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妆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25(1 / 2)
曾经她认为黄寡妇母女是阿娘和她的替身,可是现在她有些不相信了。
这一切太诡异,阿娘的做法也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皇帝大婚,大赦天下,同时还减免了三年赋税,从西往南,这一路之上,处处可见欢声笑语,皇帝大婚减免赋税了,皇帝是明君,是贤君,这才只是开始,好日子还在后头,待到皇帝亲政后,好事会越来越多的。
有民众自发到寺庙里祈福,祈求风调雨顺,皇帝早日亲政。
一切就如沈彤在西安时猜测的一样。
皇帝亲不亲政,对于普通民众而言无关紧要,在此之前,他们当中很多人,甚至不知道朝堂里是谁在主事,可是现在,这些人都有一个执念,那就是皇帝一定要亲政!
第107章 挥刀霍霍
晨露薄霭,柳岸晓莺,放眼望去,满目桃粉梨白,越往南走,春色愈浓。三五成群的少年书生,一袭轻衫,一柄春扇,走在漫烂春色中,或吟诗或做对,也有出外踏青的女眷,软轿香车,脂香花香洒落一路。
匍匐在草丛里的两个孩子显然不是来踏春的,他们一动不动,如同两具小小的木头。
他们在等,等着要等的人。
终于,两驾车一前一后行驶而来,骡马壮健,车上挂着嵌着银丝的琉璃灯笼,就连车上也镶着琉璃,有女子的笑声从打开的琉璃窗子里传出来,如同春天的风儿,轻柔芬芳。
两个孩子从草丛里走出来,走到大路上,他们衣衫褴褛,脸上肮脏,站在满地绿草繁花中,显得分外不协调。
车马式大声呼喝:“让开让开!”
两个孩子非但没有让开,反而在大路中间跪下:“小民一家十五口,皆被贼人所杀,知县大人非但不派人剿杀山贼,反将我等逐出村子,流离失所,请官大人为小民做主!”
一个孩子说完,另一个孩子趴在地上磕起头来,砰砰砰,掷地有声,有鲜血从孩子的额头渗出来,他仍然在磕。
两驾骡车缓缓停下,有随从过来驱赶孩子,两个孩子嘶声高喊:“官老爷,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我们快要饿死了!”
随从人高马大,更显两个孩子瘦小可怜,车中女子娇声说道:“更是可怜呢,他们看上去还很小。”
另一个女子道:“是啊,全家人都被杀死了,他们也被赶出村子,没了亲人,连家也没了。”
“大人,让我们去施舍他们一点钱吧,对了,还有点心,让他们填饱肚子也好啊。”
两个女子莺声燕语,却不是如往常般撒娇,而是在说着可怜之人,可怜之事。
终于,男人笑道:“你们两个这是想让本官接了他们的状子吗?本官又不是戏文里的八府巡按,接了状子又如何?”
“什么八府巡按四府巡按的,那都是戏文里的,哪里比得上您呢。”话没说完,女子便发出一声惊呼,接着就是吃吃娇笑,男人哈哈大笑,笑得恣意。
两个孩子依然跪着,鲜血从额头上淌下来,流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
有人从车里下来,是个丫鬟,她拿着一碟点心,孩子们看着点心,却没有伸出手去。
“吃吧,这是德祥斋的点心,一般人吃不到的。”丫鬟柔声说道。
“我们不吃,我们只想把状子交给大人,请大人救我们于水火。”一个孩子说道。
一直在磕头的孩子终于停下了动作,他抬起一张血迹斑斑的脸,丫鬟吓得尖叫,手里的点心落到地上。
车上的人听到声音,一起探头望出来,只见那个孩子顶多八、九岁,满是灰尘的额头上鲜血淋漓,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跪在地上,一步步向前挪动。
“大人,救我,大人,求求您了,大人。”
车里的女子被这一幕吓到,惊惶地依偎在男人怀中,男人皱起眉头,不悦地道:“来人,把那个小崽子拖到一边走!”
又有随从过去,拖拽着孩子,孩子尖声惊叫,叫声在春日的山野里回荡。
忽然,草丛里跃出十几道黑影,如同离弦的箭,射向男人所在的大车。
十几个人,十几把刀,那是杀人的刀。
春日的暖阳下泛起一片片寒光,便很快便淹没在大片的血红之中。
正在拉扯孩子的随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把匕首便刺进了他的胸堂。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鲜血汩汩而出,他的手终于松开,被他拽着的孩子坦然的收起匕首,和他的同伴一起,向着前方跑去,很快便消失在一片春光之中。
……
崇文九年四月初八,兵部侍郎李之焕于江南道视察军务,卒。
……
客栈之内,沈彤听着店伙计绘声绘色地说道那位朝廷大官是怎么死于非命。
“可惜了那两位晓月楼的姐儿,都是正当红的呢,也一起给砍死了,听说啊,都给剁成肉泥了。”
待到店伙计出去,许安道:“这个李之焕我听说过,他是毛元玖的表弟,夫人是老护国公夫人孟氏的娘家侄女,也算是杨家的亲戚。”
毛元玖现任吏部尚书,其妻杨氏是杨锋嫡女,现任护国公杨敏的亲姐姐。
李之焕是毛元玖的表弟,娶的又是孟老夫人的侄女,说他不是杨家一系,任谁也不会相信。
沈彤问道:“他来南边视察军务,是要来安抚这边的卫所吗?”
南边各大卫所与龙虎卫牵连甚深,但这并不防碍兵部插手其中,自从去年杨捷死在南边,朝廷对南方各卫所便有了忌惮之心,李之焕此番过来,本就存着能拉拢就拉拢,拉拢不成就除掉的心思,反过来,想把他除掉的也不在少数。
“要杀他的人肯定不少,可是这个杀人的手法……”
没有活口,一个也没有。
就连拉车的骡子也死在血泊之中。
因此,没有人知道那时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那场杀戳是从何而起。
李之焕早有防备,他身边不但有随从,还有侍卫,可是那些人都死了。
“都是死在刀下?呵呵。”沈彤笑得古怪。
许安不知道她为何会这样笑,他道:“听说都是刀伤,是砍的。”
沈彤没有再问,她什么也没有问,次日,三人没有停留,继续向南而去。
十日后,他们到了下乔镇。
才过了短短几个月,下乔镇已不复往日繁华。
他们在客栈里住下,许安到街上转了一圈儿,回来后沉声说道:“当日我们在下乔镇住过两天,这镇子虽然不大,但是因为守着码头,来来往往客商云集,镇上铺子林立,做的都是南来北往客人们的生意,可是刚刚我出去看了看,竟是十铺九空,很多铺子都下了门板,还有的直接贴着招租的红纸,我们来的时候,码头上来往的人还是很多啊,为何镇上的铺子反而都关了?”
第108章 货郎的花布
不仅是店铺,就连在世代住在镇子上的人家也是十室九空。
难怪街上不再繁华,少了这么多人,还怎样繁华啊。
沈彤没有来过下乔镇,并不知道下乔镇昔日繁荣。但是她听芳菲说起过,上乔镇因为有个关家,所以人来人往都是读书人,而下乔镇就不同了,下乔镇有乔河码头,所以来来往往都是客商,因此,上乔镇和下乔镇虽然一衣带水,但是下乔镇远比上乔镇富庶。
上次沈彤和芳菲没有进镇,直接去了柳家湾,柳家湾虽然隶属于下乔镇,但是并没在镇子里面,从镇子外面也能去。
她想了想,道:“一定不会是因为柳家湾的事,小小的柳家湾影响不到下乔镇,一定还有别的事。”
说起打听消息,可爱的小姑娘远比许安和路友要方便。
沈彤也去外面走了一圈,便打听出一些消息。
上乔镇的关家走水,关家嫡房死得一干二净。关家在上乔镇和下乔镇还有旁支和姻亲,原本外人都以为关家的祖产可能要落到旁支头上,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没出十日,关家的那些旁支和姻亲死的死,走的走,这一次所有人都明白了,关家的那场大火不是普通的天灾人祸,而是灭门!
这几个月来,但凡是和关家有关系的人家陆陆续续搬离了下乔镇,与此同时,在与下乔镇一水之隔的小河镇建起了一座新码头,有很多来往客商便在小河镇码头停船,下乔镇的很多人家索性搬去了小河镇。
“百姓离乡背井搬去新地方,衙门里不过问吗?”许安不解。
沈彤笑道:“听说小河镇落户非常容易,地价房价也便宜,只要是从外地搬来的人家,衙门里会按人口给安家费,无论男女老少,每人二两银子。想做生意的三年不用交税,想种田的也有田地给他们耕种,朝廷减免三年赋税,用不了三年,他们就能在小河镇扎下根来,小河镇离下乔镇仅是一日路程,想要回家也不费功夫。”
难怪很多人家全家迁离,小河镇为了让百姓们迁过去可谓下足了本钱。
“那小河镇以前的人呢?”路友好奇地问道,有这么好的事,他也会举家搬过去。
“小河镇以前没有,不是镇子,再之前是荒地。”沈彤说道。
原来如此。
三个人又说笑了一会儿,次日便动身前往野猪岭。
过了乔河,还要走上三四里才能进山,野猪岭就在山里。
在路边茶寮里小歇的时候,有货郎坐在旁边的桌子上,一旁放着挂满各种杂货的担子。
沈彤好奇地走过去,摆弄着担子上的小玩艺。
“小姑娘,那是桂芳斋的香粉,可好用呢,你闻闻香着呢,买一盒吧。”货郎笑得见眉不见眼。
沈彤打开盖子,立刻便有浓烈的桂花香气扑面而来。
“太香了,有不太香的吗?”她问道。
“有,也是桂芳斋的,有荷花香的,那个味道要清淡。”货郎声音轻脆,年纪不大。
“桂芳斋很有名吗?你卖的脂粉都是桂芳斋的吗?”小姑娘还没有留头,一看就是从未用过香粉的,想学家里的姐姐们涂脂抹粉了吧,也不知小荷包里的零花钱够不够。
“桂芳斋是下乔镇的老字号,他家的香粉就属这桂花的最出名,我刚从小河镇回来,桂芳斋在小河镇也开了分号,这几盒香粉就是从小河镇的桂芳斋采办的,如假包换。”货郎说得眉飞色舞,越发显得唇红齿白,他的脸上也是搽过香粉的,白生生的,像是从面粉袋子里钻出来的。
“桂芳斋在很多镇子上都有分号吗?”小姑娘的眼睛里闪着光,没有女人能抗拒胭脂水粉吧,哪怕是这么小的小孩子也一样。
货郎笑着说道:“桂芳斋原本只在上乔镇和下乔镇上铺子,前不久才在小河镇开的分号。”
沈彤明白了,原来以前只能在上乔镇和下乔镇上买到桂芳斋的香粉啊。
那次在船上遇到杨锦程,自己以为没有露出破绽,原来破绽就在那盒香粉上,她记得杨锦程拿着香粉仔细看过。
这个人的细致可见一斑。
“谢谢大叔,我买一盒。”沈彤从小荷包里拿出碎银子,想拿那盒莲花香的脂粉,可是拿起来时,又放下了,还是拿了那盒桂花香的。
回到座位上时,货郎已经挑起担子,唱着小曲走出了茶寮。
许安一直盯着货郎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
“许安叔,你看出什么了?”沈彤问道。
许安道:“这个货郎,好像有点眼熟。”
“你在柳家湾时可能见过他。”沈彤提醒。
许安恍然大悟,那次在柳家湾,他和虾头是去盯梢的,不是盯着许家太太,而是盯着派去拿人的飞鱼卫。
那次,他见过这个货郎。
柳家湾是小地方,出现一个货郎很是惹人注目,但凡有货郎出现的地方,总会围着一群大媳妇小媳妇。可是那天柳家湾出了事,就连货郎也显得孤零零。
这个货郎就是挤在人群里看热闹,他还记得虾头在货郎那里买了什么东西,为此他还瞪了虾头一眼,嫌他不分轻重缓急,这么重要的时候,居然还有闲情逸致买东西。
“虾头买的是什么?”沈彤问道。
许安想了想,却想不起来了。
那天他的注意力都在许太太身上,也只是看到虾头在和货郎说话,却没有看到虾头买的是什么,后来情况急转而下,许太太烧了房子,帮忙救火和看热闹的人们回到家,发现自家孩子也丢了,许安当然没有再去仔细询问虾头这点小事,如果不是沈彤这时提起,他早就忘记得一干二净。
沈彤道:“我去柳家湾的那天,也有货郎来过,那个货郎也卖桂芳斋的脂粉。”
桂芳斋是下乔镇的老字号,有货郎卖桂芳斋的脂粉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沈彤看到了一块布。
就在货郎担子下面,有一块垫筐布,这是一块蓝底白花的花布,就在柳家湾,沈彤见过一块同样的花布,莫敢用那块花布包着一大堆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其中就有一盒桂芳斋的香粉。
第109章 牛儿
是细作!
细作可以是货郎,也可以是别的,只是刚好他扮作货郎时露了马脚。
许安面沉如水,如果这个货郎是细作,那么虾头……
“沈姑娘,虾头的事情并非如你对我们说的那样吧?”许安问道。
“嗯,他是细作,他自己也承认了,但是没有说他是谁的人。”沈彤道。
“所以你就放他走了?你该把他留下来,等我们回来后,让他当面说个清楚!”路友高声说道。
许安看他一眼,路友气哼哼地翻翻眼皮,背过身去。
虾头啊,那是虾头。
在没有南下之前,虾头和他们几个并不熟。虾头来得晚,为人机灵,很快就得了杨捷青眼,加之他的年龄小,出入各处不引人注意,于是杨捷总是让虾头去做些跑腿的差事,其中不乏有杨捷的私事。
后来突生变故,杨捷死了,他们五个成了幸存者,自然而然地变得亲近起来,再后来,杨锦程怀疑他们,他们从幸存者变成了嫌疑人,同时也成了拴在一根草绳上的蚂蚱。
“虾头虽然是细作,可是表面看来他没有做过不利于我们的事,他的目标从来也不是你们和我,而是利用你们一起逃出来,但是我也不想把一个细作留在身边,所以就让他走了。”沈彤淡淡地说道。