守不住了,你和江二妹进去保护周铮。”
江婆子摇头:“姑娘让我们保护你,其他的事,我们不管。”
此时,墙上的弓箭手已经纷纷摔落院内,眼睁睁看着一队人向着周铮所在的内院疾奔而去!
萧韧走到岳阳身边,岳阳身上的几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他看着也已经挂彩的萧韧,咧开嘴笑了:“里面还有多少人?”
萧韧道:“十几个吧,我现在也要进去了,你最好撑住,不要死。”
岳阳笑道:“我才不会死,我还等着喝你的喜酒呢,这杯喜酒等了十年,一定要喝到。”
萧韧俯身拍拍他,转身向内院而去。
周铮面如寒玉,坐在太师椅上。
内侍低声说道:“三公子,您真要自己上吗?”
周铮挤出一丝笑容,道:“外面有那么多人在流血,在拼命,我若是不能亲自迎战,我还是人吗?”
内侍不再多言,恭身施礼。
一人破窗而入,黑衣红巾,摇曳的烛光下,是一张苍白俊美的脸。
男子手中长剑挥出,剑光如水,直刺周铮,内侍想要以身护主,可是那剑来得太快,剑刺从周铮胸前刺入,贯透衣衫,从他后背透了出来。
与此同时,屋门被人一脚踢开,萧韧疾冲进来,钢刀掷出,刺客的心神都在周铮身上,太没有来得及分神,那柄刀就到了面前,他侧身闪过,可是肩背后一大片皮肉还是被削了下来。
与此同时,萧韧欺身而上,拔出周彤给他的三棱刀,一刀刺进男子的胸膛。
男子唇边溢出一抹笑容,他问道:“你是谁?”
“萧韧!”萧韧沉声说道。
“谢谢你,萧七少。”男子的胸膛向前一挺,那柄三棱刀齐根没入,笑容凝固在男子脸上,化作永恒。
萧韧拔出三棱刀,转身去看周铮,周铮胸前中剑,气若游丝。
萧韧大吼:“大夫呢,大夫!”
……
一封急报八百里加急送到河南,李思南不敢怠慢,连忙呈给秦王。
秦王蹙眉,看看信封上的字迹,迟疑一下,心里却隐隐有几分不安。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自从长子去世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过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封急报是保定来的,可是信封上的字迹很陌生,不是周铮的,也不是萧韧的。
他看向下首的李思南,沉声问道:“这是谁的笔迹?”
李思南道:“看着像是三公子身边的杨先生。”
杨先生是周铮的幕僚之一,此番也跟着去了保定,他是经过李思南介绍入秦王府为幕的,因此,他虽然在秦王府的表现并不突出,但是李思南对他的笔迹还是认识的。
秦王心头的那种奇怪的感觉越发明显,但凡是给他的书信,无论是军报还是家书,周铮从不假手于人。
他撕开信封上的火漆,只略略看了几行,便猛的站起身来。
“王爷……”李思南一惊,今天看到八百里加急,他便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秦王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端起书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待到把茶盏放下,他已经恢复了平素的冷静沉著。
“皇帝内宠叶青莲率二百余名皇帝暗卫,攻入保定府朝阳里民宅……三公子周铮重伤!萧韧重伤!岳阳重伤!秦王府正六品内侍徐文救驾而死,秦王府正七品内侍刘文东救驾而死,周铮亲卫死二十人,伤十五人;萧韧亲卫死十八人,伤三十六人;岳阳手下的侍卫队死二十三人,伤三十人。此役伤及无辜百姓死五人,伤八人,两处宅院被毁。”
……
西安,秦王府内,宜宁郡主正和刘氏商量着重阳节的操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